“怎么,独孤大侠还用的铁剑?”
黄中封惊问。
独孤天龙道:
“你们有所不知,主公的剑学又进了一重境界了。”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举无轻重,若轻若重;重重轻轻,重轻轻重;遇形赋势,明月松风!’他果然练成了!二十年前他就发下誓愿要达到一种神话般的‘剑禅’境界,现在,他,他终于练成了,达到了!”
这也是谨慎小心的好处。”
“《左传》中说,‘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管子》则说:‘敬慎无忒’。独孤大侠于侠名远播之时,平静安稳之际,尚能这样谨慎小心,周密缜致,实在是难得!唉,想不到这样谨慎,竟还不能免受凶人之害,由此可知,那些凶人是何等处心积虑了!”紫相伯听到这里感叹道。
孤独展鹏、罗若拙则紧逼着问:“后来怎么样了?”
独孤天龙见大家如此关心下文,马上又说了下去——
“主公说完这些,叫主母放心在家,等待佳音,他自取了一柄不轻不重的铁剑,大笑朗吟道:‘仰天长笑我自去,心如白云任沧海!’再不看人一眼,大步踏出门去,随那送帖来的矮胖子去了。”
罗若拙喃喃低语,泪花在他的眼中闪耀,二十年前,郎舅初会的情形,不由又浮现在眼前:
黄山道上,迎客松旁,白云如海,旭日初上。二十一岁的青年剑士孤独世尊,仗剑卓立,豪情万丈地对罗若拙说:“有一天,我的剑也要象这云海那样神妙!”
“正是。主公说,木剑铁剑,本是心剑,轻意重意,本是心意!轻即是重,重即是轻,重就是重,轻就是轻!又说:飞花落叶、柳枝竹竿,在剑士眼中,全是剑。”
“独孤大侠之于剑,就像王右军之于书,吴道子之于画,李太白之于诗,韩昌黎之于文,实已到了圣、仙的境界了!唉,天妒英物、天妒英物!竟使他于英年有为之际,为卑鄙凶徒所害!”紫相伯抱腕叹息道。
“后来呢?”孤独展鹏紧追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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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道:“那第三点是什么?”
主公道:“我得地利、天时、人和之优。
他远来是客,我是主,以逸待劳,一也;我长期居此,天气冷暖、阳阴、温燥、风气云雾,俱已适性,他则风土不适,失了天时,二也;我有你这样的贤妻在身旁,有家可居,有人可用,日常事务,不必操心,平时有人无微不至地关心,得了人和。他则奔波在外,衣食起居,都得自劳,人生地不熟,失了人和,三也;我复得地利之利,对他所订的地点——那座五里外的无名山,我常散步至彼。
非但那无名山,这方圆三十里路内,一草一木我都熟悉。
因为我多次遍地踏勘地形,尤其洞穴山谷之类。那是为了防有什么秘穴秘窟,成为邪魔外道的渊薮,为恶人所算。
“主公去后,主母不放心,叫我看看去,我说:‘主公一人自去,并不招呼其他人,我去,会招他责备的,主公的行事你又不是不知,这类事是从不许别人插手过问的。’
主母道:‘世尊的脾气我岂不知?但这次我总觉得有些不妥,不妥在哪里,我又找不出来,你去在旁掠阵,这不为他,只为了我,让我能安安心!三哥,这算是我求你的。’她这一说,我也不好再多说了,另外,我也实在想看看究竟那敢向主公挑战的狂妄之人长得是什么模样的!因此也就在主公出去不久后,也沿着主公常去的那条通往那座小山的路,不快不慢地跟去,因为我怕走快了让主公听出来。这样一直到了约斗的那座无名小山脚下。”
“一路上见到了什么没有?”紫相伯问。
“一路上倒没碰见什么,到了那座山下,却看到了一辆马车,由四匹颜色各不相同的良骏拉着的一辆豪华、富丽的黑篷车。”
“啊!”孤独展鹏不由惊叫起来,想说什么,但被罗若拙在桌下轻拉了一下衣角,孤独展鹏心思敏捷,忙咽下了要说的话,转口道,“黑篷车!”
第三章 怀往昔独孤剑尊 (第3/3页)
“当时我也吃不准究竟是谁输谁赢。看着陆开花出门去那副秋风萧萧一孤客的样子,似乎他输了,但看主公,主公在陆开花走后也似乎郁郁不乐,有忧苦自怨之色。”
“是独孤大侠赢了。”紫相伯静听至此,才插了一句话,“他之所忧,乃是另有忧,并非为剑上的患得患失。”
“紫总说对了。我是直到听到这次主公、主母往事重提时,才确知是主公赢的。”
独孤天龙接着说了下去:
那天早晨,主公问主母还记得与陆开花比剑的事?
主母道:“你是说那次口头比剑吧?那次你不是赢了他一招吗?”
主公道:“正是那次。其实陆开花那次是输在年纪上,他比我年长十九岁,斗得时间长了,思路敏捷跟不上,才慢了一招出手,其实严格来判,应是平手。不过他号称一剑纵横,竟没能击败我,这于他已大丢面子了,联想到天下四剑,他要想一剑纵横,也委实难逞。难怪他要自生悲叹了!”
停了停,他又说,“那次他走时,我就已在想那次是否该击败他:一则他回去后,怕要与其他人说及此事,这样,我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二则,他已四十五岁,我才二十六岁,我败次把没关系,而他已由鼎盛阶段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一败将使他一蹶不振。这种其实败给年纪而非剑学的失败,实在令人生哀了,也许将来我也会有这一天的!——但我在事后才想起这些。这些年来的事证明我当时至少已料到了两样。从他失败后,他不知隐到哪里去了,而我的挑战者平添了不少,直到这几年来,才平静些,但现在又有人来了,而且竟是石家的人!石家玄素剑法素负盛名。自十五年前天下一剑石举乾被暗害后,石家一直没动静,他的两大弟子也一直下落不明,不想这次突冒出石举乾的弟弟来了。假若石举乾的剑学造诣与陆开花相等,而他弟弟现在的功力与剑学造诣等于他活到现在的功力与剑学造诣的话,那么我赢的希望还占一半。否则,怕难说了。”
主母道:“世尊,你考虑得太多了!以功力言,谁还能强过你?以剑学造诣,石举乾纵算有弟弟,也比你年纪大十年或更多,剑学上的敏思又怎会胜过你?你担心他什么?”
主公道:“如真是石举乾的弟弟出山向我挑战,他有三优,我有三劣,这使他添了明显的几分优势。”
主母道:“哪三优、三劣?”
主公道:“他无名,我有名,他败对他无损,我败则必坠半世英名,我对此役必须胜,不能败,就把胜败看得重了,心中有执,而他则无执,以有执对无执,他一优,我一劣也;他全心力精研武技剑学,这次出山,一定自忖有必得的把握,或者听陆开花讲过我的剑术,心中有所准备,或者有了应变之着,而我对他一无所知,二无把握,是被迫应战。他主动、有备、有度,我无备、无度、被动,此是他之二优,我之二劣也;他这次约我比剑,是为了扬名立世,重振石家玄素剑的威名,以接替四大剑客中天下一剑的位置,还是另有缘由,他自是有数,能掌握好如何把握力度,而我不明其意,且他又是无名之人,倘我出手有误,伤或杀了他,或者下手太轻,被其所乘,两者对我都不利。故我在比剑中,须得时刻调度好内力,轻重相机而定。这样有这些顾忌,剑意势必大受影响,不得淋漓发挥。我有忌,他无忌,此即是他之三优,我之三劣处。有此三者,此消彼长,本来一半胜机,我只有二分胜的机会了,而他则增至八分了!如他功力或得异人相助,或因奇缘骤增,或出于异禀而高于我,剑学又悟得比我更透、更深,我岂非全部输尽了?如此,怎能不有所忧虑?”
主母听他这一说,不由急了,道:“那又该如何办才好?”
主公微微一笑:“我刚才只是假设。我是未料胜,先料败。剑学一道,我不敢自夸,天下出我右者,少也,内力强似我者,更不多矣。此非尽是我之修炼之功,也是天凑奇缘,使我内力大增。最多遇上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吧!即使功力、剑学造诣相等的对手,他有三优,我也有三优,我有三劣,他也有三劣呢!”
主母松了一口气,怪道:“你怎么不早说?”
主公道:“自你生了鹏儿后,这些年纳起福,做起安乐无忧夫人来了,武功搁下不练了,这次也让你担担惊恐。唉,我总觉得你把武功搁下了,有些可惜!”
主母道:“你以为我真全搁下了?我只是不似过去骑马舞剑了,那对金铃的功夫一直没搁下,师传的内功心法也一直在修炼,对剑学一道,也进展不少,说来还得力于你的剑学棋理的启发呢!这些只是没让你看见罢了!你以为你在坐关时我在闲着?我真担心你坐关时会出什么意外呢!虽有天图、天龙老哥俩与文先生、老秦等好手,但终究嫌弱些,倘来了绝顶高手搅扰,怕还是不能应付自如!”
说到这里,主母莞尔一笑,“你倒说说你有哪三优?可是威名能助气势而寒敌胆,你气盛,他气弱,是为一优一劣?你近年来剑学与十多年前已全然不同,又历两变,这样反客为主,你从容主动,他如是熟知你以前的剑法,见剑法大变,事出意外,原先的用以对付你的剑招全落空,不由吃惊,并由主转为客,变被动,是为你之二优、他之二劣?还有你年纪轻这三优?”
主公道:“第三点错了,年轻年老不是优劣根据。如是口头比剑,年纪轻老也许可影响思路之敏钝,对比剑有影响,倘真动手,以我的四十和他的五十上下这样的年纪,并不差多少。一胜在气血旺盛、身强力壮,一胜在功力深厚、经验老到,其间优劣,相差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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