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田野树木绯红,房子道路绯红,翠翠的脸庞绯红。孙云舟沐浴在激情与绯红之中。这姐弟俩既实在又上进,农村的兄弟姐妹都是普通实在的,却都值得大笔书写。
天已不早,小刘回来了,翠翠留他和小刘吃晚饭,他推辞:“郑主任等着我的材料。再说,晚了不好搭车。”
拎起背包碰着相机,真想叫小刘给自己与翠翠在鲜嫩水灵的蔬菜边来张合影照,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夷水有菜园歌:正月菠菜刚发青,二月冒出羊角葱,三月芹菜出了土,四月韭菜鲜嫩嫩,五月黄瓜大街卖,六月茄子紫茵茵,七月葫芦弯如弓,八月辣椒满枝红,九月南瓜面又甜,十月罗卜脆丁丁,冬月白菜生生白,腊月蒜苗水灵灵。
“你当老板,搞雇工剥削?”
“多难听。老板遍地是,有人说舞厅的包厢里十个人有三‘长’三‘混’四个‘款’。我现在只能一人撑着,是得有个当家的。”翠翠随口说后脸微红,“不,参谋长也行。”
孙云舟笑而不言。翠翠转话:“过两年小弟会回来的。我们苦过了穷过了,前几年父母连着走影响了他的学习。他没报高中而考了职高,说是先学种养技术,毕业后与我一起争当镇里的蔬菜状元,有机会再上北京进农大,回来办菜品或花卉公司。”
“他没有忘记到北京上学?”
“你该知道,陈律师、李主任和兴国叔们,给他的推力有多大。”
第二十四章—下 (第3/3页)
玻璃瓶,有几个还用塑料加封,中格为装着红、蓝、紫、黄水的试剂和镊子胶管等,下格为中文的、英文的农药、生长素、色素剂,还有上十个标着花名的瓶子。翠翠懂英语?怎么还有鲜花的种籽?是从宜昌学习带回来的吧。右侧放一张竹凉床,上边有几本书,是《蔬菜新品种栽培技术》《花卉培育入门》《室内装饰工艺》。看不出,她手脑没闲边干边学,嘴里含一个眼睛还盯一个。床头壁上吊着个本子,是实验记录,字不耐看,但某日下籽某日斑病用何药治多大剂量记得很详细。有一页写着梅令人高,兰令人幽,菊令人野,莲令人淡,松令人逸......她真入了迷,是的,不入迷难出奇。再翻翻,其中一页抄了一段夷水田歌:
妹儿门前一树李,十人见了九人喜。
虽然是个苦李子,馋坏多少小伙子。
啊,日期正是吃饺子的那一天。这么说,翠翠在他当账房先生之前,已经算过前面那些细账了,真有心眼和主心骨。他品味一番田歌,词是俗的情却是热的,大俗方大雅。这田歌是男女对唱的,下边该男的唱了,于是他找出笔:
哥儿门前一树桃,十人见了九人要。
虽然是个毛桃子,爱坏多少小女子。
“嘿!这么热,闷在里边蒸馒头?”翠翠人到声到,挑帘而入。
孙云舟抬头,慌忙插笔往墙上挂记录本。翠翠问他写什么,跨步夺过翻看。一看不打紧,两人都红脸挤步出门,在门口撞了个满怀。一个柔软的身子撩人,一个喘着粗气傻笑,一秒等于二十年!
两人不自然地外出,翠翠摘几枝田梗上的荠荠菜问:“小孙,你谈的朋友在哪上班?”
“我还没有谈。”孙云舟摘一枝刺枚,这是实话,“白衣天使”和肖雪都不能算谈。
“怎么,城里那么多好姑娘都没看上?”
“好的她看不上我,差的我看不上她。”小孙知她试探,故意说: “我只是个没进编的合同工,说不定哪一天回乡,谁要?”
翠翠思索一刻:“当年,部队官兵转业复员不好安排,陈永贵曾说,农村天宽地广,别人不要我们要!”
孙云舟一反迟钝:“正如电影电视上常见的,女同胞都说我傻。”
谁知翠翠正色:“陶行知先生说过,种下傻瓜生出傻瓜,救得中华惟有傻瓜。”
村姑娘竟有如此学识!孙云舟直盯她,翠翠被盯得不好意思,遂入正题:“你们记者老是表扬别人,我今天是表扬表扬你。好了,你不说还要采访吗?”
孙云舟也为搪突不好意思,转身挪把椅子坐下:“你先谈谈农场,再谈自己怎么走一步看三步。”翠翠说:“这是第三次了,哪有那么多事谈。擦胭脂抹粉没意思,不花钱的广告倒划算。”想想后,便与他扯起攒多少钱再贷多少款才能搞腌制,与塑料抽空封装鲜菜比,哪一样投入少赚钱多,让他帮忙算算。
孙云舟算不出来,忽然关心地:“这么多事,你一个人咋忙得开?”
翠翠笑:“时不时请人打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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