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连委屈带羞臊，我成了什么啦，这时候还要人照护。她连说不用照护，杜兴国下水推舟却不时地用胳膊护着她。

一公里的水路，冲锋舟走了半小时，焦急的群众欢呼：“解放军来了！”虽然一舟只能装上十人，人们却见到救星般蜂涌而来。

李团长阻止：“大家别挤，我们这是探路，军分区的三条运载艇马上就到。”镇长宣布：“镇里还调有装沙驳子，先走人，笨重东西往高处转移。”

副市长向市、镇指挥部打手机，杜兴国立即安排：“走人的顺序先八、九组再文工团，先小孩妇女老人，再走青壮年。男劳力按民兵班排建制，转移物资扶老背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下水或趴东西乱游。”他担心楞头青依仗水性好，卷进洪水缠到杂物中。

肖雪裹紧雨衣，抹一把脸上的汗和水，和电视台小郑商量后找李团长借来手机，向家里口述新闻：“本报记者肖雪、通讯员郑士国，现于杜湾镇杜店村 ，现场报道抢救被困群众......”肖雪讲完后 ，小郑感叹：“你这多简单，我们要是有电视转播车就好了。”光线不行，“镜头成活率”肯定低，他下水走到没膝处，借着舟灯和几只手电、马灯调机子，并指点肖雪权作节目主持人。肖雪把刚才报的稿在心中稍稍改动默念几遍，咬咬嘴唇也走到水中，然后掀雨衣露出头。可惜连把梳子也没有，只好“五爪犁头发”，定定神持话筒道：“各位观众，本台记者郑士国、通讯员肖雪现场报道......”

肖雪以玩笑掩饰：“我是随军记者，怎能不上前线？”

团长鼻子一哼：“胡闹！生命攸关采啥访，给我老实呆着。”接着喊，“通讯员！”

“有！”

“你把肖记者招呼好，出了问题我枪毙你。”

杜兴国接声：“不用，你们一个顶十个，肖记者与我熟，由我照看。”

花了两个小时，八组的人全部解危，九组的大部分群众也脱了险。冲锋舟和两只运载艇逢令调走，李团长副市长和镇长以及电视台小郑先走了，留下最后一只船由杜兴国全权善后。肖雪一是因为有小郑跟随大部队，二是没有搞到图片和解困的生动素材，便留下跟着她的保护人。

先易后难，扫尾工作在九组遇到了麻烦。天麻麻亮时，一个二杆子见财起心，看见上游流下来木料和箱柜，瞅个空子下水打捞。杜兴国日妈捣娘把他骂起来，叭叭两个大嘴巴：“给老子跪下！”随即叫民兵排长兼文工团长绊绊把那人罚跪在屋场台子上。接着，小堤被打破，洪水呼地泄向大堤。一些老人认为水跌了，不仅自己赖着不走，还不让儿媳孙辈们上船。老头们说，我们在这里住了六七十年，从没见过水上屋场台子。老奶奶说，人走了房子猪子鸡子咋办？下雨淋也要淋病。干部和家人反劝正催，他们却拿出绝话，我们活过头了，即使水上来，死也要死在家里。

杜兴国跑东家劝西家，肖雪跟随他帮着劝说帮着扶人。一个老汉赖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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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雪困在杜湾镇杜店村。

她随冲锋舟进村时内堤里的八、九组已成孤岛，包括被水从河滩撵来的楚都文工团，700多口人困在两个岛上，四周的洪水咆哮着一浪高过一浪。

预备役炮团的冲锋舟在黑暗中行驶，猛然一浪把舟身掀出好几米。两个舟灯被墨雾吞没 ，水路看不真 ，方向把不准，冲锋舟被卡在树丛中。舟上的副市长和镇长刚要下水推，被一双大手挡住。这是炮团李团长：“现在要保护行政首长。没有我可以，没有你们怎好协调各方？”

他纵身跳进水中，村支书杜兴国也跳下去：“我路熟。”

舟身摇晃肖雪失声惊叫，团长打手电厉声：“添乱，叫你不来偏要来。”

第二十七章 (第2/3页)

周总要打我扁担。”

赵京刷地站起，不顾开水碰泼，用左手抓住他：“你不能走，写不出东西，赵社长也要打我的扁担。”

“你，你这样还能写？”

赵京用左手顺顺眼镜的麻绳：“武的不成咱来文的，你带我到广播室去，你说我脑子记并用那里的录音机录。”见老梁犹豫，又油嘴乖舌地说：“伟大的主席，我给您鞠躬，我得完成任务。不，我要从另一个角度，把工厂抢险自救报道出去。”他想，报社发达了应该给每个记者配个精致的录音机，我在这里摔倒过多次，今天人能站起来稿子也得立起来。鼓捣半夜拿不出硬头货，社长总编不生吃我，杨芳肖雪们也会贬薄死。

拎卫生箱的厂医跟他们一起上广播室，经检查胳膊肘脱臼加软组织损伤，斗接打绷带时胳膊肿得发亮。播音员不借录音机，说要用它播周总的讲话和来稿，非常时期不敢直播。梁主席乘机反求赵京：“赵记者，你挂了花回家休息吧。报社由我解释，写不成我们照样感谢你。”

“不！”人的生命在熬煎中强大，赵京不禁生发出豪情：“今天晚上死我也要死在这里。老梁，别管我，你谈你的，我用脑子记。”张总讲过，文短事丰，文简意明，文约境远。真正的采访用脑子记，除数字名字以外一般不动采访本。你记不住，写的东西能给人刻下铭印？

厂医走后，老梁和他到隔壁工会办公室。精诚所至，无奈而谈，谈着谈着，赵京发现个漏子：“怎么没有‘天下’牌特酒生产线的事？”

“商海竞争，秘密所在，周总不让对外声张。你不是外人，”老梁压低声音，“特酒生产线正在抢时间安装，周总有时候就在那里吃睡，像个催命判官，督着九月底投产，向国庆节献礼。”

赵京不以为然：“又搞政治工程？”

老梁对他的话也不以为然：“定一个时间和目标，像香港回归的倒计时，能激发人抢时间拼命干。为了这个项目，郭总工艺师累病了不住院，就在安装线旁边放把躺椅挂吊针。”

“就是那个差点自杀的老郭？”

“对。”梁主席点头，“的确是人才。老高没长眼睛。他在周总手里成了一条龙。”

天助我也！赵京喜上心头，着急地催：“快说，把周总、郭总的事讲细点。”

“梁主席，周总叫你。”有人门口喊。

“我去去再来。”老梁跑出。

赵京情不自禁地手捋短发，右膊一抬却痛得裂牙。忙完了水退了我要杀回来，写周成柱写郭总写那些轧伤腿仍扛包子的师傅们。

一会儿梁主席转来：“赵记者，实在对不起。我刚才挨了熊，周总要我立即找人，抢护浮雕长廊，那里正在泥塑历代文人赞楚酒的诗赋。”

梁主席没说完就跑了，赵京没有怪老梁，他自己激动了。记者抓到好点子，如同酒徒遇佳酿侠客见宝刀。这个未来全市工业的“大哥大”，既有硬机制更有硬精神，我杀回来写的题目就是：困境国企中的希望之魂。

他躁动着站起来走几步，戴着绷带的胳膊撞到了报纸夹架，倒抽出一口冷气。唏，杨芳、肖雪在这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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