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策】

第九章 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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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眉入鬓,下巴线条格外美丽。这人连骨骼都是清秀的,仿佛不毛之地里的香寒梅魂。对他,好像残酷战场只是一个幻像,与他格格不入。那鼓声,却终于给他的眸子添上年轻人的血气。他的手里抱着一只小豹子。小豹子懒洋洋的舔着他比昆仑玉更白皙的手。他淡然俯视战场,不时悠闲抚摸着幼豹皮毛。

他是上官轶!他认出我来了。他的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满脸震惊。但旋即被他压抑住了,他隔着战场,眼睛一弯,对我微微一笑。

战争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安心了。因为上官肯这样笑,说明元天寰还没有死。

那只我见过的豹子悄悄靠近了上官的战车,上官审视它,弯腰把小豹放到了地上。豹子衔起小豹,沉默着离开血淋淋的一切。在此刻,我想上官和我,一定都羡慕它们——

(本章完毕)

北军与柔然军,开始都有阵形,可是随着格斗的激烈,有些骑兵队伍被冲散了。柔然人凶悍的撒出皮圈,套上北军的脖子,然后收住。死人被皮圈挂在马上,烈马向我驰来。赵显催动了马匹,我紧跟其后。鼓声还在变化,好像铁蒺藜如星撒落。

北军似乎已到颓势,但我却发现,始终跟随鼓点,他们保持队形。三三,五五为团。敌合则合,敌散则散。赵显挥刀,我周围数个柔然人的首级便应声而落。我握紧匕首,当柔然的长刀挥来,我就往马鞍下一贴。赵显大叫:“我们也成一个团。”

连他六匹马也成了一团,将我围在其中。赵显大喝着又斩了数名兵卒,威武之态令人肝胆具裂。鼓声忽然露出了破绽,柔然人又成一环形,将无数的北军,包括我们也包围起来。一声笛子,在那紧张对峙中腾跃而出,柔然人从未见识过,面面相觑,所有的北军,都用马鞭指向同一方向,在那里,又杀出一对北军。柔然人在惊愕中,四散而逃,却被里外逐渐蚕食。

鼓声更加强,越来越大,破绽毫不存在……

我的手,已经被严寒冻僵了,但还是有力气观察四周。当敌人逐渐减少,以至于无法挽回劣势,在北方,出现了一群士兵,他们包围着一辆战车。那上面,有一个青衣的男子昂然挺立。

最后的三千字写的不好,请原谅。

因为在今天,我意外的收到了一个女孩因病去世的消息。

她不仅曾是我最忠实的读者之一,而且还是我的朋友。

她是一个鲜活明朗的生命,给了我许多支持和帮助,但是还是敌不过死神。

本来今天的情绪不适合再写故事,但因为已有了更新承诺,我还是写了。会修改的。

我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是因病去世的,我出生后,身体也不够强壮。

因此我妈妈对我非常爱惜。我从小到大,每取得一点荣誉,她都不高兴,总是说“别累了。”

这次我病时,只偷偷哭了一次,因为担心她。

我总觉得,她给我太多,我给她太少。

在我生病期间,认识了一些人,他们中有两位,已经去世。

我望着豹子,忽听到一阵奇怪的鼓声。忽轻忽重,但一直是均匀的,整齐的节奏始终不变。

那种节奏,好像是原始的,又是恐怖的。它穿过云层,酝酿着一场血的风暴。

鼓点嘎然而停,我盯着豹子的眼睛,它抬起前腿,脖子向后方敏捷一转。我们一行,已经到了丘陵的附近。鼓声又起,一阵游牧民族原始的号叫,伴着大量的兵器声,穿透了整个云层。

不管我们如何选择。数千的柔然人和差不多相同数量的北朝军队正在我们面前展开殊死的搏杀。我们要逃,已经太迟,赵显对周围的人说:“保护公主。”他举起水沉刀,预备和一个随从交换位置,我阻止到:“放下马车,把一匹马给我。这样才不会拖累你们。”

马车被抛弃了,我和赵显一人一匹套车的马,他环视四周,鼓点奇特而深沉,好像冥冥之中,有命运之神,狞笑着看着人们向他的圈套里去。“这个阵型我从没见过。”赵显自言自语,我俯在马背上,警惕的注视远方。不知怎么,脑海里那只孤零零的豹子依然挥之不去。

很奇怪,为何得知她死讯的这天,我写的这章名字叫死境?

死境,并不总能遇到生。在本章的末尾,终于是要谈到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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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读者,在05年就一直支持我。后来我很久不写文,她也常常来信,久而久之,成了朋友。前一段日子,她没有了音讯。我想:这丫头肯定在忙。前些日子,我因为需要给她邮寄我的书,给她写了两次信,都没有收到回信。今天,打开邮箱,看到了她大学同学的来信,才知道她已经因病故去了。我当时太吃惊,反应不过来。等到洗澡的时候,眼泪就忍不住了,后来写东西,不断在落泪。我最喜欢三首歌,其中之一是日本歌曲,由美空云雀所唱的《川流不息》。这首歌曲始终有对生命的欣然,淡淡沧桑后淡淡喜悦。美空云雀,在唱这首歌后的第二年,去世了。生命川流不息。我们出生,就是和生命有一段缘分。待人好,亲近自然,对自己负责,都是一种对这种缘分的感恩。

2007夏天,我大病一场,曾有十几分钟无法呼吸,我当时觉得自己好像游离身体,看着我自己和我周围的人。我听到我哥哥在叫我,他哭了,但我完全无法回答他,我只知道自己喉咙里无法发出的词语,只有“妈妈”。这次病后,我的记忆力和听力都明显变差了,至今还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其中有一个给我印象很深。他比我小几岁,是个相貌清秀的男孩子。

因为脑癌晚期,无法医治。记得医生打开一扇门,他坐在床上,没有力气给自己拉上长裤。

他的眼神,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为他难过了好些天。

虽然当时长期高烧,经常迷迷糊糊,但我还是想:

为什么生命如此脆弱?死神爱偷走年轻的生命,而且还是一些美好的年轻人。

我想要是自己这次能好起来,还是把以前准备的一些故事写出来,和大家分享。

无所谓好坏,只在青春年代,给自己的思想,留下些痕迹。毕竟我在世界上生存过。

96岁的杨绛问:人真的有灵魂么?上帝在哪里?灵魂又去何方?我从12岁起,参拜了全国数百所寺庙。但对于生死的问题,我始终怀有疑问。常常在药师殿前看到一步一个磕头的信徒,真的有用么?菩萨为何不能普度众生,是因为太疲倦了?

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一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里面所有的建筑都没有涂色。

看见我的外祖父在大街上游走,所有的人都穿着蓝布衣服。

更多的人,坐在一家家饭店里,等待白帽子的厨师送菜来。

那些人彼此不交谈,大多数是老人。也有年轻人,孩子。

许多人面前空空如也,但也有些人还是有东西吃。

后来我醒了,我想那一定是死者的城市。

我问过我的爸爸:“既然梦里是死者的城市,为何有些人神情平静,有些人神情悲伤?”

我爸爸说:“一些人新死,一些人早就死了,新死的还忘不了过去,老死的只能忘了。”

我对这个梦有些失望。因为感觉即使有灵魂,你还是不能遇到你此生的父母爱人,朋友兄弟了。所以人可以再生,但与周围的人,可能缘分也就一次。

我这个朋友,网名竹子,大家叫她毛毛。1985年出生的。

今天,我去翻看了我们的每一封通信,还有女皇神慧下她的留言。

当我写《女皇神慧》男主角死亡的那章,2005年4月,她有如下留言。

“前天旅游,在车上一边听歌一边看风景

远山延绵,温柔如黛

我想着这会子天音大概已经贴了文,览大概已经不在那个世间

我们在京杭运河苏州地段停了车

我站在堤坝边,水波涌荡,一声又一声

对岸杨柳葱茏,天光熹微

感觉到一种朴素的沧桑

千年前的人家,早已不在

千年后的运河,依旧滔滔

我想着所谓物是人非大约就是如此了

凡有生者必定有死

再光华绚烂也有败亡之时

正如王览说的,是轮回

这样想,也就少些憾恨,多一点知悟

览之于我,不是人不是神

而是美妙的情感

见他想他念他,如闻碧海潮声见蓝天白云

醉人处,如花香馥郁

清明处,似万里长风

他的离开,依旧温和平静

人世间再没有比此更谦恭温柔的殇亡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

王览之风,山高水长”

她曾对我说,她很喜欢王览,因为我写出王览,而喜欢我。但是她也曾告诉我,自己容易感冒,好像有点贫血。让我一定要注意身体。她爱看书,爱笑,也爱打排球。她所就读的大学,是我很熟悉的一个校园。她曾告诉我,自己小时候拜一口井当干娘,也不要命的和小男孩打架……。还记得她第一封来信说,反对完美,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青春无悔,青春不死。只要有一个人记住你,你就活着。

亲爱的毛毛,对我来说,你并没有死,你又怎么会死?

在天音的心中,你永远活在22岁,永远是那个带着腼腆微笑,瘦高而可爱的女孩子。

最后,给大家引用一句她2005年8月6日给天音的信中的话:“当我们记住,有很多人爱惜我们关心我们支持我们,那么一切就是美好的。”

天音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有多长,但余生都将以这句话自勉。谢谢所有的朋友。

第九章 死境 (第3/3页)

的胸怀里,他的心跳,终于压过了大雪。我们是男女,是朋友,是兄妹,是北朝的子民,我们更是人!我哭着不断说:“我得走了……我得走了!”

阿宙好像也在哭:“你快走吧……快走吧!”

可是我们依然忘情的拥抱在一起。对我们,这样的拥抱,已经像是最后的狂欢。

玉飞龙在雪花里哀伤的嘶叫,不断在我们身边回旋。

直到赵显过来,他有些粗野的拉开了我们,他问我:“公主,可以走了吗?”

我无言点头。阿宙望着赵显,赵显吼道:“你小子不是说过你是王吗?长安等着你呢。我们可非走不可了!”赵显脸红得厉害,蓝眼里冒出火来。话语还有几分恼。不像是对我们,倒像恨他自己。

我擦干泪,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说:“走吧!”

赵显快马加鞭。阿宙和玉飞龙的形象,终于被雪声压倒了——

坐醒来的早晨,天空依然是阴沉的,手上被熊皮包裹着,还有昨夜暖意。我们一路飞奔,赵显有时候跟我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但一次没有提到阿宙,元天寰,或者战争。

我抚摸着匕首。我们真是顺利,居然一次也没有遇到柔然人……

赵显突然兴高采烈的对我说:“公主,你瞧!”

我看到一片积雪的沙砾地,远处,有不少荒芜的丘陵,野骆驼不时从我的视野里跑过。

我振作起来:“赵显,我坐到你身旁来透透气,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北方呢?”

“好啊,好啊!我也是头回见识北国风景,真是绝了!”

我呼吸着干洌的寒冷空气,太冷了!赵显鼻子都冻得发红如蒜,我忍不住笑了。

赵显也笑了,他的蓝眼睛掠过野骆驼,马车向着最近的丘陵迅速的移动,他收起笑容:“不对啊……”他喃喃说。

我朝向他所望的那个高坡,在灰白的晨曦里,出现了一头瘦骨嶙峋的老豹子。

它身上的斑纹就像雪花的印子,猎食者的气息,依然在它绿色的眸里,气魄惊人。

它看见我们,又无视我们,只在焦躁的望着贫瘠的冻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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