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修行路上 (第2/3页)
呢,罗老师重病都休了五年,你一年就想回去,这么看不开啊?“于悦很坚定,“上班有利于心理健康,我需要点社会存在感!”世元摇头,“我是怕你没精力,走几步都头晕的人,一节课站下来你行不行?要不先去图书馆?”于悦眇了丈夫一眼,“去图书馆我还不如不要回去上班!去上课就为多跟人接触,多交流多学习,心才会更开。总关在家里怎么行?”世元嘀咕一句,“你就是看我爸妈不顺眼。“于悦不接话,”下学期儿子去小小班,白天都不在家,那我呆着有什么意思,整天对着你爸妈,还是每天去我爸妈那里?活着就为了等死?我才不要。“世元不说话,就算是默认。
秋秋离婚后换了工作,专心做西点店店长了,每日两班倒,不上班的时候就约于悦散步逛街。同是天涯沦落人,各有各的悲凉无处诉,相互慰藉罢了。都说男人遇弱而欺,遇强则聚,史上乱世出英豪,身边莫不是人才济济;女人则恰恰相反,遇强而息,遇弱则聚,但凡是女人,都不喜欢总被别的女人压着,尤其是年龄层次原是差不离的,因着境遇各有各不同,便生出许多情愫来。炫富炫背景炫恩爱这种事,到底会失了同性缘。女人之见的谈话,凡是相互炫耀的到最后定是无话可说,却是那相互倒苦水的,越说越带劲,最后还能引为知己相见恨晚。
两性原有差异,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史上压抑女性彰显男权的时代可是一去不复返了,但女性依然是操持家务抚育孩子的主要力量,女性是不可能完全把自己置身于家庭之外的,空间大小决定视野格局,唠叨和琐碎就是这么几年形成的。
书读得多,想的就多,越是知书达理的女子,一有了家庭孩子就越是操着太后娘娘的心,看不开也解不脱,屡不清也放不下。很多学识一般,能力平庸的女子,倒是潇潇洒洒,今朝有酒今朝醉。譬如孩子,越是亲自教育督导的越是那高知女性,越是随手扔给婆婆妈妈的就越是那劳动妇女。一是时间问题,二是想法问题。
高知女性不见得有时间陪孩子,可总是一挤出时间就督促,站得高就怕摔得重,自己还行就怕下一代跟不上,培养孩子都能带着使命感,好像一出生就该是社会栋梁的方向。劳动妇女则另是做派,儿孙自有儿孙福,能把自个生老病死安顿好已是万福。纵然几十年下来,高知女性的奉献精神教育出来的孩子总是两头极端,有无限感恩的,有无比叛逆的。劳动妇女的自由主义带来的也同样是两头极端,有从小立志的,也有无法无天的。
大凡是女人,骨子里都是好强的。无论是哪种命气,莫不期翼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只是这“枝头”,就得因人而异了。世上无非两件事,做事业的和做是非的。女人累,累就累在想两件事都做好。
秋秋曾是舞蹈教练,回县城之后便荒废了,这个有情饮水饱的女人,实在太容易丢失自我。不过也难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爹不亲娘不爱的,一旦有人关注,便是全身心投入了,也正是如此,爱的遍体鳞伤。于悦说自己想找事做,秋秋不置可否,两个人个性不同,秋秋总期翼下一次恋情,于悦却希望曲线救国。秋秋说,“你有方向吗?”于悦摇摇头,接着又说,“我有点想法,下学期想回去上课,可这大半年的时间也难熬,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希望找个地方透透气。”秋秋回答,“找个兼职试试咯。”于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实话我就是个书呆子,也没什么人面,毕业这么久很多事情也做不来,还不定有机会给你做呢。榕榕还没去上学,我肯定主要经历得带他。如果能找个自由职业就好了。我在网上发了帖,一是去培训班,二是去保险公司。我个人比较喜欢后者,培训班嘛做来做去还是本职工作,除了教育行业,我只有在媒体呆过,但我们这个县城……有点不现实,况且还不能全职的,我想去试试其他行业的,保险公司算是商业部门吧。”秋秋思索了一会,“其他以前有人拉我去做保险。那边只要开个早会,其他时间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要推销就要拉下脸来的,你,你做得来?开得了那个口?”于悦愣了会儿,“其实我也不懂,没试过,大学时做过推销员,买牛奶,那个还挺好卖的。看情况吧,反正还没人打电话给我。”
世元回到家一脸沉重,于悦不想问,怕多嘴又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想来是外面受了些闲气,或又是与人争长论短了。世元主动开口,“于悦,你还记得给你换药的范医生吗?”“当然记得,才多久的事。”于悦有点奇怪。“刚听人说的他食道癌!说是去省城检查,情况不太好。”世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脖子上有个淋巴结大得好快,啊,是不是我也得癌症了!”于悦不理会他,“不会吧,都是身边人,看来我们这里癌症的患病率很高啊,你前阵子不是说职专一个老师鼻咽癌?范医生跟我换药的时候有时候会干咳几声,我以为是咽喉炎呢。想不到啊!”世元摇摇头,”都说范医生生活习惯不好,喜欢喝酒。”“这个还真难讲,就是个几率问题,比他生活习惯差的多得是,反正病了呗,大家就会去找原因,总之,病了就什么都错了。”于悦语气里有些情绪,世元听出来了,“你看,又想多了,我就什么都不敢跟你说,一说就引申。”“客观事实嘛,你说你脖子上那个什么,过段时间下广州复检的时候顺便让彭医生给看看,总不能祸事全堆在一起,没这么背吧。”“嗯,我等不了,明天去县医院做个磁共振好了。”世元自顾自说,于悦瞟他一眼,懒得应他。
四五月的天气十分恼人,连绵不绝的梅雨天,潮湿的空气让家里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发霉的味道,基本上一下雨于悦就腹泻,有时三餐都拉,差不多已成规律。天气不好自然出门就少,每日带娃总有家娘在侧不停唠叨,于悦觉得她没救了,不是心理问题而是精神问题,比帕金森还恐怖,同一句话可以在一分钟内重复二十遍,你要是不应她,她就没玩没了,不断的重复,直到你非应不可。有时候于悦跟儿子说话根本不想理会她的回忆与憧憬,她就不断的打断于悦,非要插嘴,弄得孩子都烦,以大喊大叫来表示不满,孩子都这样了,她还坚决追着不放,非要你先听她的,日子长了于悦也学会了没礼貌,有时候烦了就直接制止她,所谓近之则不逊,人与人之间,真是贵在自觉。可家娘是特敏感的人,她本来就不懂得该怎么跟文化人相处,一看媳妇一脸厌恶,又不跟她讲话了,便肯定是嫌弃她,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尊重媳妇了,每天要买什么菜,每道菜要怎么煮,要怎么搭配,连蒸饭要多少水都要问过媳妇,她怎么就不领情呢。于悦也是同样的疑惑,难道家娘以前是小姐太太吗?怎么连最基本的都不会,什么都要问,有时候被她问的受不了就干脆自己去煮了,她是机器吗?机器还有模式呢,时间长了于悦就明白了文盲的可怜之处。读书人最大的好处是通情达理,思想开明不僵化,这不单纯是视野大小的问题,而是思维能力的改变,大部分人可以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更有甚至具备良好的创造力和批判精神,他们不会人云亦云,更不会唯命是从。比如磨豆浆,绝没有固定的搭配,怎么好吃就怎么做,也不单纯只有黄豆浆,而家娘却没办法接受,她的世界只有她原来的那个村子,最后于悦还会把豆渣掺在面粉中撒上葱花做饼,味道可好了。家公家娘一脸鄙夷,”这些以前都给猪吃的,豆腐头啊!就是做豆腐剩下的渣子。“于悦笑笑也懒得解释。钱小英来的时候,家娘跟她当笑话讲,“我们以前以为城里人有钱,其实他们就一点点死工资,什么都抠着用,连洗衣服的水都要留起来拖地板,你看她们家那两个老的,哼,都没见过钱的,一点青菜剩在那里都不肯倒掉,难怪她女儿得癌症,亏她还要把那些豆腐头拿给孩子吃,都当成宝。”家娘每次嫌弃于悦煮的饭菜时都会加一句,“老方法可不是这么做的。”第一次于悦会跟她解释,什么跟什么搭配有营养,味道也好,而且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你那个老方法只是你们那个村的,全中国可以发掘出一千种对这个菜的煮法,这还没加上外国的。但家娘是不屑一顾的,通常是撇撇嘴,她还是每次都重复这一句,且每次都不肯尝新,搞到后面于悦都不想去动,心情都搞坏了。对家娘来说,饭就是米饭,粥就是白粥,肉就是猪肉,鱼就是草鱼,菜就是青菜……除此之外都是剌剌擦擦的。她也从来不用酱料香料,除了油和盐,调味品只有一个,就是酱油。于悦之前没做过家务,为了安慰自己的胃口,也为了打开孩子的胃口,她边学边回忆妈妈的煮法,一有时间就看膳食节目,看完第二天就去试,孩子喜欢看母亲亲手做,手舞足蹈的,用心煮出来的饭菜非常可口,孩子赏脸吃得特香,可家娘在一边就特紧张的表情,那脸上写着,”难怪得癌症,就是乱吃东西。现在还给孩子吃,真是的。“家娘不肯买贵菜,牛羊肉从不买,菌菇类也不买,鸡鸭兔肉难上桌,海鲜更不用说,她都没见过。于悦知道她有私心,一是确实一辈子农村呆着没见过市面,二是不肯花钱要让于悦自己出,每个月世元都给月用,做母亲的不想让儿子觉得钱花的快,总要有个懂得划算的样子。于悦怀疑她会私藏,但只能心照不宣,这是说不出口的。世元就算明知道他也会默认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方式。家娘最大的本事是装傻充愣,她每次只需开口,”香菇没了,花生油没了,洗洁精没了,肥皂没了……“指使于悦该去买回来以后总要加一句,“牛肉我又不吃的,也不会买,香菇那些我也不会挑,日用品也不懂你们要什么牌子,……哎呀,我每天就一碗饭,两块肉一点菜就可以了,汤也不敢多喝,喝了脚抽筋啊。”这些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每次都要解释,好像除了她其他人一餐要吃五碗饭似的,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观察于悦的反应,于悦知道理会她的后果很严重,会引出一堆的抱怨,什么城里人吃的肉都是饲料养的,饭店里吃的都是死猪肉,青菜都是大棚里农药浇大的,红菇卖得贵很多商家就往里面蒙泥沙,说城里买的吃食都是化学做的,听得于悦哭笑不得,化学?她懂什么是化学?不知哪里听得一知半解就挂在嘴边做谈资……总之在她嘴里城里人没一个好人,都是坏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于悦不希望总听到负面情绪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不睬,一回家就走进房间打开音乐,上网也好看书也好,只要做她搞不懂的事情她就自然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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