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有急促脚步声踏踏而来。

“郭曼云，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沈腾阔步上前，一把夺下郭夫人手里的鞭子，“虎毒焉不食子，你怎能对长风下如此狠手？！”

郭夫人颔首温声：“老爷，昨儿个除夕夜，长风却宿在花楼，如今他有功名在身，作为嫡母，我有责任管教。”

“最好是这样！”

她手上的力道越发狠毒，连带着谢锦词也一块儿抽。

小姑娘颤栗着，仍旧紧紧抱住少年。

她抱得那么紧，

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

患难与共。

沈腾警告般看她一眼，转向跪在地上的少年，“长风，你随我来书房。”

他一走，郭夫人也带着众婢散去。

庭院深深，沈长风依旧跪在那里，谢锦词依旧抱着他。

少年低声笑问：“你哭什么？”

小姑娘泪珠子不停往下掉，用手背揩拭着，模样可怜。

深情不及久伴。

沈长风的心头，微微一震。

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忽然把女孩儿搂得更紧。

桃花眼里的冰冷，逐渐化作春风绕指的柔情。

他低首，亲吻过女孩儿的发心。

从枝头穿过的寒风仍旧呼啸，鞭子还在挞伐着皮肉。

可那些声音逐渐在少年耳畔远去，他能听见的，只有漫天落雪的声音，和谢锦词细弱的哭声。

他平时没少惹哭过小姑娘，但这次不同。

那低啜声猫儿似的，仿佛压抑着千万种情绪，令他抓心挠肺，不得安宁。

郭夫人冷睨突然出现的谢锦词，眸光渐渐阴寒。

“谢锦词，你不是常说我是伪君子、惹人讨厌吗？总是欺负你，骂你养情哥哥，骂你和陆二不清不楚，还总指使你干这干那……

“所以，你为什么要保护这样的我？”

谢锦词无言地扑进他怀中。

眼泪沾湿了少年的衣襟，她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良久，她轻声道：“没有小哥哥整日与我拌嘴，凌恒院里，会很孤单……若是没了我，小哥哥也会很孤单吧？”

温柔而珍惜。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萌动生长，如同春芽破土。

他突然想，

幸好那个深秋，他与谢锦词走在天香坊同一条巷道。

不早不晚，恰逢其时。

正好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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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若是没了我，小哥哥也会很孤单 (第2/3页)

。

鞭子落在脊背，实在很疼。

可是再如何疼，他也觉得他能捱过去。

正如他六岁后的灰暗十年，任何苦难，任何疼痛，只要咬紧牙关，就总能撑过去不是？

若这世间是冰冷的，那他就努力成为最残酷的那个人，因为比旁人更加无情，所以这颗心才不会痛。

他断绝七情，沉浮磨难，只为一朝站在万人之上，手握无双权势。

他有理想，

亦有仇恨。

桃花眼底的多情慢慢消失不见，只余下刮骨利刃般的冰冷。

可就在这时，

忽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身子，从背后抱住他。

少年怔住。

扑鼻而来的，并非全是血液的腥冷气味，还有恬静淡雅的沉水香。

那是谢锦词的味道。

有温热的液体滑落颈间。

少年蹙眉，那是谢锦词的眼泪吗？

好端端的，她怎么又哭了？

他今天好像没有欺负她吧？

正是大年初一，隔着院墙，能听见远处传来阵阵欢声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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