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烧纸,一叠接一叠。
火光映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
周全的哭声从隔壁传来
那娃儿又哭了
但不像前几天那么凶,哼哼唧唧的,像是饿了。
每次药王神“附身传法”,孙元林就是这样。
坐一夜,念一夜,天亮前倒下睡死。
第二天醒来,就会多出些东西。
有时是几味药的用法,有时是一道符的画法,有时是算命的诀窍。
周善心不懂这些,也不问。
木玉清在隔壁哄着,声音轻轻的:
“乖,不哭不哭,妈妈在这儿。”
周善心听着,手里又添了一张纸。
孙元林还在念
念着念着,突然停了。
说完,身子一歪,倒在蒲团上。
周善心赶紧过去扶
孙元林已经睡死过去,打起了呼噜。
周善心把他扶回床上,盖好被子。
回到堂屋,神龛前的黄纸已经烧完了,只剩一滩灰烬。
他没反应
嘴里还在念,声音越来越大。
周善心听不懂念的是什么
她也不想知道
嫁过来几十年,这种场面见过太多次了。
周善心抬头看
孙元林的眼睛闭上了,头垂下来,像睡着了一样。
但嘴还在动,最后几个字吐出来:
“疯子可治……
人心难医……”
她拿扫帚扫干净,又给药王神上了三炷香。
香烧得很稳
周善心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周全的哭声已经停了。
她吹灭煤油灯,回屋躺下。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天亮的时候,孙元林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半天,慢慢坐起来。
周善心端了碗粥进来:
“醒了?”
孙元林点点头,接过粥喝了一口。
“这回又得了啥?”周善心问
孙元林没回答,喝完粥,下床走到堂屋。
神龛里的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三根白灰。
他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像在回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起身走到里屋。
那里有个旧木箱,是他年轻时用的。
打开箱子,翻出一本泛黄的医书。
书皮已经烂了,边角卷起,翻开来,里面的字是用毛笔小楷写的,密密麻麻。
孙元林翻到最后几页,拿起毛笔,蘸了墨。
周善心站在门口看
孙元林握着笔,想了很久,才落下字。
一行一行,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几行字发呆。
周善心凑过去看
她不识字,看不懂写的什么。
但她认得孙元林的表情
那是他每次写完东西之后都会有的表情。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就是空空的,像在想很远的事情。
“写的啥?”周善心问
孙元林沉默了一会儿说:
“几味药的用法。”
“治啥的?”
“疯病。”
周善心点点头,没再问。
孙元林把医书合上,放回木箱。
木箱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书,都是他这些年记下来的。
每一本都比上一本厚
每一本都比上一本旧
周全的哭声又传过来了
这回是真哭,扯着嗓子嚎。
孙元林听着,没抬头。
周善心说:
“那娃儿这两天好多了,不怎么哭了。”
孙元林“嗯”了一声
“拜了胖爹做干爹,”
周善心说:“说来也怪,拜完就不哭了。”
孙元林抬起头:“胖爹?”
“就村东头那个,”
周善心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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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姑爹的笑 (第1/3页)
1996年3月27日
深夜
天钻坡村睡得死沉,连狗都懒得叫。
周家老屋的堂屋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周善心醒了
她没睁眼,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孙元林的被窝是空的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披上衣服下床。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孙元林坐在神龛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周善心走过去,看见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是空的
瞳孔散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嘴唇在动,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周善心见怪不怪
她从灶房拿来一叠黄纸,划了根火柴点着。
火光照亮了神龛里的药王神像
那木雕的眉眼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活过来了似的。
纸灰飘起来,落在孙元林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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