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兵在东北】

第五章 护士培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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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转身一看,是政治处的李干事,他一米五几的身高,圆圆的头上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头顶上只有半公分的寸头,活脱脱就是地雷战里,化妆骑着毛驴偷地雷的龟田鬼子,所以大家背后都叫他龟田。

可给他这样一吆喝,谁也不敢笑了,在那个年代,是可以杀头的。大家按部就班地跳舞,进去吃饭。

上护理课的是内科的范护士长,她从什么叫护理,有一级、二级、三级、特级护理,每一级都应该做哪些事,护士查房、打针、服药、导尿、打针、服药前要三查七对,插导尿管时要无菌操作,各类化验,应当什么时候取样,怎么取样,取了样放哪儿,护士着装应当如何,端盘子应当怎样,病人出现什么症状应当找医生。这护理学足足上了有两个礼拜,最后进入了实际操作。

注射一共分为三种,皮下注射,最简单,捋起袖子,左手拎起三角肌的皮肤,针往里一插就进去了。肌内注射主要是臀大肌,在臀大肌中央上、下、左、右画一个十字,必须注射在外侧的上四分之一的部位。因为坐骨神经呈六十度,斜着从上往下通过,扎到坐骨神经会引起医疗事故,但肌肉注射是有难度的,针头必须垂直进入皮肤,不能有丝毫歪斜,歪斜了病人会很痛。因此只能用手腕力量,不能用手臂力量,这要练。

“怎么练?”

“还真是八·二四野战军的啊?”湖南兵班长问道,但教员没有回答,其实答案早已写在脸上了,前一阵子传说攻占大连饭店的十八勇士,被刘德才司令破格招入旅大警备区,这件事是确已有之了。

上海兵们每次吃饭前都在门前一列横队,由屈班长指挥,举红宝书口中恭祝,然后跳忠字舞。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倒是跳得有板有眼,步调一致。非常引人注目。

因此,每天吃三顿饭都要排队,不是排队吃饭,而是排队跳舞,因为每个人会跳的、想跳的都不一样,因此只能一个一个跳,经常门口等着一大帮子人,轮流看表演。

有一次,上海兵们正在排队,轮到了民工跳舞了,在大老邹的指挥下,一帮民工跳的呀,且不说歪歪扭扭,而且乱七八糟。这个在伸胳膊,那个却在踢腿,这个在往右转身,那个在往左转身,撞了个满脸花。这些民工个个四、五十岁,一个也没读过书,让他们跳舞,真是难为他们了,整一个群魔乱舞。

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笑什么?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范护士长拿出一大捆注射器,一大瓶酒精棉球:“就在自己大腿上练,你们各自拿了回去练。”

晚饭后,上海兵们便在宿舍里挽起了裤腿,用酒精棉球擦过后,就开始各自拿了一个注射器,在自己腿上扎着,用拇指、食指、中指三个指头,捏着注射器,上臂一点不能动,就用手腕的甩动,把针快速扎入,不是很好练,发的注射器用完了,去供应室拿,但人家不给,那怎么办,偷!当然是接诊室,一人偷了一个用布包着的,消过毒的注射器回来,又开始了练习。

“啊!痛死我啦!”牛鼻头颤抖着手,拔出了腿上的针筒,腿上血一涌而出。

“怎么啦?怎么啦?”大家围了过来。

羊希和拿过他的针筒,在电灯下仔细看,针头柄上赫然写着16,再看他拆下的包布上,也明明写着16号。

“侬娘个癞痢,格灯这么暗,看得见伐?”

这一晚上牛鼻头捧着大腿一路哼啊哼的,大家都闷在被子里笑啊笑的。

“侬娘额,差点忘记掉。”诸国平从床上爬起来,拉开了电灯,他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

“唔今朝还没有夜汇报唻!”于是他就这样举着红宝书,进行了晚汇报。

星期五在医务处开会,杨处长不指名的讲了这件事,把诸国平吓得脸煞白。

“今天上午要学四支舞,还有‘北京有个金太阳’‘大海航行靠舵手’‘在北京的金山上’。下午我要去教其它科室的人了。”那个小教员回答。这时上海兵们也围上来了。

“您是八·二四野战军的吧?参加过‘四·三’大连饭店战斗?”

“你怎么知道?”那个教员惊得眼睛都发直了。

“您一口海蛎子味的大连话,五月份当的兵,肯定是刘司令员看上你们的勇敢和机智了。”

那个年轻的教员脸红了,她说:“是破格招的兵。”

肌肉注射往往用11号,最多12号针头,他用16号那么粗,扎在腿上不痛死了吗?

“这小子偷东西也不会偷,你怎么就偷16号呢?你为什么没偷18号的?”羊希和笑着问他。

“他用16号针头扎腿,有没有搞错!”

“都是阿毛这小子,声音弄得那么响,金护士长进来了,我只能拿起一个就跑了,谁知是16号的。”

“你扎的时候也不看看粗细啊?”

回到宿舍后,他站在宿舍中间,转了一圈,指着一个一个人说:“侬娘额,举报唔,怎样,想入党也勿要踏唔的肩膀。”说得上海兵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但他没有注意门口床上的屈班长,屈班长的脸黑里泛红,已变成了枣红色,但他早就是党员了。

七月底了,生理解剖课又讲了肝脏系统、胰脏、泌尿系统、大脑及神经系统、运动系统、内分泌系统,皮肤及毛发的构造,手指、脚趾的解剖等等!等等!终于完成了。而内外科、五官科、妇科常见疾病也已考试完毕了。而护理学也讲完了,最终的考试,所有的人都通过了,不通过也不行呀,前方缺人啊!

上海兵们在等待着后天,因为明天是八一节放假,后天将进行毕业分配,大家都存在着期待。

“快去!快去!”小孩举着一包中华烟,跑了进来。“过节费!过节费!每人八角洋钿。”

竟然有过节费,这对于每月只有六块钱津贴费的新兵来说,就像捡了个元宝,他们一哄而出,去了小卖部,有的要了苹果,有的要了烟,有的要了面包,大家高高兴兴地过完了,入伍后的第一个属于军人的节日。

第二天,杨处长来到了宿舍里,她宣布了分配的结果,当然,五个湖南兵也在场。

“庄振祥、胡立纯、吕松露、姚丽萍去二外科。”

“诸国平、羊希和、包训达去一外科、五官科、妇产科。”

“姬季远、程舜尧去手术室。”

“董士产、盛清云去二内科。”

“盛春虹、李学梅去一内科。”

“富方正去药房。”

十四名学员的分配便完成了,上海兵们还是在原来的宿舍,五个女兵被搬到了二楼,各自科室的宿舍里。

杨处长带着大家,奔赴了新的战斗岗位。

第五章 护士培训班 (第3/3页)

来越怕,他捂着肚子说:“肚子痛。”

大家都围在他周围,看着他的面色,这课也上不下去了。

当天晚上,诸国平发烧了,这马都踢不死的东西,竟然发烧三十八度九,他抱着肚子,在接诊室的床上哼啊哼的,打静脉点滴,姬季远在一旁笑着。当然,第二天烧就退了。

付主任最后讲了理疗,当然他讲了很多种理疗,但四六九理疗室只有一种,“蜡疗。”

理疗室里有一个大桶,下面电炉烧着,桶里的蜡都溶化着,有病人来,拿勺子舀一勺子蜡,倒进一个长方形的盘子里,过几分钟,蜡的表面都凝固了,便把那个方块的,外面凝固里面还是液态的蜡,倒在一块油布上,包好,再在外面包一层白布,这个理疗工具就好了。病人找一张床,把那个长方形的包,放在需要治疗的腰部、背部或腿部。由于那蜡块,至少有四十分钟以上的余热,因此会使病人的患部,得到相应的改善。

小孩是第一个找到那个理疗室的,他说他腰痛,在接诊室开了张理疗单,就去理疗室的床上烘一个小时,还能同那里的张医生,天南地北地聊着。

上课老是没有小孩的人,问老师,老师拿出了他的理疗单,“原来是这样!”于是大家都纷纷仿效,以后甚至上课时,课堂上只坐着诸国平和姬季远两个人,其他人都跑去烘蜡了。诸国平不喜欢这种事,而姬季远不愿意缺课,哪个老师,哪个班长也没有办法,那些人可都是拿着医生开具的治疗单的。付主任不讲理疗课多好啊!

药物课又讲了麻醉药,麻醉药分为,局部麻醉、半身麻醉、全身麻醉、血液麻醉和粘膜麻醉五类。普鲁卡因(也叫奴夫卡因)是最普通的局部麻醉药。半身麻醉主要有硬膜外麻醉和腰麻,药品主要用柴洛卡因。全身麻醉主要是乙醚,有开放式和插管式两种。而粘膜麻醉主要适合,眼、鼻、喉科手术,主要有地卡因,也叫丁卡因、四卡因。血管麻醉用的是流喷妥纳,用针筒往血管里慢慢推,并让病人数数,一般不到十就睡着了。

药物学又讲了镇痛药,解热镇痛药、升降压药、催眠药、镇静药、解痉药。等等,等等……以前人们总叫安定类是安眠药,其实不然,它是镇静药,而真正的安眠药是巴比妥或鲁米那尔,这是不常见的。

药物学讲了一个多月,终于结束了,课程进行了考试,姬季远没怎么复习,考了第一名,别看那帮家伙老是逃课,但考试成绩居然都过得过去,那四个湖南兵,排在了最后,只有吕松露排名较前。

接下来的课程是内外科疾病和五官科常见疾病,而针灸、理疗课结束后,紧接着又上了一门主课,“护理学。”

星期五晚上的点名大会,由医院党委刘书记,作了院党委关于“开展三忠于、四无限活动”的动员报告。活动的内容就是,为了表示对毛主席的三忠于和四无限,要每天早请示、晚汇报,要跳忠字舞,要每个部门每周、全院每月召开一次讲用会,发表个人学习毛主席著作的心得体会。

星期一早上,学习被暂停了,要学习忠字舞,于是来到操场上。一会儿,政治处马处长陪着一个女兵,走了过来,但是一个陆军。他介绍说:“这是旅大市警备区的小李,特地来教忠字舞的。”大家都友好地点了点头。

第一支忠字舞是“敬爱的毛主席”,每个人右手拿着红宝书,跟在后面依样画葫芦地学着,有的人学得快,似乎有文艺细胞,比如富方正、姬季远、包训达,还有那两个大的湖南兵,很快就学会了。但屈进明、诸国平,还有那三个小的湖南兵,却老是动作做错了或做反了,结尾明明是向右弓步,右手横挎胸前,但他们不是举手就是马步。

那个教员说:“接下来你们互相教吧。”她指着富方正说,“他就跳的很好,让他教吧。”

然后就休息一会儿,再教第二支。

那帮湖南兵,围坐着教员,问长问短的,但那个教员却说她刚入伍才一个多月,在警备区文工团里。

那什么兵啊?招兵一直是春秋两季,五月份怎么会招新兵呢?但那个教员没有说。

“教员,我们要学几支舞啊?”富方正走过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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