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出事了,场部要求每个班,派三名代表,去一连二班开现场会,姬季远跟着胡班长去了。
一连二班住的是同样的窝棚子,室内同样有摄氏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于是,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在外面的炉子里拼命的加大木材,把火烧得轰轰烈烈的,火越烧越旺,但室内的气温一点也没有上升,整个窝棚都是漏风的嘛!再烧,火坑的温度不断地升高,高得人不断根本无法在上面落脚,怎么办,垫呗!棉衣棉裤垫在了炕上,一会儿热得又不行了,毛毯垫下去,一会又不行了,皮大衣垫下去。人是在上面躺着了,但下面太热了,烧起来了,等烧到皮大衣,人才发觉,赶紧打盆水浇在了炕上。棉衣、棉裤、毛毯都烧焦了,皮大衣也烧糊了,马副场长召开了现场会。
马副场长,是解放战争中的战斗英雄,马汉东的名字与照片,至今还在北京革命军事博物馆挂着呢!他是山东人,但他没有文化,也不会讲话,因此至今才弄了个副场长当当,分管内务。
“火炕不能拼命烧,拼命烧就会出事,你们看多可惜,棉衣、棉裤烧掉了,穿什么?明天要上山了,没有棉衣、棉裤,又不能穿短裤上山,再说这皮大衣也值好几块钱,烧了多可惜。”马副场长离谱的现场会。让与会者笑声不断,那三个炕上着火的人,站在一边,上牙同下牙打着战。现场会结束后,他们检查了火炕在烧着的地方有一条缝,但哪个炕没有缝呢?你拼命的烧,烟囱来不及把余热排出去,火就从缝里钻了上来。因此,教训告诉大家,烧炕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当天下午,连里开会回来的胡伟班长,在被窝里召开了班务会,班务会上宣布,明天开始上山伐木,干粮和水各人自带,全班分成了几个组,锯树组,清枝组。而抬出森林则是全体人员一起干的,姬季远被分在锯树组,他同张强结成了一对,阿毛被分到了清枝组,具体操作是,锯树组先行,先把大树放倒,然后由清枝组把枝丫削平,树稍去除,长的锯短。然后大家一起把树干扛出森林,扛上爬犁,由拖拉机拉走。这就是三班同志的所有工作。这一天夜晚很多人想睡,但都睡得很晚,没有一个人干过伐木的工作,明天迎接大家的到底是什么?有人知道吗?没有。
“什么?带根棒子?干什么用?”
“你带着就知道了,到时候自有用处。”胡伟神秘兮兮地说。
由于水土不服。姬季远已有五天未大便了,他半信半疑地往男厕所走去,男厕所是露天的,没有屋子,也没有顶,进了厕所门,姬季远惊倒了。
这厕所也像正常的厕所,砌着一道道胸墙,隔成一个个单间,每个单间中间,有一道水沟,便于冲去大便,水沟两旁,用水泥塑了两个脚掌,示意你应当蹲在,这两个脚掌上拉大便,但设计的人没想到,一入冬,拉下的大便立即被冻住了,水根本冲不下去,倒下去的水马上也冻住了,于是,在有脚掌印的地方已蹲不住了,因为大便已堆到了屁股了,只能在脚掌处放两块砖。但下一次又不行了,,再有人加两块砖,一直加到六七块,再加也加不上去了。于是,干脆爬到胸墙上去蹲着,这使每个隔间的容纳量便无限增长了。姬季远站了半天,反复想了许多种方案,但都无济于事,能做的,也就是爬到了胸墙之上。
有人说,在嫩江盆地,在野外小便,要带一根棒子,万一结了冰要敲一敲,这种说法有点离谱,但在嫩江盆地的碗底大便,倒是必须带一根棒子的,你如果有一段大便,一下子拉出了,那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拉了半根,你需要重新凝聚一口气,那需要三到五秒钟,那外面的半截大便也就冻住了,这时候你就要用木棒把它敲下去,经过了亲身体验,你才会对这一切,有深深的了解,你就不会忘了带大棒子了。
第十四章 七三三一农场 (第3/3页)
了吧?”胡伟又逼了一步。
“干!干!一定得干!为我们七三三一农场,有这样好的人才!”政委昂首喝干了碗中酒。
一天后,政委三难姬季远的故事,便在全场传开了。
晚饭后,由嫩江放映队放映电影“地道战”。砖头、木板又摆成了一排排、一行行,各连各班,都在外面整了队,整齐地走入会场,会场门口有约二十个平方,是留给隔壁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屯子里的老百姓的。一会儿,老百姓来了,基本上都是妇女和儿童,妇女有十五,六岁,有二十来岁,但每个人口里,都叨着一个大烟袋,都有三、四十公分长。
“吧嗒!吧嗒!”的抽烟声,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充彻着整个会场,想抽烟的姬季远,也无法抽烟了,他不由想起了,林海雪原中的关东山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养个孩子吊起来’,他都没有看到,但十八岁的大姑娘,叨个大烟袋,他今天是亲眼目睹了。据说烟杆是隋着軰份而増长的,到了第三軰,烟杆就有一米多长,有儿子、孙子点吗?儿子、孙子不在,自己用脚趾头夹着火引,也可以点。如果到了第四軰,那烟杆就有两米长了,脚趾头就不管用了,只能享儿孙福了。
农场养着一群狗,有二、三十条,领头的是一条狗王,它的名字叫棕熊,因为它就像一头熊,站着抬起头来,要到姬季远的颈部之上,足有两百多斤。夜晚,狗王会带领全体狗员,巡逻农场的场区,旁边屯子里的老百姓,不论有意还是误入七三三一农场的区域,都会被咬伤、致残,甚至咬死,因而久而久之,隔壁屯子里的老百姓,再也没人敢贸然踏进,七三三一农场一步。因此,尽管每个宿舍都没有门,但谁也不担心,没人会贸然进入,狗看着那,你说也怪,只要是七三三一农场的任何人,不管你戴不戴领章,帽徽,狗绝对不会招你惹你,但第二天,阿毛闯祸了。
他吃饭时,偷了三个馒头,饭后他去引狗,狗们闻到了馒头的香味,开始走过来了,阿毛得意地扳着馒头,一块一块地扔着,但远处的狗王突然一声狂吠,狗们都缩了回去,阿毛仍不甘心,他扮着馒头一步一步地走向前,越来越走近了狗王,他扔了一块馒头,在狗王的跟前,狗王抬首远望,昂然不动。阿毛又扔了一块馒头,狗王发出了一声长吼,那是吼,不是吠,但是阿毛太不知趣了,他竟然又走上一步,又扔出了一块馒头,狗王突然转身,飞腾而起,扑在了阿毛的胸口,阿毛闷哼一声,飞跌出去有五米。嗓子口甜甜的,似乎有东西要吐,接着狗王飞快地扑上,咬住阿毛的两条裤腿,只一扯,都掉了,狗王又扑上了阿毛的胸膛上,阿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面对着森森的犬牙。
姬季远来了,他举着手,一面摇着,表示他没有恶意,一点点地靠近了狗王,他指了指阿毛,手交叉地晃了晃,拉着阿毛的肩上的棉衣,往回拉了拉。
狗王仰天狂吼了一声,退开了两步,姬季远拉了阿毛,狗王用前掌压住那两个裤管,又仰天狂吼了一声,姬季远微笑着,谨慎地走向狗王,指了指那两条裤管,拍了拍自己的胸,狗王高昂着头,一脚一踢,把两个裤管踢向了姬季远。
“谢谢!谢谢,”姬季远也不管狗王能不能听懂,捡起裤管,一步步往后退着,十米后,他一溜烟地跑了,阿毛在后面裸着两条腿站着,已经抖个不停了。
“快回宿舍,快回宿舍,”姬季远挟着他向宿舍跑去。
“侬为啥要去弄狗,侬有空,差一点点弄死了。”姬季远开导着阿毛,一面用针线帮他,缝着裤管,这个大少爷,从小油瓶倒了也不会扶,针线活,何从谈起啊!但两个棉裤的裤管都扯断了,缝起来还是挺费事的。
阿毛自己知道闯祸了,闭着咀,硬不吭声。
“阿毛怎么啦,去惹狗啦?这狗可是咬死过好几个老百姓的。”胡伟班长提醒着。
阿毛知道自己今天,已在鬼门关上走过了一趟,森森的白牙,直对着自己的喉咙,要不是姬季远,他今天也许要去见马克思了吧!他感激地望着这个,仅比他大两岁的大哥哥,悲从中来,压抑不住哽咽着哭出了声来。
“好了!好了!哭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事情不是过去了吗?不过你再也不能去惹那条狗了,这决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了!”阿毛哽咽地回答着。
空军七三三一农场,是傍着一个老百姓的屯子建造,但这是方圆一百公里中的,第二个屯子,另一屯子,据说在平顶山旁边二十公里处,在这方圆一百公里的范围内,再也没有第三个屯子了。而且也很怪,这两个屯子的老百姓,都没有户籍,他告诉你,他姓赵钱孙李、周武郑王,那都是假名。因此这些老百姓,来路都不正,不是关内或辽南被土地改革运动,逼着逃出来的大地主。要么就是在关内或辽南犯了人命的,被通缉了。要么就是被打散了队伍的***军官,要么就是哪个绺子,改善从良的土匪。要不是这样,来这么苦寒之地干什么。在这蛮荒之地,谁找谁啊,当地的政权还没有建立呢,这是一个死角,是蛮荒的死角,是中央政府尚且鞭长莫及的死角,但也是垦荒者们的死角。
姬季远要去大便了,胡伟说,“你要带根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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