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副场长亲昵地抚摸着,平光如镜的桌面,咀里“啧!啧!”地赞叹着。
场长和政委围着桌子、板凳转着,像孩子似地笑着。马副场长则一屁股坐在了一条板凳上。他这一百六,七十斤,猛地坐在了板凳上,板凳竟然“吱咯”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好凳子!结实着呢!”他感叹着,“这凳子管用啊!”
“王师傅,您带了三个徒弟。您能告诉我哪个徒弟学得最好吗?”场长问。
“他!”王师傅指着站在最后的那个,竖起了大拇指,“他是这个!”王师傅激动地说。
“你不会真的是木匠世家出生的吧?”场长问。
第二天姬季远拼了两幅半。第三天,姬季远拼了四幅,吴师兄也拼了两幅半,再加上师傅拼的。桌面很快就拼完了,王师傅拿出了一把“锛”,在放平的桌面背面,一下一下削了起来。
“看到了吗?就这样干。”他交给了姬季远。
这“锛”南方是看不见的。它同“斧”的区别在于,装木柄的孔。“锛”是开在正面的,“斧”是开在侧面的。削平桌面,北方的匠人用的是“锛”,是自上往下地砍削,南方的匠人用的是“斧”,是从右往左地砍削。所有自古以来就有“北锛南斧”之说,可以说各有各的优点,各自平分秋色吧。
拼装完了的桌子、板凳,都刷上了油漆。放在了木匠房门外的场地上,占了很大、很大的一片。
场长、政委、马副场长、栾副场长来验收了。这是七三三一农场,建场多年来的一件大事。战士们终于能够,坐在桌子上吃饭了,多让人兴奋啊。
“不是!”姬季远站了出来,“我父亲是个司机,开了一辈子的汽车。”姬季远回答。
“他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干,但他现在是这个!”王师傅又一次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来的时候一点也不会?才一个月就这个了!”栾副场长不相信地竖起了大拇指。
“是的!真不假啊!当时我差点把他退还给您们了呢!”王师傅激动地说,他抓起姬季远的左手“你们看!”只见姬季远的左手,从食指到拇指的一圈的手背上,层层叠叠地,结满了未长好的血痂,“他是用全部的命在学!他是用全部的心在学的,他……!”王师傅难以说下去了,他转过了身去。
“唉!……”场长也转过身去了。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姬季远又回答。
“是啊!没错!但你可要永远记住这句话啊!”政委意味深长地说。
“我明白!我永远记住这句话!”姬季远一字一字地回答着。
木匠房的工作结束了,三个师兄弟,拿着各自的行李,准备回到自己原来的单位里去了。
“你等等!我还有点事”王师傅拉了拉姬季远。
“你误会了。”姬季远打着圆场。“王师傅不是这个意思。”
王师傅气得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他确实是个很老实的手艺人。
“师傅!我怎么让小姬给比下去了呢?我们俩不是拼得,一样的好吗?”很少说话的吴师兄,也表示了异议。
“你用了多少时间?七个半小时。他用了多少时间?五个小时。这是一样吗?你输远了。”王师傅激动地说。
“……”吴师兄无话可说了。
“唉!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有一本书,描写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全过程,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啊?”政委问。
“神曲!”姬季远回答。
“作者是谁?”政委又问。
“但丁!”姬季远又回答。
“他说的最有名的一句名言是什么?”政委又问。
姬季远放下了行李,随着王师傅坐到了一条凳子上。
“我……我……”王师傅说了两个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师傅!您怎么啦?您别这样。”姬季远不解地问。
“我……我对不起你!”王师傅抽泣着。
“没有啊!你对我那么好,你教会了我那么多的手艺!”
“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这样的态度,太伤人了啊!”王师傅的眼泪还在掉着。
“没什么,没有伤到我,你不要这样想。再说,我当时是什么也不会嘛!”姬季远着急了,拉着王师傅的手,安慰着,解释着。但王师傅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意思。
“唉!……!王师傅擦了擦眼泪,“你等一下”他走到里面,拿出了一块长方形的木块。
“你走了,我也没有什么送给你,这个留个念想吧!”王师傅把那木块,放到了姬季远手中,“这是一块没有枝丫的柞木的木心做的,纹路不歪斜,是做刨子的好材料,我留了好多年,送给你吧!”王师傅说。
“不行,师傅,您是做这行的,您自己用得上的。”
“留个念想吧!”王师傅感叹着,突然转念,“我想问一下,你叫什么,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叫姬季远,季节的季,远近的远。”
“我会记得你的,也想你也能记得我这个,半啦子的师傅?”说着王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交到了姬季远手中。姬季远打开,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三个字“王如松”。
“这是我的名字,记得我!”王师傅紧紧握着姬季远的手,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姬季远也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会永远记得您的,王师傅!”
“能够让这么个硬汉,掉那么多的眼泪,这有多难啊!”姬季远感叹着。
姬季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会了,锛,凿,斧,锯,刨的全套木匠手艺,如果评木工级数,“应会”他能评个五级吧。他感叹着,走向了三班所在的棚屋。
至于,那块刨子料,一直被姬季远珍藏着。几年后被姬季远,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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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木匠房 (第2/3页)
做给这么个土老乡看,管什么用啊?”当然他并不知道,姬季远已经中枪了,往上爬不爬已经没必要了。如果他知道的话,也许他也不会对姬季远,有如此大的成见了吧。
在零下几度的夜晚,穿着衬衣、衬裤,到门外走廊里去加柴,这要有多大的耐受力,要有多大的勇气啊!但在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总是姬季远跳出被窝,奔到走廊里,扔几块柴在炉子里,赶紧跑回来,钻进被窝。但过不久,屋子又冷了下来,两个人又争论了起来,最后还是姬季远去添柴了。但久而久之,姬季远也不干了,这又不是工作,再说三个人的事,他们明着推给自己,也不合理啊。因此,以后他们再怎么吵,怎么叫,姬季远钻在被窝里也不管,于是便形成了,大家都咬着牙撑着,最后谁撑不住,谁就自己去加柴,然后再一起撑。还好,以后几天的天暖和了一些。
姬季远每天拼命地干,加班地干,他一个人的产量,几乎已赶上了二个师兄的产量。工程的进度明显加快了,王师傅的脸上,也已经开始浮上笑容了。他对姬季远的看法,完全变化了。他一直让姬季远干,难度最大的活,干技术含量高的活。每次干前他总会,讲解一遍,但他一遍讲解完了后,姬季远便理解了,便干得如王师傅讲的一样,姬季远接受能力如此之强,他的适应工作的速度如此之快,不仅使王师傅叹为观止,还使两个师兄瞠目结舌。
开始拼桌子面了,他们做的是一米二的八仙桌,其实八仙桌就是坐八个人的桌子。那就要一块,一米二长,一米二宽的厚木板。哪有那么大的木板呢?那就得靠拼。所有工作中,这工作难度最大了。
首先,每块一米二五长的,宽约十多公分的木板。先刨光了一个大面,然后再刨两个对接的小面,它要求与大面完全垂直,如果稍有不直,那拼起来的桌面就不平了。其次刨出来的木板,对接的小面必须完全的直,中凹或是中凸,两块板就会粘不到一起。粘上后,手一扳就开了,毫无强度可言。
王师傅自己拼了一副桌面。他拿出了一个铁罐,罐子里是牛皮胶。他加了水,放在炉子上煮了一会儿,搅了搅,发现全部都化开了。于是他让三个人看着,他在自己拼的第一和第二块板的结合面,各自都刷上了牛皮胶,然后叠在了一起,来回地推拉着,阻力越来越大,当他感到阻力够大的时候,他拧准了两块木板的位置,然后如法炮制,他把整个桌面都粘合完成了。
第二天,他拿起了昨天拼的桌面,使劲地扳着,但桌面就像是一块木板似的,丝毫没有开裂的地方。
“看见了吗?就这样干,你们三个人今天一人拼一幅桌面。明天看你们的技艺,长进了没有。
姬季远拿出了全身的招数,认真地努力地干着。但他还是第一个,完成了拼接、粘合的工作,开始干其它活了。
快下班的时候,两个师兄也完成了拼接、粘合的工作。
第二天,王师傅让他们三个,拿出了各自拼接的桌面板,他一、一进行了检验。
他先扳了吴师兄拼的那幅桌面,完好无损。他满意地看了看吴师兄。
他又扳了姬季远拼的那幅桌面,也是完好无损。他满意地看了看姬季远。
他最后扳了扳周师兄拼的那幅桌面,“啪嗒”一声,桌面分成了三块。
“你们两个接下来开始拼桌面!”他指着周师兄,你明天还是凿桌子腿。”他顿了一顿,又说道:“你们看看你们两个,一个干了六年,一个干了九年,小姬才干了不到一个月,就把你们比下去了,你们脸红了吗?”
“脸红什么?我们又不是同你一样是木匠。我们不是木匠,我们是解放军!”周师兄激动地说“再说,我们是临时的。再干几天,我们就回去,照样当我们的兵,和你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你!……你!……”王师傅气的脸煞白,手指着周师兄言塞了。
“不要这样,周师兄!师傅这也是为我们好啊!多一种手艺,以后多一条活路,有什么不好呢?”姬季远劝解着。
“他老是在找我的茬!老子还不想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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