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哼的是‘空城计’吧?”姬季远问。
“哎!你知道?”邵司务长奇怪了。
“我爸爸是个京戏迷,一生两大爱好,‘喝酒’、‘京戏’。我十二岁时妈死了,他一有机会,就带我去看京戏,但机会太少了,只有几次。”
“为什么?”邵司务长不解地问。
“他是单位的一把手,总在单位里无偿加班,难得休息一天。”
“那就好!那就好!为我们两个好搭档,干一杯!”邵司务长高兴地端起酒碗,两人喝干了酒。
“哎!你怎么会唱京戏的啊?”姬季远问。
“我是哪里人?”邵司务长问。
“听不出来,但普通话还挺纯正的。”
“我就是北京兵,我父亲是个票友,我从小跟他去听戏,哪个戏都能哼一段,不过我唱的不好,只是高兴时哼几句。”
“怪不得你小子这样坚韧不拔,从小一人,自己长大的?”
“谈那些干什么?来!为了两个票友的儿子,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干杯!”
“为这鬼地方,干杯!”两人一起放声大笑,笑得棚屋也被震得隆隆发响了。
两人和谐地生活着。机械连的干部、战士,每天还要保养、维修机械。还时不时地要跑一趟嫩江县。但生产连的留场人员,除了维护好那几幢棚屋,打扫打扫卫生,其它的时间,就是学习。学习二报一刊社论,学习老三篇。但是,学习是邵司务长主持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一直听人说,冬天最好的活计,就是上山下套,套兔子,套狍子。套兔子的套,可以自己用钢丝绳做,但套狍子,要用专用的夹子。邵司务长借口要发一份电报回家。跟车去了一趟嫩江县,两天后回来了。他带回来了三付狍子夹,这是他在嫩江县的铁匠铺里买的。他又买了不少铁链子,铁桩子。这些,都是下套子的时候必须要有的。
他们下的兔子套,是从钢丝绳上,抽下的一根细细的钢丝。一端弯成一个约十公分直径的圆圈,然后打一个活扣,另一端拴在一个,已经打入冻土的铁桩上。靠着钢丝绳本身的强度,他们把这个十公分直径的,钢丝细线挽的圆圈,固定在了兔子脚印经过的,二十公分高的地方。小兴安岭的兔子是很狡猾的。它往往从哪条路走过,没有遇到危险,以后回来时,一定踩着原来的脚印,原路返回。因此兔套一定要下在,它走过的脚印上。当兔子飞奔着回来时,会一头钻进套里,它越挣扎,便越勒得紧,这样,收套时兔子就跑不了了。
他们又下了三个狍子套,当然,这也是要下在狍子走过的,脚印的地方。但方法是不一样的。下狍子套时,先要在狍子脚印处,挖一个约二十公分直径的坑,约十公分深,然后把套子下在了坑里。这种套,像一把张开了口的大剪刀,剪刀的刃口是月牙形的,内部呈锯齿状,扳开套子,底部的弹簧便被拉开了。按上驱动用的小铁丝,就固定地张开了,就可以下了。它尾部有一根细铁链,同不远处的铁桩相连,狍子只要一脚踏入坑内,触发了小铁丝,套子便会自动合拢,夹紧狍子脚,这样,狍子就跑不了了。
他们在三个套子的坑上,各盖了一张薄薄的硬纸,从远处捧来了雪,轻轻地洒在硬纸上。再仔细地看了一遍,并在周围的树上,做下了记号。然后,他们便坐上雪橇,赶着狗走了。并且还不忘记,走一段路,削一块树皮,留着记号。以便在收套时,能毫无寻觅地找到这里。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北大荒的年,也不知是怎么过的。反正总得有吃有喝吧!因此,对于这次下的套,两个人都充满着期待。下完套后的二、三天里,要是能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把他们俩下套时,留下的气味、脚印都盖住了。那么这套下得,十有八九就成功了。
果然是苍天不负有心人,下套的第三天,便开始下小雪,整整下了有一天,地上的雪,增厚了至少有五公分。第四天是个阴天,就看后两天了。
“这帮小子都在啃土豆呢!你看,我们俩怎么样,有吃的,有喝的,还有饺子,呵!呵!”他得意地笑着,姬季远没有搭腔。
“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叫我又拉你受一年苦。但你不留场,你哪儿来的那个三等功啊?”邵司务长开导着。
“得了吧!那个三等功与留场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有关系,如果你不同意留场,他们能给你三等功吗?”邵司务长问。
“好了,你也不要忽悠我了。要是留场就能给三等功,就算你是将功补过的,那么一连、三连那四个呢?按你说的,应当有六个三等功啦?”姬季远停了一停,“我不是怨你,也不是你说留谁就留谁的。我心里明白,场里是要我挑‘尖刀班’这面旗,正好你开口,他们就顺水推舟了。别提了,反正同你在一起,也很快活。没什么,我没怪你。”
他们于是经常去下套子,主要下的是兔套。因为他们没有交通工具,那么深的雪,走不远。只能在附近的林子里搞搞。但搞来搞去,搞了半个多月了,连一根兔毛也没有搞到。邵司务长决定,要跑远一点。
他了解到场里有一架,狗拉的雪橇,由场部后勤处的奚处长管着。他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嫩江大曲,这酒有劲,六十度,又拎了一只鸡。去拜访了奚处长,奚处长同意了。
第二天,邵司务长同姬季远,一起驾着那架,四条狗拉的雪橇,往黑瞎子沟走去。当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邵司务长已经买了两只指南针,一人一只,这样就不怕迷路了。
到黑瞎子沟约二十公里路,狗拉着雪橇,轻快地跑着,一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就到了。
两人拴好了狗雪橇,在地上找着,地上横一行、竖一行,都是兔子跑的脚印,他们在这些脚印上,下了八个兔子套。
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二连站岗的三八大盖,本来就在邵司务长手里掌管着。子弹么,五天前偷了三发。今天邵司务长又寻了借口,去仓库领调味品。在领完了调味品,走回库门的中途,他偷偷地把手伸进了一个木箱,抓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握在了手中。回到宿舍后,他坏笑地看着姬季远,摊开了手掌,手掌中赫然躺着,二发三八大盖枪的子弹。这样他们就已经有五发子弹了。
第五天是一个大晴天,邵司务长一早便找到了奚处长家,奚处长的家属来场探亲了,现住在家属区。邵司务长轻轻地敲着门,奚处长来开了门,后面跟着他的妻子。
“奚处长,今天是否能把雪橇再借一次!”邵司务长恳求着。
“这雪橇不能老借,场长知道了要批评的。”奚处长回绝着。
“处长,您看,我们这套已经下了五天了,今天如果不去收,就全瞎了。套了好东西,不会忘了您的,您看?”邵司务长低声地解释着。
“借给他吧!”奚处长的妻子,推了推她丈夫,这东北的小鸡炖蘑菇的滋味,在北大荒可是难得的,也是难忘的呀!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咯!”奚处长竖着一根食指说。
“好!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邵司务长高兴地应答着。
狗雪橇在农场门口,遇到了小广东,互相打了招呼。
“去下套啊?”小广东问。
“是收套。”邵司务长回答。
“套到了好东西,晚上到你们那儿喝酒啊!”小广东要求着。
“一句话!”邵司务长高兴地答应着,一甩响鞭,狗雪橇欢快地跑了起来。
进入下套区以后,很快收了一只兔子,那兔子挣扎得厉害,因此早就被勒死了。
“好兆头,好兆头!今天应当能整个狍子吧?”邵司务长高兴地说。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嚓!嚓!嚓!的啃咬声。邵司务长放慢了速度,在距离响声五十米的地方,他们从树和树之间的缝隙中,看到了两头狍子。
套住的显然是一头母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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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退场 留场 (第2/3页)
时,绊了一个筋斗,正好摔在草里,他摸着暖呼呼的,便爬了进去。
场长听说找到了,连忙召回了人,一迭声地说:“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姬季远送到了农场的大门口,挥着手,心中泛着一股不知是什么的滋味。
突然,车上跳下了一个人,朝他奔来。一下子抱住了他,大声地哭泣起来。
“哭什么?戆徒,最多一年,就回来了。”
“侬吃得消(受得了)伐?”
“可以额,放心好唻,去伐!”
阿毛一步三回头地朝卡车走去,爬上了车,卡车颠颠簸簸地开走了。
姬季远同邵司务长,挑了一间比较好的棚屋,一人占了一幅炕。他们把门窗上的草帘子,加宽加厚了许多,屋里暖和多了。外面烧着两个炉子,他们找来了锅、米、面、油、盐、酱、醋,自己开起伙来,也不去食堂吃饭了。
姬季远很少同邵司务长讲话,万不得已,才说几句,邵司务长也明白是什么原因。
农场依然吃得很差,除了鱼干片,就是土豆,少量的白菜,一个月才杀一头猪或牛。
那天,邵司务长同姬季远去仓库领调味品,邵司务长故意拖着保管员,往深处走去,姬季远趁机扛起半袋鱼干片,往棚屋走去。当然,这是他们两个商量好了的。
第二天,是一个大好的晴天,两人偷偷摸摸地背着鱼干片,走出农场。去到了隔壁的屯子里,又操起了他们的老行当,物物交换嘛!回来时,他们拎着四只鸡,一篮子鸡蛋,还有一大块肉。邵司务长得意地哼着,“我自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到家后,他们杀了一只鸡,又包了饺子。傍晚,他们在炕上对坐着,姬季远做的简易炕桌也用上了。
“那块肉呢?”邵司务长问。
“埋在雪里了。”姬季远答道。
“别让狗给刨出来?”邵司务长不放心地问。
“不会,上面压着石头呢!”姬季远回答。
炕桌上菜都摆上了,饺子也盛好了,酒也倒上了。不知这邵司务长哪里找来了一个小坛子,盛了一坛酒,两人开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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