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刷墙工作又开始了,院里又指名要调姬季远去参加刷墙。刷墙负责人是刘兆秋,刷墙的方法是,在一个大缸里,放上八到十块滑石粉,用水化开。然后用化学浆糊,调成水,再去掺和着。然后一个墙面一个墙面地刷着,刷完了,干了后,用手蹭一下,如果有掉,就说明浆糊的比例不够,再加化学浆糊。如不掉,就说明正好,你就放心地刷吧!
姬季远每天耐心、细致地刷着墙,刷完了五官科,又开始刷内科了。
突然有一个女病员,穿着蓝白色条纹的病员衣服的女病员。竟然也拎着一桶浆,拿着一把刷子,爬上了脚手架,蹲在了姬季远的旁边,也像模像样地刷了起来。
姬季远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但他不动声色,看也不看那个女孩,自管自地刷着。
“你是‘四六九’的吧?”那女孩问着。
“嗯……”姬季远还是这样说着。
“你走吧!你在这里没有任何出息了。你总不见得一直当兵当下去。”李春暖说:“趁那个‘老头’不在,你赶快走吧!‘老头’回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说的那个“老头”是杨副院长,正好带了“西医学中医代表队”去了沈阳,为期一个月,这可是个好机会。
姬季远立即给他父亲写了信。他父亲已经从牛棚里被放了出来,也已办了退休手续,但还没有被平反。
姬季远等着他父亲的回信。
姬季远横头看了一下那个女孩,发现那个女孩长得还挺漂亮的,大约有十八九岁的年龄。但他没有回答。
“你是哪个科的?”那女孩继续地问着。
姬季远从来也没有,碰到过如此大胆的女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就不能告诉我,你是哪个科的吗?”那女孩又恼怒地问道。
“没有必要。”姬季远回答后,就爬下了脚手架,扬长而去。那个女孩在脚手架上气得直跺脚。
第二天,政治处的批复就下来了,批准姬季远要求退伍的决定。姬季远要复员了。
听到姬季远要复员的消息,全院都轰动了,一个荣立过两次三等功,研究成果被空军评为一等奖的人,说复员就复员了,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议啊。
姬季远收到了几十本日记本,十几支钢笔。有的题了字,有的题了诗,也有的什么也没有题,有的题了姓名,有的什么也没有题。他知道他的弟兄们,是一个也想不到干这个事的,他们只能抱着你哭一场。那些送笔记本和钢笔的人,都是医务工作人员,而且绝大部分是女同志。
姬季远六年来,总是默默无声地苦干着,很少同别人多讲话。尤其从来也不同女同志搭讪。但他感到惊奇了,为什么送给他笔记本和钢笔的,基本上都是女同志呢?
他也不会去研究这些了,他反正就要走了嘛!
“特务的儿子就是不能提干,‘空军六条’有明文规定。我们干部处,就是把这个关的,你们不要弄得我们饭也吃不成了,好吧?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还要往上报的,我们批了,就是没有原则,我们也会受处罚的,你们就饶了我们吧!”处长可怜地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院长和政委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他们只得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们尽管知道不得人心,但还是交待了下去。
“你赶快走吧!这里没有你的前途了!”周协理员关切地说。
“嗯……”姬季远无语地应答着。
“你打个报告上来,就说家里要你回去。”周协理员继续说。
午饭后,姬季远换上了军装,去手术室参加每天下午的政治学习。他走进了手术室,又走进了会议室,但他惊奇地发现,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竟然就坐在李春暖的身边。
“肖姬,人家孙军长的女儿,在内科住院,要认识认识你。”李春暖调笑地说。
“我有什么可认识的,我一个当兵的,到现在还是两个兜,认识了又怎么样,得了吧!”姬季远转身就走,把李春暖搞得,连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父亲回信了,他按照姬季远说的,说:“我年老多病,但身边无一人照顾。我唯一的一个儿子,在你们部队里,因此恳求部队领导,能否放我儿子回家,照顾我的年老多病的身体。”
姬季远把信交给了李春暖,李春暖立刻把信交给了崔主任,崔主任立刻把信交到了政治处。
“肖姬,你看我,入伍已经二十年了,但我家庭出身是地主、资本家,我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入上党。你这个军统特务的帽子,好像比我更厉害吧?可我还有我老头,我也无所谓了。但你有什么?还是早点走吧。像你这样的,在地方上,绝对不会没有出息的。”李春暖说。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姬季远回答。
周医生来找了姬季远,他带来了一箱苹果。他说:“我有一个弟弟,原来是飞行员,但六二年从飞行员上下来,身体原因吧!被派到了上海市公安局。恰巧被公安局长王赤波看中了,当了他的秘书。但没几年后,王赤波被打倒了,他也就被下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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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叶落归根 (第1/3页)
一九七四年的春节,悄悄地降临了。但在部队里,没有年夜饭,没有放鞭炮,不需要拜年,也拿不到压岁包,春节便又悄悄地走了,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姬季远知道他又长了一岁,但这又代表什么呢?
“你这次真的要提干了。”李春暖高兴地告诉姬季远说:“周协理员一个科、一个科地关照着,下个礼拜的提干推举会上,一定要推举你。”
姬季远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明智地讲,他在部队里,已渡过了六个春秋,但备受挫折,应当另辟捷径。可他对部队又有深厚的感情,又不愿意轻易离去。
“周协理员让你去一下。”范医生来告诉姬季远。
姬季远去了。
“这次提干推荐会上,大家都会推荐你提干。然后在全院的公布大会上,你是不是代表,所有的提干的人,作一个发言,给大家做个榜样好吗?”周协理员交代着。
“嗯!”姬季远点了点头。
很快五天过去了。在下午的学习会上,李春暖被叫了出去,回来后,她铁青着脸。
“周协理员又让大家,不要再推荐你提干了。”李春暖瞪着惊疑不定的眼睛说。
姬季远震颤了一下,但随即又强作笑容。说:“没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也早已经习惯了。”
过了几天,政治处的确切消息,传到了外科。原来“四六九”把提干名单,报到军里去以后,军干部处,让周院长和吕政委一起去了一下。
“这个人不能提干。”干部处长指着名单上,姬季远的名字说。
“这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如果他不能提干,我们“四六九”就没人可提干了。”周院长破釜沉舟地把话往死里说着。因为院长和政委是有思想准备的。
“但就是这个人,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严重,不可以提干。”干部处长下着定义说。
“他立了二次三等功。我们空三军有几个人,立过两次三等功?他的科研成果,被评为空军科研成果一等奖,空三军还有第二个吗?”吕政委慷慨激昂地争辩着。
“立一百次三等功也没有用!你们可以去看看“空军六条”,那是明文规定的,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干部处长继续地说着。
“嘭!”周院长的手,拍在了桌子上了:“你们这样鸡蛋里挑骨头,把人才都赶走了,部队医院还能留些什么人。这个人,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最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可你们硬要赶他走,有这个道理吗?”
“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特务的儿子,就是不能提干,这是规定!”处长又继续强调着。
“就是特务,也是他老子是特务,同他有什么关系?不是,有成分论、但不是唯成分论吗?”吕政委坚持争辩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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