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今天不行!来!来!来!”铜政委兴致勃勃地说。
又下了一局,这一局棋就没有很大的悬念了,点子时的结果,姬季远输了五目。
“险胜啊!险胜啊!”铜政委又抹去了满脑门的汗水,高兴地又摆棋局了。
“首长!都十一点了,总该休息了吧?”保健医生婉言地劝着。
“不行!不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你们今天不要管了吧?”铜政委摊着手说。
棋局开始了,双方势均力敌,下得难解难分,但铜政委不慎,在中腹的一块二十多枚子,被姬季远吃了。
“怎么回事?这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铜政委一反刚才的慈目善眉的姿态,一下子变成咄咄逼人的态度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姬季远大惊,不知道面前的铜政委,比韩复渠大还是小,韩复渠可是动不动便说:“给老子拉出去毙了”这样的话。他又想起了慈禧太后同太监下象棋,太监说:“我吃了老佛爷一只马。”慈禧大怒:“我打断你一条腿。”这些往事历历在目,姬季远肯定不愿重蹈覆辙。他开始采用了“让”的策略,这“让”也是很难的啊?要让对方不能看出来,如看出来了,更会适得其反。因为官越大,越要面子,越难弄,为什么古时候说:“伴君如伴虎呢?”就是因为,在不经意之中,触了他的逆鳞,自己就万劫不复了。
“让”着!“让”着!终于第一局棋下完了,铜政委开始点子,点下来的结果是,姬季远输了两目,也就是输了两个子。铜政委抹去了一脑门的汗水,大笑道:“你下得太好了!下得太好了!我还许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对手了,再来!再来!”铜政委收拾着棋局。
“首长!该休息了吧!已经九点半了”保健医生婉言地催促着。
第三局棋又开始了,这一局棋下得更紧张,铜政委数次陷入了困境,但他凭着自己的“智慧”,又走出了险境,最后点得的计分是,姬季远输了三颗子。
“首长!一点多了,总该休息了吧!”保健医生又催促着,并老实不客气地收拾起了棋子。铜政委一脸无奈地,只得罢了手。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姬季远吃完早饭,刚回到宿舍。警卫员又来了,“姬季远!姬季远!”
姬季远在窗口探头一看,是铜政委的那个警卫员,肯定又是叫他去下棋,这下棋可是活受罪啊!又不能赢,又不能输得过分,比想赢棋都难。他轻声地叫过了赵连营:“告诉他,上街去了。”
“姬季远不在,他上街去了。”赵连营说。
坐在驾驶楼里的姬季远,一幕一幕的往事,在他眼前交替着。他从一个优稚的中学生,成长到了一个成熟的战士。他舍不得这六年来,一点一点熟悉起来的事物。他终于了解了,诸国平走的时候,为什么要捉弄刘家彦。因为那是一种情感,一种无与伦比的情感。现在到自己了,自己必须舍去这六年来的一切,开始自己的崭新的生活。
卡车停在了,“长锈”号客轮的跳板前,其他的旅客都已经上船了。船员们奇怪地看着,这一车的解放军。
姬季远同他的篮球队友,一、一拥抱,在与陈兵、歪脑袋、大划拉三人拥抱时,那三人竟然都放声痛哭,姬季远强忍着夺眶的泪水,同周启圣医生握了握手,便向跳板上走去。
姬季远走上了跳板,就在走进过道前。他突然回过身来,立正,向码头上的众人。敬了一个,六年来最标准的,也是他这一生中的,最后的一个军礼,码头上的四十多只手,齐齐地举起回着礼。
姬季远转身走进过道,告别了他六年来的一切。开始了他的新的旅程。
“不!他不是医生,他是个战士,但他棋下得比我好。”张付院长回答。因此,铜政委便派警卫员,把姬季远叫了去了。
“来!来!”铜政委客气地让着,“你是姓姬吧?”铜政委问。
“是的!我姓姬,我在手术室工作。”
“好!好!听说你围棋下得很好,咱们下一盘吧?”铜政委露出了满面的笑容,他那如霜的两鬓也在颤抖着。
“空三军的政委,该是多大的官呀!”姬季远黙黙地想着。
那个警卫员只得复命去了。
一九七四年,二月二十八日。最后的日子到了。
姬季远记得,他离开上海的日子,也是二月二十八日,怎么那么巧啊!一天也不差,这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吧?
下午二点半,操场上聚集了一百多号人,他们都是来送姬季远的。姬季远往卡车上爬去,但被大家拉了下来,并把他推进了驾驶楼。说实话,姬季远当了六年兵,这还是第一次享受,坐副驾驶座的待遇呢!他坐进了驾驶楼。
汽车启动了,姬季远不停地往窗外摆着手。这些人,本来都要送到码头的,但解放牌卡车上,只能站五十个人,于是这些人,只能在操场上摆手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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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叶落归根 (第3/3页)
!”姬季远赶紧敬了杨副院长一杯,杨副院长总算平了平气,喝了一杯后,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杨副院长喝得酩酊大醉,姬季远也眼色苍茫地往回走去。
姬季远在准备着回上海的物品,张科长来了,他给姬季远带来了二斤,獐子岛的海参,姬季远问他多少钱,他死也不肯说。
“那我不能要,如果我们还是朋友,那就亲兄弟明算账吧。”姬季远说。
“不要这么说嘛!就二十块钱,十元钱一斤。”张科长说,
姬季远收下了海参,但坚持付给了张科长二十元钱。张科长也无话可说了。
“你复员的待遇有什么要求吗?”周协理员问。
“没有!”姬季远回答。
“你七零年宣布过提干命令的,你可以提出要求,按干部待遇退伍的。”周协理员说:“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不!我不要,我从来也没有穿过,四个兜的衣服,我不能这样要求。领导宣布命令是领导的事,我就是一个战士。”姬季远决断地说。
“光医疗费就差十倍,战士是一百元,干部是一千元,这两个代遇,可是天差地别啊?你这最后一次的机会,总不能不争取吧?”周协理员问。
“我不要争取,该我的,你们就给我,不该给我的,我也不要。我才二十多岁,往后的日子有得长了,我不会提任何要求的。”姬季远说:“我记得,古人云‘人不能有傲气,但不能没有傲骨’有很多人说:‘姬季远这个倒霉蛋,当了六年兵,既人不了党,又提不了干,到现在还是两手空空。’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挖防空洞,去北大荒,挖电缆沟,确实吃尽了苦,多少次差点丢了性命。但我得到了什么?‘四六九’让我学会了,吃苦耐劳的精神,坚忍不拔的毅力,还有一徃无前的勇气。我研发制氧机,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初中生,自学了机械原理、机械制图、机加工原理、机械与公差配合、分子筛原理、电器设备与电器控制原理。这些都靠的是,‘四六九’教会了我,锲而不舍的学习精神,百折不挠地战胜困难的决心。”姬季远顿了顿,他又说:“我在‘四六九’得到的财富其实是最多的,也是无可比拟的。因此我不能再有,其他任何的要求了。”
姬季远的一席话语,把周协理员说得脸也挂红了,他无奈地说:“好吧!”
“姬季远!姬季远!”有一个陌生的军人在喊着。
“什么事?”姬季远趴在窗口问到。
“铜政委请你去一下。”那个战士说。
姬季远穿了衣服,跟着他走了,一起走到了高干病房。
空三军的铜政委,住在四楼的高干病房。他喜欢下围棋,他找了张胖子下,张胖子下不过他,他就问:“你们院里还有比你下得更好的吗?”
“有!姬季远!”
“他是什么科的医生?”铜政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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