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蓝衣仰首一口饮尽。只觉入口清沁。直凉入心肺。脱口赞道:“好酒。不辜负我偷偷潜进叶府做了一回地贼。”敢情这酒竟是谢蓝衣被莲儿唆使。去叶府取了来地。
贾襄苦笑摇头。她拿了不欲别人查知为借口。不许莲儿去叶府取酒。莲儿却偏叫了谢蓝衣去。谢蓝衣轻功原极高妙。即便日间进出叶府。怕也无人能够发觉。她自也不好责备莲儿。莲儿又移了酒壶给她斟得满了。贾襄眼见杯中碧色盈盈。不由痴了一刻。想起叶飘零。心中一时怅惘莫名。这个丫头呵。总在时时提醒自己。有那么个人在。
石楠已喝了一口,笑道:“这酒味道极好,只是不曾温上一温,这大冷的天,忽然喝了,竟觉得寒沁入骨,忍不住要打上几个寒战。”
贾襄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一时想起昔日的红酒,因道:“这果酒,原不比其他酒,是不能热的,一旦热了,味道便也变了,倒是冰上一冰,味道更觉醇厚佳美。”
莲儿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以往少爷也常放些冰块镇上一镇,味道果然清冽许多。”
莲儿扑哧一笑,忙提了桌上的酒壶给谢蓝衣斟得满了:“我帮谢公子斟酒,以谢公子。”
那酒倾倒出来。色泽纯碧似寒潭碧水。被冰瓷酒杯一衬。那酒杯便似碧玉雕成一般。
贾襄看在眼中倒不由怔了一下。愕然道:“碧水竹?”便抬了眸去看莲儿。这个丫头。我叫她莫要去取这酒。她毕竟还是去取了。
石楠注目看着那酒。倒忍不住赞了一声:“这酒颜色却好。”
莲儿见她称赞。忙又给她斟满了。对贾襄略带不满地目光视而不见。笑道:“这是我家公子自酿地果酒。名曰‘碧水竹’。”
四人饮着酒,随意的说说笑笑,贾襄原无多少酒量,几杯下去,面上便现了红晕,越发言笑无拘。谢蓝衣酒量虽不甚宏,却比贾襄略胜一筹,所喝的又是果酒,一时半会的,倒也不曾显出酒意来,只是一叠连声的赞:“好酒。”
饮至酣处,贾襄便自来了兴致,又有了几分酒意,便硬是逼着谢蓝衣去房中取了箫来,自己凑箫近口,幽幽的吹了起来,却是一曲“梅花三弄”。
林中原甚清幽,幔帐外又是白雪茫茫,一派琼林玉宇,如梦如幻的景致。此时又借了月影雪光,鼻际梅香宜人,耳中箫音婉转,三人不觉都有些痴了。谢蓝衣忽而清啸一声,飘然起身出了幔帐,随手折了一枝梅,随着空灵飘渺的箫声信手挥舞。
她的轻功在当今江湖,若称第二,再无人敢僭号第一的,人行雪上,一无痕迹。这一路舞了起来,但觉蓝衣飘飘,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隆,衣带当风之处,回风舞雪。
这路剑法其名恰恰也是“梅花三弄”,原是谢蓝衣在江湖上无意得来。这路剑法舞将起来身法飘逸灵动,剑势优雅悦目,其实却无多少威力。
贾襄含笑抚箫,侧头调侃道:“若是今儿你穿了一身红衣,这般一舞,可不要倾倒天下了。”言下不无遗憾之意。
谢蓝衣嘿嘿一笑,伸手作势就去抱她:“倾倒天下又有何用,只倾倒了宛然,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几人笑闹了一阵,谢蓝衣便又逼着石楠唱支曲儿来听听。
石楠却不过,因笑着唱了一支小曲,她原是北轩第一名妓花解语,这一曲唱来,自是音律袅袅,娇喉婉转,一唱三折,直令人荡气回肠。
贾襄知道她素来不喜虞嫣,今日肯说了这一句,已是难得,不由笑了一笑,想着虞嫣一直都在似有似无的投其所好,如今总算也是见了些成效了。
三人坐下不久,才见了莲儿捧了一只精致的玉匣子过来了,贾襄忙拉了她一同坐。莲儿在叶飘零身边随便惯了,何况贾襄素日也并不真当她是个下人丫头,便也坐了下来,笑着捧了玉匣子给众人看,那匣中装了满满的半开的粉色梅花。
“我刚在院子里摘的,一会子拿来煮酒,那味道可香得紧。”
贾襄笑了起来,接过她手中匣子,笑道:“亏你想得周到。”触到莲儿小手,只觉那手冰凉冰凉的,不由一阵心疼,忙使唤着谢蓝衣去将亭角的火盆挪了来给莲儿烤上一烤。
谢蓝衣起身挪过火盆,笑向莲儿打趣道:“你这主子体恤你,倒拿了我来做苦力。”
谢蓝衣曾不止一次的笑称之为“花样子”,活似唱戏一般。她当年拿了这路剑法教给凌云鸿,原也存了坏心思。当时凌云鸿初涉剑法,倒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将这剑法学得了九成的神韵,却不料在谢蓝衣面前舞了一次,直将谢蓝衣笑得倒跌,连称他若是去了燕子楼,必能将惊鸿比得从此再不敢舞,直气得凌云鸿几乎吐血,此后便再不曾使过这剑法。
谢蓝衣自己因此倒也记住了这套剑法,此刻舞将出来,比之当年的凌云鸿何止胜了一筹,衣袂飘然之间,直有天人之姿。
箫音袅袅,将止未歇时候,谢蓝衣蓝衣一拂,梅枝脱手,一声轻响之下,那梅树一阵轻晃,枝头落雪纷纷而下,她人却已飘然入了幔帐,蓝衣之上竟不曾带了一星半点的雪花。
石楠这才回神,脱口赞道:“好。”
莲儿早看的呆了,只是不停的拍手,连个好字也忘记了说。
第418章 有其主必有其仆 (第3/3页)
也顾不得石楠还在后头追打她,只倒在贾襄身上笑得眼泪汪汪,终于被石楠抓住,一顿粉拳好好伺候了一番。
莲儿茫然的站在那里,满面皆是疑惑之色。
众人笑闹完了,眼看着也将至午时了,又一同用了午饭。吃了饭又说笑了几句消了食后,贾襄便将几人都撵了出去,说是各自午憩一会,晚上再好好聚上一聚。
酉时末的时候,谢蓝衣推门进来,看见贾襄正闲闲的歪在榻上,仔仔细细的绣着手中的一只锦囊,便随口问道:“今儿怎么想到做这个了?”
贾襄只是淡淡一笑,也不抬头,答道:“初二的时候,玥儿与璇儿会过来拜年,我想着也没什么可送的,倒不如做两个锦囊,装上几个金锞子,只图个吉利罢了。”
谢蓝衣耸耸肩:“莲儿已令人将亭子收拾好了,这便去罢。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也热闹有趣。”她口中说着热闹有趣,面上却终有落寞之色。
贾襄知她心中毕竟有些挂记上官凭,便也轻轻的笑了一笑,也不去主动提及,只是起身穿了火狐皮的斗篷,又带上连衣的帽子,携了她手,道:“今儿可是岁尾年头,大家只是热热闹闹的过,却不许提不开心的事。”
她平素极少穿大红衣衫,今儿为了应景,却也换了一身红衣,难得的娇艳出尘。
二人并肩携手径往后院梅子林。此刻正是腊月,枝叶光秃,原无甚景致可言,幸而下了几夜雪,铺陈了遍地雪白,林中琼枝如玉,恍如仙宫玉宇,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中之前便有一条小径,是用了各色鹅卵石铺设而成,道路颇窄,不过勉强能容二人并肩而行。莲儿便令人小心翼翼的将小径扫了,径旁白雪竟是丝毫未动,这一番走了进去,当真是冰天雪地,惟小径五彩,道旁枝上挂了几盏气死风灯,又蒙了红色的桐油纸,灯光落在雪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越发觉得景致清幽柔美,几不似人间。
“莲儿那丫头,还真是会办事。”谢蓝衣点头赞了一句。
贾襄左右打量了一下林子,不由赞了一句:“有其主必有其仆。”
谢蓝衣哈哈一笑:“如今她可是你的丫头了,你说这话岂不是有王婆卖瓜之嫌。”
贾襄哑然失笑。二人一路径入林中,走不多远,便见了那座精致的八角小亭。亭中已挂起了幔帐,那火绡虽是红的,但因薄了,又映着灯光雪影月色,远远看去,不过是浅浅的水红色,衬着一片雪景,越发柔美清雅,赏心悦目至极。
二人进了亭子不多时,石楠便到了亭子里早桌上也备好了酒菜糕点,两旁又搁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火盆,已放置了一会,此刻已觉出融融暖意来。火绡轻薄,人在其中,往外望去,白雪世界也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晕红。
亭中不曾点灯,仅在幔帐四角各悬了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
莲儿还特意的寻了几盆腊梅,在亭子四角各放了一盆,一时冷香沁人。谢蓝衣眼儿一扫,好笑的指着一边的一只半开的大楠木箱子:“怎么这个也拿来了?”
贾襄顺着她所指方向看了一眼,不由一笑,答道:“那是昨儿长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是宫中秘制的烟花,比外头买的好看许多,放的时间也长,听说你爱放,特意送来的。”
谢蓝衣撇嘴道了一句:“她倒有心。”却终究不曾再说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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