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山】

第十八节、赶鬼会

上一页 介绍 下一页

第十八节、赶鬼会 (第2/3页)

生意,有意做招牌,摆一碗油汪汪的白面。那碗面,真诱人,辣子水水拌葱花,直泛香气。更还有几根青菜,脆生生的,别提有多夺人了。并且,做面人在外面,尽情拉,使劲甩,眼睛还直撩人,勾的谁都不好意思。然而却犯了大忌,镇中有规定,决不许让人不好意思。因此店主忙解释:“是为观看,欣赏,就添个气氛。”但是大家都看得饿了,不肯走,也不肯花钱。于是她再先走,就安慰自己:“看一看,也饱了。”因此走向十字街心,攀沿上东北的一角,这里是个高台,刚好空着。可是有人阻拦,说道:“这里你不能上来。”她忙道:“我等人,看到就下去了。”对方这才同意她,她居高临下。然而也不好意思,看的实在太清楚,脚下全是人头。于是她掉头看台上,见台口是一张桌子,深后有几排长椅,只坐着几个老人。她再回身往后看,沿街是一溜的大缸,全盛满热水,周围还有碗。她很想喝,但是不敢移地方,依然不好意思,却见有人喝,有人给续水。

猛然间,她听丈夫在喊,低头看,三人已在脚下。因此全娃接孩子,丈夫抱下她,桐娃就递过吃的。是葱油大饼,当众吃,她确实饿了,也不掩面,丈夫再递来热水。于是踏实了,接着听文戏,文戏已开始。台上站来一中年男人,他这样讲:“亲人们哪,欢迎大家。今天是正日子,也是亡魂的难日子。请大家一定记住,难日子不是一日,是纪念规定了才一日。下面我讲黄会的来历,黄用于祭,祭用黄,祭奠先人用黄裱,来表达哀思。会是汇聚,集合,集中祭先人。我们的先人们哪,遭多少罪,罹难多少次?已记不清了。为何啊?自唐以后,我们这里,瞬息属东国,瞬息属西国。东国灭,东国报复;西国灭,西国报复,都来灭我家。而今,满清亡了,也才敢讲:啥叫爱国?不知啊,要爱哪个国?都是国害我,一再卖我。就说满清,之前与人打不过,先拿我来填,接着搞株连,使两方杀我。啥成最大的灾难?亲人们哪,看脚下这条河,流血何止一次?血河呀,它也能泛滥,水流不动,是尸体叠加了,尸骨都粘稠了啊。”

中年男人因此哭泣,只好停下来,台下人也哭泣。于是,后台人提醒他,说不敢。他才打起精神,继续道:“为此,要举办黄会,祭奠他们,悼念亡灵,其实是我们的先人。虽然他们人远去,但精神常在,是他们的仁爱,情怀,都为我们所继承。而且,我们的身体,就流淌有他们的血液。他们勤劳过,善良过,光芒过,因此攒下浩荡的东西,于是为后代所享用,就变成我们的基石。哪敢忘记呀?而且,祭奠,还是我们获力量,是化成我们的精神,开创未来。怕就怕,因时间推移,后人忘记,因此丢弃了精神,那就成忘恩背祖。于是说,今天的黄会,是净化灵魂,要让活者得力量,不光是为了先人。然而灵魂咋净化?看苦难,看生命,因此看财富,一切是过眼烟云。那么,你还成欺负人吗,你还重财富吗?就算你得逞,不定是你家自己人,哪你的灵魂何安?因此,最要珍惜是活着,靠勤劳致富,获仁义之财。这样,到你也升天以后,你才有脸见先人,对他们说:‘先人哪,我无愧于你们。’这样,你也才能教导好你的子孙。”男人把话讲完后,他下去,留下的尽是思考。人们感动,流泪,痛心,于是受鼓舞。山娃最不能平静,仿佛说自己,因此眼红。却见老者上来了,他叫何震良,矮胖,梳一根银色的辫子,穿长衫,迈方步上来。所谓老者,是指德高望重的人,最敢说话,也最敢批评。然而这种人不多,一共才两位,必须是举人,闲散在家,颐养天年。另一位叫刘文正,其他人都是沾了他俩的光,才敢说话。

何震良站上来了,先咳嗽,然后说话:“鄙人何震良,乃闲散举子,说是老者,实是空名。承蒙抬爱,说是老者,让我点评,那就不客气了,听评判。”他说完,又等,人都屏住呼吸,是凝神静听。他还环顾一周,才道:“整个集贤,芸芸众生,自不必说。若论大财东,仅七家,毁誉合参半。头一家,村西谢家,一人为镇长,属官宦;然而子弟们为害,须防止,变为大祸患。第二家,村北吝家,世代经商,童叟无欺,倒也难得。第三家,村北刘家,主人尖刻,好欺诈;都不想,祖上也曾为官宦,何故丧失好传统?令人愤慨,是克扣工钱,虐待长工。长工不是人么,你自己不能活么?作孽呀。第四家,村南陈家,同胞兄弟争家产,也打得头破血流,结果老母把命丧,还有脸对赴于公堂?丢的是整体的人。第五家,村东杨家,为御医之后,济世救人,兼顾弱者,能秉承先人遗志,实是高尚中之楷模。第六家,第七家,都为黄家,家道中落,而能励精图治,谨慎持家;尤其为教化有方,抱礼仪,守廉耻,也应表彰。到此,我点完了,实际是大家的意思。重在说明,集贤的宗旨在于贤,道在于义,莫玷污先人。”何震良讲完了,还站着,想看人议论。但谁敢议论,已是大气不敢喘,周身发紧。然而也明白,掀风雷了,有人必然要挨打,让反省。此次表彰,杨家最光荣,成万人的楷模。

何震良终于要下去,四面人热烈鼓掌,经久热情。接下来,刘文正上来,他瘦俏,身长,也梳一根银色的辫子。他道:“自古历史,都为官家所写。却咱的历史,谁来写?如何写得尽哪,是血,是泪。纵太史公再世,罄南山之竹,也难表达,那恐怖的心情。”他激动,竭力克制,也差点摔倒,继续道:“自唐以后,咱就为半个前线,胡人铁骑一夜就马踏过来,视百姓命如草芥。于是杀戮,漫天血腥,多少次?已记不清了,万痛留下万人坑,那是我们的祖先。死多少人,多少代,才能将沟填平了?最早是一条鸿沟,浩荡的鸿沟,但也填平了。远的不讲,就讲最近二百年,多少大难?当初,咱也是万人的村子。满清人来,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因此交战,一战就是十几年,死多少人?剩余人退守秦岭,后冲击出来,悬殊与八旗人作战,留下多少英雄壮美的故事?这且不讲,光是死人,已人口减半,不得不用外村人来填补村子。后来,葛尔丹造反,头阵就杀集贤人。却八旗兵迟迟不来,于是人口还减半,再由外来人填。第三回,大小和卓造反,还杀集贤人,越血腥,活者不过十分之二。城空了,外村人第三次填补。第四回,白莲教报仇,实际关集贤镇人何事?最憎恨是满清,它搞株连,强迫使与民联合,因此成民杀民。至最后,它赢了,然而也跑了。等到对方来报仇,就光吃亏是集贤人。真可恶啊,成内外不讨好,才受左也杀,右也杀,齐他娘的杀。天呐,冤呐,冤孽呐,这才尸体搬不完,再推进万人坑里。万人坑哪,阴霾呐,齐是祖宗的灵性。祖宗魂灵在飘荡,冲击成阴云,再下成苦雨,不甘呐。因此你说,这样的历史谁能写,谁敢写,如何写得尽呐?”

刘文正大哭,台上台下一起哭,浩荡成一片,难接受啊?这种故事年年讲,年年听,但也年年哭,总不能甘呐。刘文正竭力控制,终于再讲:“下来说细节,想引发思考,是人该不该救?”他道:“集贤镇,何以仅剩半条街?当初,和卓刚造反,先派一队密探过来。不久被发现,于是混战,对方被全歼了。但是一人在装死,因此活下来,潜入半道街,骗一瞎老太太救他。老太太当时正孤单,因此救下他,他好了。哪想到,他逃回去以后,引大兵来。一夜包围整个镇,霎时全杀,畜生啊,是血洗。但见家家冒火,到处儿哭娘喊,胡儿们见人就杀,不论男女,不论老幼,顷刻尸体叠成山。那妇孺?多少还在梦中,但也成了刀下鬼。唯一活半道街,多大的村子?竟才仅剩半道街,是你胡儿讲恩义?想报恩,却大多的人谁惹你?于是,当老太太知道以后,马上上吊了,是懊悔地死了。这件事,才惊动乾隆,也才发兵。事后亲笔御书,赐牌坊,立于水井旁,实是安抚人。但要问,死那么多人,死谁家人,难道就为一牌坊?人没了,安能重生?还要问,是人该不该救?”刘文正努力着也晕倒了,让人抬下去。

顿时浩荡起哭声,都匍匐于地,怎能甘心呐。中年人赶紧跑上来,解劝大家,却又成问大家:“这样的历史,怎样写,谁会写,谁敢写?如何写得尽呐。字字带血,点点成泪,它比南山都要重呐。但朝廷,记载仅才几个字,死的是我们的人,我们该咋想啊?”太沉重了,人们痛哭已无声,也无泪,一齐感到心口疼。须赶紧停止,不然要生病的,因此中年人高喊:“告一段落了。亲人们哪,马上离开,莫忘正事。或者看大戏,大戏已经开演了。”然而,无动于衷,人都黯然坐着,在等待。台上只好做商量,就走来一对老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二人解释道:“黄雄,李广,为缓和,给亲人献个乱弹。”矮胖人道:“我叫黄雄,是铁嘴黄雄。为啥叫铁嘴?能说么,会耍舌头,而不是牙口好。又要问,你身边的是谁?二杆子李广么。为啥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阅读虎头山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

相关推荐

虎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