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山】

第三十六节、傅全娃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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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还是死了好,能成仙,仙人谁还吃饭呢。”

“但是仙人谁娶媳妇,你不孤单了,咋陪你?”

“耶耶耶,还骚情得不行。人多了,何仙姑,蓝采和,七仙女,也都是仙人。”

“蓝采和是男的。”

“那再看人间,排队呢,从前营通后营,从渭水达秦岭,鬓云散乱都哭了,眼泪吊线似疯了,我躲还来不及,你死吧。”

……

说的太好了,太深刻了,有人哭,她是李寡妇,不断抹泪。因此不听了,在离开,是看见自己的孩子,胡弃儿。听名字,是她丢弃送人的,变胡四的孩子,她赶紧逃,心如剜,怕弃儿看见。弃儿没看见,但是他人看见了,于是心乱了,就联想自己,是不一样的苦。这细节,就被翠芬发现,因此破僵局,她才道:“不念了,人家来是看戏的,让唱戏吧。”喇叭道:“才一首,不过瘾?”翠芬道:“想过回家过,你是丈母娘。”于是唱戏了,她们也配合,主动拿乐器。唱戏实际两个人,李弹和韦玉奇,唱《张连卖布》。李弹扮张连,韦玉奇演妻子,李弹唱道:“苦——哇——”

霎时人震惊,震撼,如天音,是天籁,全被嗡声包围了。那声音,破空,盘旋,击荡,满天迴转;接着又连续爆破,如雷电,似风雨,片刻唰唰就下来,乱击落,使人无处躲,无处藏。因此人懵了,只剩声音,好似啥也听不见,只能等。再等,声才停了,于是人才歇下来,缓过来,因此乱鼓掌,叫好,每只眼睛是铃铛,都也跟不上,不够用了。就听,李弹再唱:“清早起来开口笑,着急卖布能赌博;喜鹊掐,蛙儿叫,清风习习都邀我。因此上,上集市,卖布得钱三两三,跑步来到赌面前。霎时啊,我赢钱,赢钱赢了一河滩,人越振奋心不安。就只见,那钱呀,乱闪,金光闪闪扰人眼,哗哩哗啦都来转。于是呀,我喜,我美,都发愁,咋拿呀?口袋都装不下了,山海的钱哪,我谢菩萨。可是呀,转眼,我的钱呀,又流了,踢哩垮啦都要跑,我拦不住,咋办呀?因此上,换耍法,急摇芊芊看点点,掷骰子来搬老碗,都不计事,上天呀,它把眼瞎。于是呦,我急,我悲,一输,再输,统统输,都白白便宜了,人家儿娃。咋办呀?本钱也输了,拿啥卖面?我还饿啦,又有媳妇,咋交代嘛?到如今,直饿得我,出气都没有力气,前胸贴后背,想声唤,声音细,的咿,呐呀,咿咦,嘿嘿嘿嘿。”

李弹将丑角都演得出神入化,因此人爆笑,鼓掌,努力喝彩。却有人骂:“这怂,咋长的,拿啥变的?都成精了。”但是别人听不见,再招来部队的人,外地人,可是听不懂,也鼓掌,只图笑,为热闹。就听,该韦玉奇了,他问:“官人呀,你回来了,布卖了,钱呢,多少,面呢?”李弹道:“这怂媳妇,一下子问那么多,咋回答?布卖了,钱丢了,丢河里,听响声了,面没买。”韦玉奇唱道:“苦——哇——你又赌输了。”顿时人喊叫,呼道:“这才是位真女人呢,谁家女人?”另有人道:“我有这女人,死都值了。”就有人骂他:“亏先人,你疯了?人家是男人。”前人才辩解:“不是,太好听了,那声音。”周围人就一起骂:“听戏,少打断。”李弹再道:“没赌,没赌,戏你呢,瓜媳妇。”韦玉奇就拿捏,万分的浓情蜜意,说道:“既是没赌,官人辛苦,莫再戏我,钱拿来,面拿来?我替官人攒着,再给官人做饭去,莫饿瘦了。”他声音细而甜美,柔润至极,犹如织女,从天际来了。于是人们全酥了,小心翼翼,万分谨慎,迎接上去仔细听。却听,李弹答道:“急啥嘛?你让官人歇一会儿,喘口气,要喝水。”韦玉奇道:“是奴家忘了,官人稍等,我去端水。”又道,“水来了,小心喝,下来饿了。奴家也饿了,饿一天了,要做饭,面呢?”李弹道:“我吃过了,只给你做。”韦玉奇道:“官人咋也舍得买,买吃什么?”李弹道:“我买吃喝风,能巴屁,感觉浑身都轻了。”韦玉奇道:“官人说笑了。”

就听,人不断笑了,有人开始发牢骚,抱怨媳妇:“看,人家女人,你咋成个母夜叉?”一旁人道:“羡慕,人家恩爱两口子,才是两口子。”后面人道:“干脆别活了,我死了,我没福气。”周围人再骂:“是听戏,戏。”因此人才停止了,不再议论。韦玉奇道:“官人呀,不说笑了,奴家饿死了,吃完饭,来陪你。”

“苦啊,你是赌输了,敷衍我。我没白没夜在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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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说话先叫大后把娘唤,叫一声应一声爹娘喜欢;

呼爷爷唤婆婆腰腿跑软,一岁半儿学走跌倒平川;

学走得又恐怕滚崖跌坎,又防水又防火操碎心肝;

防小心井边岸不许儿站,又怕狼每日里常把心担;

倘一时不见儿急忙巡看,就好似扯了魂痛把心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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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李弹道:“这就是境界,反要谢你们。”人们道:“总算听了,没白活。”韦玉奇道:“既然醒了,神仙是做不成了,那咱回来,继续找人的热闹。”因此,打鼓,起板,猛敲锣,音乐震响,顿时乐器全用了。霎时啊,好壮观,浩壮,浩荡,如炸了,飞溅天际。于是啊,人们纷纷堵耳朵,好像听不见,又害怕,就叫,就笑,再次飞了。迅猛之后,猛停,歇了,是死寂,寂灭了,周围仍有嗡嗡声。这一回,李弹问:“是啥感受?”人都道:“热闹。”李弹道:“那算我们白奏了,奏的是,沙场秋点兵。两军对垒,鏖战,连续厮杀,因此是,万马奔腾,龙腾虎跃,血雨腥风才赢了。之后,得胜还朝,整齐列队,皇帝亲自相迎接。于是加封,奖励,气氛到高潮,没有皇帝咋高潮?可惜呀,你们大家堵耳朵了,光叫眼睛似铃铛。”人们道:“不懂嘛,再热闹,唱戏。”因此唱戏,大家最懂,要让二人唱小戏。

但是,韦玉奇又问了,他问:“啥是小戏呀?就是没名字,不叫剧团,于是只我二人演,只演小人物,可又不甘做个小人物。才拒绝别人,别人想来还看不上呢,不信你们看?给证明。”说罢就要演,却黄立来了,请二人吃饭。因此,二人就不好意思,一齐道:“一起吃?”人们道:“是请你们的,你们去吃吧。”二人这才遗憾,起身了也回头望,李弹道:“不让久等噢,马上就来。”说罢走得急冲冲,望不见了。都走以后,人们才道:“他们小戏啥样子,谁见过?”一千户人道:“在秦腔,眉户,与碗碗腔之间。比那秦腔更清纯,比那眉户更悠扬,比碗碗腔还婉转,好像都能超过它们。主要是,李弹的嗡声,韦玉奇的女儿声,那都叫绝了。要咋形容呢?李弹唱,如雷泻顶,似战鼓,全让声音包围了,震得人心都碎了。而韦玉奇,如女子,是仙女,踏云而来,脆音穿空,声音总带梨花雨。尤其是拿捏,那喋喋,那呢喃,无限娇美,犹如雨露逢春笋,咯咯有声,节节拔高,听着太像女人了。而且,二人另外有绝活,就是抛钱,恰逢夜空,铜钱破宁静,纷纷抛又纷纷落,纷纷接住了,连续响亮,格外震耳,能抓得人的心都飞了,上天上去了。”他讲得越精彩,人越期待,然而没来,他就再讲:“于是啊,能扳倒大戏,并且已经证明了,是令大戏无人看。”因此,人急不可耐,都在叫:“咋能二人还不来?”

终于来了,人都欢呼,可是却来四个人,先要念经,让女人沾光。于是,人笑了,问他们:“咋女儿结婚,丈母娘着急,争热闹?”喇叭道:“那咋,不行啊?还是你们听热闹。”人笑道:“行,是丈母娘送的热闹,太新鲜了。”喇叭道:“别得意,是教化,念的是《养育孝经》,仔细听着。”因此敲木鱼,翠芬击银铃,二人唱道:

士与农工与商名利争战,将父母养育恩表说一番;

集此言劝世人话说最浅,或愚夫并妇孺一听了然。

娘怀儿有十月大腹便便,卧不好动小心怕儿屈蜷;

有一日渡血海娘儿见面,痛得娘三魂丢七魄不全;

生世来儿未曾身带一线,手内儿并莫拿半文铜钱;

把孩儿抱床上包裙裹暖,娘生月如罪人囚坐禁监;

尽夜间不敢睡靠墙朦眼,娘坐草怕的是血淹心肝;

过三天离牙床犹如转世,好似那出血海得见晴天;

坐月人吃的是稀米淡饭,夜晚间睡不实手虚腿酸;

新鲜物恐碍奶不尝半点,通乳的即秽臭娘也敢餐;

倘若还没乳吃啼哭不断,灌米羹嚼饼喂尽夜熬煎;

求邻妇吃些奶感恩不浅,又或者雇奶母不惜银钱;

娘生月三十天身体困倦,腰腿酸手脚软面如土颜;

说不尽坐月间生产苦难,再讲那勤劳恩乳哺三年。

她们唱,人们听,知道内容不笑了,于是思考,反来配合。有人道:“教化的好啊,凡是人,都该知道,娘有多痛苦,要报恩哪。”接着再听:

还望儿长大后父母有盼,三年的乳哺恩苦愁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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