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接受了两个月的抗精神病药物治疗之后,这名患者出院了,出院的时候,她已经基本能够看清人脸了,视力水平接近0.1,和我告别的时候,她还挥手叫我“灰蓝先生”。
看着她阳光般的笑容和甜美的称呼,我突然回想起了老子在《道德经》第二十一章中的玉言: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这个世界,也许本来就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泾渭分明。
“是啊,就是那天从鲁迅故居走出来,我就感觉自己头晕目眩的,看什么东西都模糊了,连人脸都看不清了,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像是一条条的彩线,穿红衣服的是红线,穿蓝衣服的是蓝线,穿白衣服的是白线,就好像电视里的模糊镜头那样,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清人脸啦。那时候我看到大街上到处都是一条条的彩线,还以为是我中暑了呢。”
我:
“那你看我呢?我是什么线?”
她笑起来:
“你现在是黑白相间的线,如果挽起袖子来,还会夹杂一点黄色。其实啊,我觉得生命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的那样看得见的一个个个体,如果用时间维度这条线像串珍珠链似的把一个个分散开的生命串联起来的话,其实,像树一样延伸、分叉的家族族谱才是这个地球上唯一的生命,我们都只是它中间的一段树杈罢了。”
她:
“意思很接近了。那天我看了鲁迅故居的族谱图后,我就想到,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条条运动的彩线,往回追溯,就可以追溯到每个人的母亲,母亲的母亲、母亲的奶奶……一直延伸到最最早的祖先,那说不定还跟鱼类、植物还是同一个老祖宗呢。人类是小树,是地球生命树上的一条分支,每个人的家族都是人类大家族上更小的分支,就像树干上的树杈,树杈上的树枝,树枝上的小树枝,小树枝上的叶子,叶子上的叶脉一样可以不断地分下去,而且越是往后分,数量就越多,最后多到数都数不清了……”
我:
“就在那之后,你看什么东西都模糊了吧?”
她:
五、树状生命体 (第3/3页)
体细胞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然后就像穿针引线一样,一路沿着时间轨迹,去过游乐园,去过电影院,去过学校,直到你面前,而另外一个复制人的身体细胞是机器人里打印出来的,没有去过学校,也没有去过电影院,一直以来就只在复制机器里待过,就可以比较出来了。”
我:
“你懂得可真多啊,你很喜欢看科幻电影吗?”
她:
“其实我看的不多,不过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室友喜欢看,她老是跟我讲这些。后来我也慢慢有点喜欢了。”
我:
“是这样。可是你说的时间维度该怎么看呢?”
她:
“要是我想通了现在就不会这么发愁了。你想想看,你去银行取钱,需要输入密码吧?柜员还要看你的脸吧?”
我:
“是啊。”
她:
“我上次看到新闻,说现在已经有人脸识别ATM机了,连密码都不用输了。”
我:
“这个我也听说过。不过还没普及吧?”
她:
“那东西普及不了,太落后了。其实现在人脸识别、指纹识别、虹膜识别、血液识别、声音识别啊都很落后,因为那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可以被伪造的嘛。你想想,人脸识别机器能识别长得很像的双胞胎吗?不能吧?就算技术高一点,如果有盗贼做了整容手术呢?声带也是,现在有很多可以人都可以人工合成声音了啊。还有指纹、虹膜什么的,好莱坞电影里破解的办法很多吧?那些识别技术之所以这么落后,说到底就是因为那些开发人员太笨,只知道在三维层面开发识别系统嘛,如果能够把时间维度也考虑进去,那么不管两个人长得怎么相像,思想再接近,说到底都还是两个人嘛,因为构成他们身体的分子的运动轨迹不一样啊,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属于自己人生的时间轨迹啊,能考虑到这个就可以淘汰那些人脸识别了,谁的钱都不会被偷走了,多好。”
我:
“这个想法还真有趣,说不定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在做这方面的研究了吧。话说回来,你说生命像树,就是因为你把每个人的时间维度都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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