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仿佛重回了这个无情的杀人鬼身上，他抬起头，冰冷地注视着口出狂言的少女。

“我凭什么相信你？至今还是被教会通缉的异端之身不说，魔术协会之流也还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现在投奔你简直就是与世间为敌的自毁行为。”

真夜直面他的质疑毫无动摇。

“凭什么……嗯，我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明可以拿来说服你的。但我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我确确实实地看到了你们构想中的世界——在西欧财阀管理下的世界，所有资源都将被合理分配，只要是沐浴在哈维名义下的土地就不会出现饥荒和贫困。这对哈维家的人来说，毫无疑问便是理想乡了吧。”

她微笑着，看着情不溢于言表的猎物一点点沉入自己编织的蛛网之中：“比起教会那无聊的异端讨伐令，难道不该把重点放到已见到过理想乡构成的引路人身上吗？”

西欧财阀的野心从来就不仅局限于一个受教会支持的非魔术世界发言人而已，这一点一定是在哪条世界线上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而她这个作弊的知情人则是借此步步紧逼。

“教会那边不可能对你们在背地里的算盘完全不知情，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像这样毫不介意地将你们拿来使用消耗……应该是认为西欧财阀再怎么样也翻不出浪花吧。”

真夜本想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借此施压，但考虑到她自己的人身安全，最后还是稳妥地选择了站在安全距离外，丢出必杀一击。

“所以，如果我说我有方法让你们达成世代的夙愿，尤里乌斯先生不考虑一下在这里投奔我吗？”

——她说谎了。

前半段姑且还能算是以另一种形式见过那样的“未来”，但到后半段那什么见过理想乡构成的引路人就是完完全全在胡扯了。

可那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这段以真实和谎言共通编织而成的美好蜜糖是成功钓上了目标的饵——这一点就足够了。

在杀人鬼长久的沉默过后，真夜听到了他空洞的回答。

然后她得到了答案。

“……真是个一如传闻所言的，会读心的怪物。”尤里乌斯闭了闭眼，“教会下讨伐令的理由我也多少有些理解了，恐怕是不想见到世间有其他可以聚集信仰的圣人出现吧。”

“无礼之徒！怎可将真夜大人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世俗之辈混为一谈！”真夜还没来得及对上一段话中的那个古怪称呼作出反应，意识到最紧张的拉锯环节已过的络新妇便立刻恼怒地开口纠正他道，“区区人类可别太嚣张了，没让你立即在这位大人的御前下跪以示忠诚就已经够开恩的了。“

”御前……？”面无表情的杀人鬼略显迷茫地咀嚼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日语单词。

真夜意识到络新妇要说什么了，但才张开嘴想要阻止，就听她自豪自满地将自己临时冒充的假身份抖了出去。

“你……是从哪……”知道这些事情的。这些……除了他就应该没有人知道的、无聊的陈年往事……

“从哪知道的这些不重要哦。”真夜睁开眼，平静地第一次看向这个宛如幽鬼般的男人的双眼，“但就算你想要保护好那位母亲的遗愿和她的亲生儿子，就凭一个没有自我的地下暗杀者身份，你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吗？在西欧财团试图脱离背后圣堂教会的掌控，自己走上世界舞台的野望实现过程中？”

从他不再说话，垂下头沉默以对的反应中，真夜愈发确认心中的猜测。

——不，或许硬要将其结论称为猜测也有些勉强吧，因为这件事在Fate世界的某条世界线里正是无可辩驳的既定事实。

神秘凋零、魔术灭迹的Extra世界线中，哈维家的西欧财阀无疑是掌握着地表大部分权力与财富的实际发言人，曾经在背后支持着其发展的圣堂教会就连残影都不剩下分毫。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一切。”听到身后似乎传来了鬼族少女们纤细的倒吸气声，真夜连忙补充道，“关于你所知道的圣堂教会的一切，我希望能得到准确无误的真实情报。”

她认为自己不用多说，对方也能明白她现在的意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因此至少得从共享情报这一点上展开合作的第一步。

当然，这也是她要将他的思维往这一方向上引而刻意选择的说法。

那双直视着真夜的漆黑眼瞳中亮起了有如鬼火般的幽光，又很快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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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2030年的亡魂 (第2/3页)

身份的证明，有的只有那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

但出于直觉的，真夜认出了她的老朋友。

……不，不能说是她的老朋友了。

现在不是2030年，这里同样并非灵子世界.PH，而她也不是名为岸波白野的游戏主人公。

那么曾在生命尽头、认可了主人公为自己唯一友人的尤里乌斯自然也不会是她的朋友。

不过这并不妨碍真夜接下来将要进行的对话。

她看了看因进入了数人而显得有些拥挤的半侧牢房，举起手背示意身后的付丧神与妖怪们不必跟近，随即便靠近了那个安静得像具被吊起的尸体般的男人。

在场所有妖怪与刀剑男士都心知肚明，被铁链拴起的囚徒不可能没有听到房间里的这些动静。对这一切毫无反应的最大原因，很可能就是他打算一直像这样继续维持着沉默是金的铁则——

然而这样的看法，在少女俯身于囚徒耳边轻声低语了两句除了他们谁也没有听清的话语后，便被叮当作响的铁链碰撞声打碎了。

“你……你说……什么？！”

囚徒猛地抬起脸看向眼前的少女，同时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但对他此举早有预料的真夜只一个轻巧的后退便避过了他。

“我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尤里乌斯先生。”真夜知道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像个诱骗无知孩童的邪恶魔头，高深莫测地予以他人猜疑与惊惧的同时，却又伪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嘴脸，“生来就不具备任何价值、应当被遭到废弃的‘残次品’的你，异常坚强地存活了下来，但你为了存活付出的代价不仅只是这些而已。通过药物让身体强行成长至成年阶段，很痛苦吧？……嗯，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但你的实际年龄应该在十岁……不，十二岁左右吧？”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披着像是医生又如哈维家那些研究了“设计婴儿”的科研人员般的白色外褂，少女嘴唇一张一合地吐露出本应不为他人所知的隐秘真实。

尽管一身纯白，但她此时微笑着的可亲表情却无端地令他联想起地狱中诱惑人心的恶鬼。

“你的价值，便在维护哈维家的利益与权威间的行为中产生了。”

真夜不去看他的任何反应顾自说道——她也不需要去观察他的回应，因为这场不公平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输赢上的悬念。

“为了家族的发展与自我生命的延续，舍弃自我、化身无情无欲的杀戮机器是非常合理的选择，这也就是你一直以来秉持的作风和信条吧。”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入记忆中褪色了大半的游戏画面，以及其上浮现出的残缺对白，“但是啊，名为尤里乌斯的人类之所以还能被称得上人类，那一定是因为曾在遥远的幼年时期看到过能照耀自己的人性之光——那是来自于一个母亲、和她临终前最后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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