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wen若兄是如何得知?”
“猜的。”wen若缓缓睁开眼,拾起地上树杈,将方才的诗句乱成尘土。
“唉!你说的不错。”甘泉取下wen若手zhong树枝,一把将其折成两段,说道:“二人互相青睐,日久生情,可曲大人对这桩婚事极力反对。这位李先生也自知身份,不想误了依wen姐姐一生,便留下信物,不辞而别。自那之后,依wen姐姐再没出现过,直到三年前,曲览大人将她嫁于上任的广州刺史为妻,依wen姐姐只在广州生活巡月,便因心思梗阻,病而故亡,死时还不到三十岁。”
“这位李先生虽提起了江东二乔,却忘了wen墨姐妹毕竟是官家闺秀,曲大都护的身份岂是当年乔公所能比?如此奇缘,只因门第之差,毁于一旦,痛哉,恨哉。”
说罢,两人皆是抱拳低头,陷入沉默,一齐出神望着山脚下交趾城墙,谁都不愿再提起这件伤怀之事。一阵过山风过后,半黄泛绿的叶片卷起徐徐土屑残根,吹得wen若久久睁不开眼。
折此一枝三生晚,
何异杜康铜雀先。
wen若看后,几欲流泪,闭眼叹气道:“音同,意不同,凡俗通其意,知音思其情,折此一枝三生晚,何异杜康铜雀先。好诗,真真切切是首好诗。”
“是啊,这诗明面意思正如wen若兄所言,塞外将士驻守边关,拾弓搭箭却不忍将成双结对的鸿雁射下,听其三声悲鸣,不愿鸿雁失了家人,暗示思乡之苦,希望这群鸿雁能飞回故乡,向家人传递平安。暗藏诗的前两句赞叹wen墨姐妹好比塞外天雪,南境红莲,一冰一火,各有千秋。这后两行也是怀古思今,卒句显志,李先生慨叹当年曹操若是见到依wen依墨二姐妹,何须在铜雀台前大放‘江东二乔’之言,若是有幸,能娶得wen墨姐妹二zhong之一,就算是耗尽三生福分,也不后悔。”
“诗婉约,人灵杰,这是何等细腻心思之人所作,想必依wen姐姐当时就明白了这位李先生的心思,被其才所倾,被其义所感,愿以身相许,不负此生,可是曲大人并不同意?姐姐出身豪门,对方只是一名商贾,门不当,户不对,这等奇缘也只能就此辜负了。”
“wen若兄。”甘泉率先站起身,拍拍尘埃,骤然严肃地说道:“既然你与依墨姑娘的婚事已成定局,你们长史府与都护府亲上加亲,以后父亲大人的处境恐怕是更加不妙了,今后在交趾城zhong,还望wen若兄能多多照应。”
wen若无奈点头,深知父亲这一招棋走下去,自己便真成了曲大都护快婿。曲览膝下无子,日后必将一切权力交于自己,只恐日后与甘府上下成了劲敌,再无法与甘泉交心相处。
wen若苦涩笑笑,略显疲乏,自嘲道:“如今我娶了当今交趾第一美人,福祸难测,泉兄是已婚之人,恐怕到时还需泉兄指点迷津。”
甘泉相视而笑,心照不宣道:“好说,好说啊。”
下山后,wen若辞了甘泉,心zhong乱绪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回到府上,已过午时,wen若饮了一壶二十载普洱,仍觉着烦闷。父亲陈卿嗣与母亲杨氏均不在府上,wen若遣走府zhong下人,心里窝火,自是不想娶那素未蒙面的美婆娘,更不想与都护府再牵扯上任何关系。
“大人现在正在都护府上,说有要事与少爷商议。”
“要事?哼!何等要事,非要我赶去都护府商议?”wen若啜了口茶,仰着背,闭着眼,摇着手zhong的扇子,不紧不慢道。
“这,老奴倒是不知。”
“不知?”wen若气定神闲,随之面色突变,勃然大怒道:“父亲要我娶那曲家二小姐,是与不是?”
这一嗓咆哮吓得陈富力气散尽,手zhong茶杯‘啪’的摔个粉碎。陈富战战兢兢,不知所云,只因这桩婚事是长史大人今早刚做的决定,不知这大少爷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故而
甘泉无奈叹口气,翻着白眼,十分不屑地解释道:“wen若兄,好歹令尊大人也是国子监出身,你这未必也太折他老人家的面子。”
wen若聪颖,默默朗读几遍,已然参透这诗zhong奥妙。只不过,随着另一层意思浮出水面,wen若难免触wen生情,不禁浮想当时情景,一时之间,想到那绝色美人羞容涩色时的怦然悸动,想到竟能与当年卓绝无双的才女彼时异刻间心有灵犀,wen若更觉此事恨成定局,无力再想。美人消散,故人作古,wen若再想卖弄,也没了附庸风雅的心情,只得沉默。
甘泉见wen若不语,索性倾囊解释道:“wen若兄,你说的不错,只不过这首《醉美莲》并非只有这一层意思。”甘泉拾起树杈,手腕抖擞,尘土飞扬,紧接着又写下另一首诗:
塞外天雪欲比肩,
窈曼南莲敬红颜。
wen若本是壮了胆子,找到父亲陈卿嗣,要当面将此事问个明白,可思来想去,wen若没有底气,更猜不透父亲半点用心,只得坐在府内交椅上,反复琢磨。
“我本是未来西宁王驸马,就算曲览将掌上明珠委身下嫁,依墨姑娘也只能暂居媵妾,不为正室,这些曲览不可能不知,再说这几年,依wen姐姐出走曲府,曲大人对这个依墨姑娘定是百般溺爱,以解思念长女离家之苦。都护府势大,长史府力薄,曲大人如此精明,若不是非常时期,怎会降身联姻,将唯一的女儿嫁到我们长史府?今日甘泉态度暧昧,实在让人起疑,看来曲大人与甘大人这盘棋已经博弈到最后几颗棋子,如果我所料不错,待我大婚之后,甘锰将军必会重贿于我,若是如此,交州这场动乱,我长史府上下是难以脱身了。”
wen若双目如炬,盯着手zhong茶杯静静思索,瞑目间,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将他团团笼罩,仿佛脚下大地裂开一条五米多宽的深渊。
wen若恍惚片刻,远远听见碎如沙粒的脚步声传来,wen若抬头一看,见陈富正行色匆匆赶着小步趟进府来,绕了许久才在茶房瞧见wen若,火急火燎道:“少爷,可算找到您了。”陈富不顾身份,急忙从桌上捡了杯已凉的茶水饮下,喘着说道:“少爷,请跟我走,长史大人有事相见。”
“何事?为什么父亲不亲自来找我?”wen若已知事情脉络,故而无比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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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父母之命 (第2/3页)
名,再由父亲向都护府当面提亲,可谁知红颜薄命,天妒英杰,这才几年过去,我刚从京城回来,依wen姐姐已是阴阳两隔,再无缘相见了。”说着说着,甘泉声嘶气竭,眼泪已在眼眶zhong打转。
“我真是没发现,原来甘大少爷竟是个痴情之人,wen若佩服。”甘泉与wen若以草为坪,席地而坐。
“wen若兄不要取笑。”甘泉神色异常凝重,沉缅伤感说道:“当年西流江泛滥,我年仅十四岁,与父亲大人奔赴灾区,领兵修堤。那天正逢大雨,堤坝被大水冲毁,我与三十余名军士和数百百姓被困在城外数日,依wen姐姐不顾洪流危险,屈千金之尊,亲率侍从,乘快舟前往涝灾重地,发放粮食,赈济百姓。wen若兄也是明白人,你也知道,我父亲与曲览大人向来不睦,父亲手下军士之所以不愿与大都督为敌,就是因当年幸存将士至今还铭记着依wen姐姐的恩德。”
“真没想到依wen姐姐如此仁慈仗义,那后来呢?”wen若黯自神殇,低声问道。
“后来啊。”甘泉偷偷摸下一把眼泪,说道:“后来,洪涝散了,没过多久,事情就发生了。有一日,大都督府上来了一位贵人,据说是位商家大贾,姓李,听闻还与皇室往来甚密。这位李先生南游交趾,见涝灾严重,民不聊生,百姓居无定所,便仗义相助,空手捐出十万两银子,以赈灾民。”
“十万两?这么多!”wen若虽常年管账,但这十万两对于救济交趾周边的百姓而言,实在绰绰有余了。
“是啊,我父亲穷尽一生战功,四处收缴,也凑不齐这等天wen数字。”
“泉兄,你接着讲。”wen若半信半疑挑了挑眉,趁热打铁问道。
“曲大人自然盛情款待这位李先生,视如上宾。李先生也是位饱学士子,久闻安南都护府有这‘wen墨相依’的传言,想借此机会,一睹风采。曲览大人拿了银子,当然乐意之至,便叫上依wen依墨姐妹共赴家宴。宴席之上,那位李先生见了这对姐妹,喜不能言,饮下几杯酒水,便当着曲览大人的面,赋诗一首。”
“诗?什么诗。”
“这你都不知道,亏你还是土生土长的交趾人。”甘泉嫌弃看着wen若,怀疑问道:“此诗名曰《醉美莲》,当年传遍交州,士子们争相临摹拓下,真可谓是无人不知,连我这种从不学诗的人都能背诵,wen若兄当真不知?”
“你帮我写下,我学学就是。”说罢,wen若寻了一根树杈,递给甘泉。甘泉无奈摇摇头,只得认栽,一笔一划在地上临摹,wen若探头观望,随之一字一句朗读道:
赛外天雪玉壁坚,
遥漫难敛惊鸿雁。
折此一只三声婉,
何异妒慷同鹊仙?
读罢,wen若紧皱眉头,思索片刻,狐疑看着甘泉问道:“这诗句写的是塞外风光,边关将士羡慕鸿雁双飞成对,借鸿雁抒发思念家乡之苦。”
“若真是这样简单,依wen姐姐也不会芳心暗许,倾慕这位神秘的李先生。”
“什么?依wen姐姐喜欢上了这位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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