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柳暗花明 (第3/3页)
到此处，wen若无助自嘲道：“故土？我父母皆死，长史府被夷为平地，此生恐再难回交趾，这天下之大，对我而言，哪里还有故土，哪里会有归途？就算将依墨尸骨日后寻回，又将葬她归于何处？”
哀叹之余，wen若又走了许久，仰天望去，寻得三树相环之处，此处竹茵遮蔽，涓涓流，正面西流江，背倚溪源山，是个日后可寻的风水之地。wen若弯下身，跪于地，双手抛土，将依墨安放，随手将怀zhong玉坠摘下，一并埋入途zhong，祈祷道：“依墨，你本绝等美色，自该嫁得如意郎君，而非我这般绝情无义之人。可惜你我身在官府，随家族荣辱存亡，得权而盛，丧权而衰，懵懂情愫，付诸年华，wen若薄情亦薄命，只得就此离去，此处乃西流江畔，孕育你我而生，你对我真挚之情，救命之恩，wen若永生不忘，愿黄泉有知，庇佑英灵，大恩大德，来世愿作牛马来报。日后若见得天地，定将你尸骨带回故土，wen若在此立誓。”
wen若磕上三个响头，久久不肯离去，又想起父母尸骨沉入火海，不禁双眼泪光闪烁。
“父亲临终重托，儿不敢懈怠，既是父亲将书信托于西宁王，其zhong自有吐蕃南诏详尽军情，不如一睹于心，再想办法。”
wen若坐在马上，解下栓车缰绳，弃掉车架，将怀zhong绝密书信拆开，细细阅读，反复三遍，方叹道：“敌方兵力部署竟是如此详尽，没想到父亲生前竟已想好对策。原来十二月十八并非吐蕃攻城之日，父亲之所以让我于十八日之前赶到姚州，定是将这招兵买马布置城防的时间算了进去，此时数百斤黄金皆在忠承寺，已来不及取回，吐蕃铁骑最早二十三日来犯，我需于二十二日夜前赶到姚州，将此事上告西宁王，危机就能化解些许，只是没有想到父亲竟已做了最坏打算，预先想好退路。依父亲所说，这姚州与六诏接壤，距吐蕃地远，就算朝廷接到败报，也会顺势借六诏之兵牵制吐蕃，西宁王也罪不至死，只要逃回戎州，抵达剑南，便可化险为夷。”
wen若收好书信，思虑再三，决定北上走官路，谨慎而行，虽是多了一日路程，但担心胯下马儿力竭，做万全准备，wen若选择绕远而行。
前三日，僚子部淫雨不断，wen若坐骑失了力气，只得沿途找了家驿站，换坐驿驴，驴儿虽比马慢，但白天夜里皆可缓行，wen若只用了九日便已抵至姚州境内。一路安全，无绿lin强盗，wen若依照父亲信zhong所言，四处打探，牢记地形，一路所见，并无丝毫战乱之影。待wen若入了姚州城，已是二十一日夜，wen若不敢拖延，找家客店，换了衣裳，直奔西宁王府而去。
十年多前，wen若曾在王府zhong与父亲守岁，共庆元夕佳节，当年景象，而今历历在目。到了王府地内，wen若远远眺望，西宁王府巍然磅礴之气丝毫不减当年。交趾的大都护府虽围山而造，垦地千亩，若与这王府相比，也只算是山野荒居。
西宁王府方圆十里无一街坊，坐地为城，王府正门百米渐宽，wen若探望进去，一块两丈高的巨型石壁屏风将府zhong景色遮得严严实实。大门正对之处，便有大道，大道乃青石所砌，一望而去，夕阳光亮余晖无尽，运输车马直行，过往含笑百姓，十几里商坊绵绵而远，城门就在路之尽头。
“从前从未觉得西宁王府是这般高不可攀，这西宁王贤明在外，如此松懈戒备，当真不知有强敌来袭？曲览距六诏之地足有百里之遥，竟能抢于西宁王府得知如此绝密，父亲说西宁王沉溺犬马声色，自是十有八九，父亲这般为他牺牲，究竟为何，儿实在是想不明白。”
wen若隐隐哀叹，在王府四周打转，尚未想好该如何进入王府，心zhong念叨：“虽是万急军情，可王府上下对父亲定是十分憎恶，若在此时亮出身份，定被府zhong上下轰出，再想进入这偌大府zhong，更是难上加难，机会只有一次，只许成，不能败，其余人等皆不足虑，我只要见到西宁王或王妃，父亲差事便有了着落。”
wen若见夜色侵蚀，再拖延下去不是办法，心zhong生出一计：“府zhong上下除了西宁王与王妃，我皆是面生，此时世子唐生该在府zhong，若以唐生为引上前搭话，说不定此事还有转机。”于是上前向王府门前守卫打探道：“这位军爷，我见王府之zhong甚是热闹，莫非是西宁王殿下寿辰不成？”
“非也，阁下有所不知，后日乃孟德殿下二十岁生辰，行加冠之礼。”那守卫话不多说，只是简单笑笑答道。
wen若听后，自知问对了门路，优雅一笑：“敢问唐生殿下可在府zhong？”
这守卫见wen若在此徘徊多时，心想必有来意，没想到此人张口便叫出世子殿下幼名，这可是府zhong之人才能知晓的秘密。守卫见wen若对王府十分熟知，定是颇有渊源，赶忙低头道：“阁下既知殿下幼名，定是殿下亲近之人，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也容在下回府通禀。”
wen若见这守卫如此谦卑客气，不觉慨叹西宁王宽厚，连府上士卒都是这般和善。wen若心想，与其见到西宁王，不如先见王妃，转念从怀zhong取出父亲留下的书信，递给守卫说道：“娘舅姻亲，如何不识，在下姓裴，河南人氏，麻烦通禀王妃，请将此书信交付于她，王妃一看便知。”
那守卫双手接过信函，颠着小跑进了王府。这几日，wen若从鬼门关一路走来，自是小心异常，生怕方才提及裴姓，被王妃当做wu氏余党，惹起误会，自个儿远远跑到大门之侧的树后，小心观望着府门动静。
过了大概一刻钟，只见府zhong走出奴婢几名，搀着一怀有身孕妇人站在王府门口。wen若定眼一看，那怀有身孕的妇人眉如细叶，额宽颧高，下巴尖细如雕，双眼含笑，与父亲陈卿嗣有几分相似之处。
“如若不错，此人便是姑母，可她是否与母亲一般，不知父亲的良苦用心？”夜已渐凉，天穹升起弯月，wen若阴着半边脸，躲在树后，迟迟不肯面见西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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