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若深吐一口气，频繁眨着眼睛，索性赌注一把，二话不说，便脱了衣服，转过身去，亮给宇wen孝直观看。

宇wen孝直伸出手掌，轻抚wen若后背，眉头皱成一道闪电，细细看了许久，暗自点头，礼貌退回原位。wen若拾起衣裳，欲言又止，恭敬作揖道：“老先生认为有何不妥？”

宇wen孝直并未急着回答，双膝跪稳而坐，纸薄的身体轻轻后仰，不急不躁说道：“小兄弟，敢问你父母姓氏。”

“父亲姓裴，人氏，母氏姓杨，朔州人氏。”wen若谨慎答道。

“那这刺青是何人所绣？”

“承蒙老先生款待，晚生食饱安眠，好得很。”wen若不知对方来意，只得寒暄。

宇wen孝直点点头，将烛台放在二人zhong间，小声问道：“小兄弟，你我相识，即是有缘，老朽已是垂死，不知何时灯枯，便直说了。昨日我听宇wen重那小厮说，小兄弟背负刺青，极为好看，不知可否也让老朽看看？”

wen若听后，心头一紧，不想这百岁老人开口便问其背后刺身之事，故而失措，母亲杨氏生前再三叮嘱，身后刺身不得随意示人，以免引来大祸，所以wen若从不炫耀此事。

wen若避开宇wen孝直无法观望的双眼，低头扫视，心有余悸，本想巧言回避过去，但自那日事变，父母自戕西去，自己身后刺青的意义便再无人知晓。

“如若这位老先生能够替我解惑，我也受益终生，就算身份识破，被官府抓了去，我也不用这般担惊受怕逃亡下去，正好得以解脱。”

“是亲幼母亲为我所刺。”

宇wen孝直轻吟两嗓，抖着云霓状的胡须，自顾自笑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wen若听着糊涂，见这老人完全沉溺在思绪之zhong，更是心乱如麻，迫切追问道：“老先生在上，可否直言相告？”

话音未落，陈wen若只见正殿大门被窗外风雨吹得吱吱作响，一道闪电经过祠堂对面的山上，割开一片窗花，透过窗纸，照在宇wen孝直面无神色的脸上，将这百年沧桑都映进陈wen若的双眼之zhong。

宇wen孝直仍似不醒，眉遮眼睛，佝偻笑着，从怀zhong取出那只灌酒用的朱紫葫芦，缓缓拧开，递到wen若手zhong，意味深长道：“故人已去，老朽寂寞，不知小兄弟可愿与老朽聊上几句，已解我烦闷啊？”

wen若低头，恭敬道：“不敢，老先生年岁过百，胜似神仙，怎可与晚生以兄弟相称，老先生既然想聊，晚生陪着就是。”

“好，关门谢客，你我坐下来说。”

宇wen孝直走回座上，待wen若合璧祠堂大门，正殿渐入一片黑暗之zhong。wen若瞧不见宇wen孝直身影，只听耳边雷声滚滚，大雨不绝，心zhong极为不安，小心走上前来，说道：“老先生？老先生？”wen若轻喊两声，不闻回应，隐约间，觉眼前一亮，宇wen孝直已点燃台柱之蜡，持烛缓缓走到跟前。

“小兄弟莫惊慌，老朽有事相求，岂会加害？”说着，拉着wen若，坐在章怀太子画像前，饮了口酒，不等wen若开口，紧接说道：“几日来，小兄弟住得可好？”

第十七节 天地一方 (第3/3页)

祠堂而去，见兄妹二人站在暮雨之zhong，期盼地望着自己，唐生心zhong一阵绞痛，咬牙垂头，避开二人眼神，走到wen若身边，贴耳附道：“好生待卓妹。”

说完，唐生提着宝剑，再没回头，迈过滚滚尘埃，趁着夜色未深，小雨未骤，独自一人下山去了。

唐生走后，祠堂山上大雨连绵，整整下了两日，堂外积水成池，人不能过，wen若卓雅只能躲进山谷之zhong，等放晴后，再行离去。

唐生走后这两日，wen若一直低头沉吟，也不与卓雅讲话，手zhong把弄着唐生留下的半块圆玉，终日发呆。卓雅也是，唐生一走，卓雅闷闷不乐，整日饮酒，醒了醉，醉了醒，以此浇愁，直至唐生走后第二日夜，卓雅在谷zhong持伞散步，心情好些，少饮了几杯酒水，方肯与wen若说话。

“裴智哥哥。”卓雅打嗝咽气，一身酒气，仰在茅屋的卧榻上，呼喊着坐地发呆的wen若。

“卓妹，可有事？”wen若头也不回，神色黯然道。

“哥哥可愿送妹妹返乡？”

“愿意。”

“那哥哥可愿在妹妹家zhong多住几日？”

“无妨。”

“好！”说罢，卓雅四肢飞舞，倒下身子，呼呼大睡过去。wen若一听鼾声渐起，凑上前去，本想与卓雅多聊几句，已解心头郁闷，可这丫头却睡得结实。wen若无奈，拾起被褥，盖在卓雅身上，见卓雅大头向下，鼻孔朝天，半边张脸活似一只刚生下的猕猴正呆呆望着自己，实在有趣，不禁笑笑，又替卓雅去了鞋袜，覆上被褥，独自出屋去了。

穿过山谷小雨，几只野鹤湿漉漉的，卷着翅膀，低吟走过wen若身边，似拦非拦，观望半边，似有些忧虑，wen若稍有疑惑，再三琢磨，也未有丝毫不妥之处，便出了山谷，来到祠堂正殿。

wen若挑着牛油灯，见宇wen孝直一如既往死睡在章怀太子画像之前。wen若小心路过，走到祠堂檐下，望向天边，只见天外雨势未有丝毫削减，前日在堂外泣血为唐生写下的十六字忠告，也早已不见。

“这老先生活到百余十岁，已是半人半仙，活到这把岁数，难道心zhong就无半点繁杂之事？想他有未卜先知之能，算出唐生身份，就算这般能耐，也只能终日枯睡于此，坐以寿终，如此折磨，何不早些抉择，给自己一个了断。”

wen若看着宇wen孝直背影，摇摇头，背过身去，向前一步，双手托天，小雨缠绕而来，冰凉如针，打在脸上，wen若闭眼，沉寂在回忆之zhong。wen若想起父母，想起依墨，想起这四个月来生生死死，愧疚，无奈，悔恨，恐惧，欢愉，遗憾，交织成雨水，映入眼帘，恍惚间，前几日与唐生卓雅共醉夕阳之景，仿佛已是几十年前。

wen若摇摆头颅，张口咽下雨水，轻声悠叹，吟赋一首：

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

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wen若只念了两句，忽然停住嘴，在雨水声zhong，偶然听见身后碎步响起，回头望去，见宇wen孝直已睡醒过来，迟疑片刻，稍后上前作揖道：“晚生打扰老先生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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