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渡手搭在沙发背上,见状笑道:“我可没法孵它,这还不得翻上天,再说蛋在紧张的情况下,也是可能死翘翘的。”
“……”秦玄无言以对,见蛋始终跟着它又觉得心烦,便索性率先跑上楼,又把卧室门给关上,以防蛋会偷偷钻进来。
秦玄跟孩子离开后,客厅又变得冷冷清清地,严景渡把电视关掉,又让佣人过来收拾茶几。
楼梯底下,被秦玄远远抛下的蛋还在艰难地企图蹦上台阶。它蹦得尤为艰难,必须试好几次才能跳上一个台阶,而想要找到秦玄,它还必须跳上无数个这样的台阶。
“可怜见地。”严景渡弯腰把蛋给捞起来,盯着蛋的表情却又毫无怜惜。他指腹摩挲着蛋光滑的表面,低低地喃喃道:“你到底为什么跟着秦玄……”
严景渡道:“啊……好像是不适合。”
严雅又转身轻飘飘地头重脚轻地继续朝楼上走去。
严景渡揉了揉鼻子,突然有些后悔之前说的话,他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吗,还是个会阻碍他跟秦玄和谐幸福发展的大障碍。
秦玄把黏着他的蛋捡起来塞进严景渡怀里,又拍了拍手道:“话是你说的,孵蛋的重任自然也交给你,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你也不是头一回孵。”
蛋被放进严景渡怀里,便炸毛似地猛然蹦出来,砸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响,也不怕把自己蛋壳给磕破了。逃出来以后,它便继续觍着脸不屈不饶地黏着秦玄。
要想得到答案,首要的前提显然是先把蛋给孵出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清楚了。
这晚因为严景渡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秦玄把门给反锁了没让他进去。他这会不想见严景渡,也怕自己会忍不住跟严景渡动手,要是惊动孩子就不好了。
严景渡自知理亏,没找备用钥匙过来开门,只随便找了间客房住着,又把不情不愿的蛋给扔秦玄门外了。蛋倒是挺高兴的,仿佛门外面是金窝银窝。
关灯后,卧室变得一片漆黑,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映进室内。旁边的沙发床空着,平常严景渡躺这儿,秦玄也没觉得有差别,这会儿人不在了,倒觉得室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秦玄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又摸过闹钟一看,暗想直觉没出错,果然已经是凌晨二点多了。
秦玄刚把门打开,便见外面阴魂不散的蛋以迅雷之势滚进来,心满意足地挨近自己脚尖。
“……”秦玄突然想骂娘。
秦玄朝楼梯走去,蛋又被楼梯给难住了。楼梯的灯是声控的,听见声响便会大亮,秦玄走路速度挺快,下到二楼跟三楼的拐角时,却惊讶发现了严雅的背影。
明亮灯光下,严雅的背影显得略微单薄,他显然也意识到有人,手臂蜷着膝盖动也没动,秦玄却隐隐发现严雅肩膀在微微抖动,间或还能听见低低的抽泣声。
严雅平常挺好强的,更不是会受欺负的类型,因此秦玄没想到严雅会半夜偷偷地坐这儿哭。他一时之间也挺尴尬,严雅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严雅把橘子三两下吃光,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情绪低落也会跟长辈打招呼:“……爸,爹,我先上楼了。”
秦玄“嗯”了声,就冲严慕跟严雅叫他这声称呼,他也会尽可能地扮好表面的假象。
严慕也跟着道:“爸,爹,我也去睡觉了。”
严景渡把原本想踢蛋的动作改为轻轻碰了碰,冲严雅远去的背影喊道:“这蛋你不要了?”
严雅脚步微顿,幽怨地转头看了看他爸,又轻飘飘地晃过他爹,听着还有几分小委屈地道:“以它现在的身份,还让我孵不太合适吧。”
失眠是司空见惯的事,秦玄也没觉得诧异,只是每次失眠时,他心情也难免会随之变得无比烦躁,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看谁谁都不顺眼。
住进别墅后,秦玄失眠的情况其实有所好转,他以前有时候甚至得靠药物助眠,起码住在这里,他大多数时间还是能睡几个小时的,失眠的天数更以直线的趋势下降。
秦玄揉乱头发,烦躁地想该不会是因为严景渡吧?
严景渡还能有催眠的效果?
失眠严重,秦玄大脑无比清明,也不愿在床上躺尸。之前晚餐因为严景渡的打岔,秦玄也没怎么吃,这会觉得饿,便想下楼进厨房找找有没有吃的。
秦玄不禁叹气,最终还是朝着严雅走去。
严雅见秦玄下楼来,便把自己使劲往角落里缩,恨不得能把自己变成透明的。可惜秦玄没如他所愿地路过就好,而是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在严雅坐的台阶旁蹲了下来。
秦玄从兜里摸出纸递给严雅,难得善解人意地没问严雅为什么跑这儿哭。
严雅无形地挣扎了会,犹豫着接过秦玄递来的纸,捏着鼻翼把满腔的委屈跟烦恼都揪了出来。揪完严雅又觉得很是别扭,趴着膝盖偷偷张开指缝打量秦玄。
这时候楼道的灯倏然熄灭,周围又变成伸手不见五指。严雅赶紧趁机把眼泪胡乱抹掉,不愿让人见到他这幅狼狈的样子。
秦玄陪着坐在旁边,既不出声也不询问,严雅反倒渐渐平静下来,微妙地从这位后爹身上感觉到不曾出口的善意。
严雅猛地把头顶的灯跺亮,板着漂亮的小脸朝秦玄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我没哭!”
秦玄淡道:“嗯,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秦玄的爽快让严雅好感度倍增,夹着嗡嗡的鼻音道:“你比严慕好。”
“严慕怎么了?”
“他会笑话我,说我这么大还哭鼻子,”严雅瘪嘴道,“我就是想哭,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爱哭是好事,哭的时候眼泪也是种发泄,能把委屈或者痛苦当场带走,总好过忍着不哭,堆积到某种程度再突然爆发强。”
严雅点头如捣葱,又给秦玄默默加了好几分,觉得他爹跟自己是有共鸣的,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秦玄又道:“我到厨房找找有没有吃的,你要吃吗?”
严雅仰头望着秦玄:“爹你会做饭吗?”
“热个菜还是没问题的。”秦玄摸了摸严雅脑袋。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会喜欢孩子,孩子这两个字被他定义成娇弱、嘈杂跟烦人,唯独严慕跟严雅是迄今为止的意外。
秦玄不觉得这俩孩子烦人,某些时候,更会莫名产生许多被戳中内心的柔软感。
(2)
严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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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严景渡说出这颗蛋是他跟秦玄的种后, 严雅再看向蛋的表情就颇为复杂难言。跟严雅不同的是,严慕没把他爸当成无所不能的超人, 但又不愿怀疑他爸说的话, 便跟严雅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饭后严慕跟严雅想溜回房间梳理混乱的思绪,又被严景渡硬拉着看联络感情的电视节目。
秦玄也没能顺利溜走, 面无表情地跟严景渡坐在沙发上。还得忍受兴奋地黏着他蹭来蹭去的巨蛋。
秦玄这么受蛋欢迎,自己其实也反思过原因,只是想来想去, 也没觉得自己有可能跑出个私生蛋来,更别提这蛋跟人鱼的蛋截然不同。
情况太匪夷所思, 更没见蛋黏着别的人,秦玄想解释说自己跟蛋没有关系, 竟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可就闹大发了!
客厅深色真皮沙发对面的墙上, 嵌着薄如纸片的超大屏电视机。这时间段还在播报新闻,严景渡便调到本地新闻台,听着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各种或严肃或无聊的新闻。
也正巧,这回新闻播报说, 本市刚抓获一批自称大师的骗子, 这些大师专门针对小孩, 尤其擅长忽悠人。
严雅原本还心情沉重地考虑着迷茫的未来,注意力便忽地被吸引过去。
他睁大双眼瞪着电视屏幕, 这时镜头从抓获的“大师”们脸上飞快闪过, 电光火石之间, 严雅猛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是他偶遇的那位自称高人的大师。
严雅赧然,兔子似地抢过遥控器,然后重新调了个台。
严景渡若有所思地看向严雅。严慕清楚内情,登时捞过靠枕捂在怀里笑得前俯后仰。
这时候佣人把饭后水果送了上来,严雅怕被他爸看出端倪,猛地给了严慕一记眼刀,又脸红地把盛着橘子的盘子端手里。橘子颗粒饱满,色泽鲜明,被仔细地剥好整齐摆放着,就差没直接喂进主人嘴里。
严景渡原意是趁机让孩子多跟秦玄联络感情,谁知坐这儿孩子跟秦玄便谁也不搭理谁,就跟双方画了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似的。
更别提今晚因为这颗蛋的事,秦玄估摸着现在心头还憋着火,能忍着不发作已经比以前进步良多了。
严景渡无奈发话道:“把水果吃完,该睡觉的睡觉,该干别的就干别的。”这是要解散的意思。
严慕跟严雅一听,刚还懒散的动作瞬间变得凶猛起来,各自端过自己爱吃的果盘,就连秦玄也默默地多往嘴里塞了几块苹果。
严景渡的用意秦玄清楚,所以他没抗拒对方的做法,能改善关系自然好,只是这也不是想改善就能改善的,某些东西强求不得,只能够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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