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到曲终，安歌正要喝彩，却见她将红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双手捂脸，细细的抽噎声从指缝间逸出。她仍穿着那身石榴襦裙，烛光摇曳下，颜色红得触目惊心。

安歌默默掩了门，转身离去。

这春风十里平日热热闹闹，人往人来，一朝有难，大家便是作鸟雀散。人前笑意盈盈，曲终人散，却是各自有心事牵肠挂肚。想来世间哪有李义山所描绘的仙境，不过是世人借着冠冕堂皇的幌子，行那不堪入目的事罢了。

第四章 惊鸿 (第3/3页)

榴花树找寻。

娘一向有惜花之心，到了这五月石榴将黄花欲落的时候，她总会将残花细细拾了，晾干做贴身香袋。今天早晨，安歌还见她把花袋取出来了，或许她是出门拾花去了。

屋后的竹林里有一池碧绿的泉水，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长鸣，让人浑然忘世。林宛站在泉边，淡淡地凝望着泉眼处的上下浮动的游鱼。她身着浅蓝色襦裙，身形纤细单薄，如临江仙子，谢允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安歌和谢邈略一对视，皆放慢了脚步，静静地看着两人如画般的背影。

这些年来，幸有谢伯伯照拂，家中一切安好。他待安歌一向亲切，在安歌的心里，他是如叔父般的存在，娘也敬他如长兄。但安歌知道，他看娘的眼神里，总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那件事早已过去多年，当初姐姐调你离京，你可曾有怨？”

林宛的声音幽幽响起，伴着几声轻咳。

“允无怨。”谢允轻声答道。

“你知道，我是个入土之身，七载锁心……时日无多。”

林宛回眸望向他，眼里莹莹有泪光。

谢允上前一步，坚定地说道：“允不悔。”

林宛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被触动了心事，她的咳嗽更加剧烈了。不知为何，近年来她身体愈加虚弱，两颊微红，既有倾国倾城之貌，无奈却摊上了多愁多病的身。

安歌心里担忧，便快步上前，将大麾披在林宛的肩上，她的脸色惨白，手心冰凉。谢允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痛心的神色。

“娘，西街走水了。我们去私塾暂避一下吧。”

林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四人径直出了门，虽无一言，却默契如亲人。

大火烧了半日，到深夜方休。安歌回来时，见路上诸多店铺都成焦炭，触目惊心。春风十里亦是一片冷寂，空空荡荡。

路过红裳屋前，却见她的屋门依旧半掩着，烛火微亮。透过门缝，安歌隐约看见红裳倚窗而立，红板之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她的神色也是寂寂的。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精盘。”

很少听她唱曲，安歌一直以为是她的音色不佳。没有想到，这曲中的跌宕起伏，经她略带沙哑的嗓音唱出，平添了几分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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