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是你害死的,你竟还有脸说这女儿是你的。"
"如果不是你,她到现在仍会好好的活着,是你害死了她,你竟还有脸来要你的女儿?"
"你害死了她妈妈。你不配做她爸爸。你不配。"
如冰霜般的语声,不带一丝感情,却将秦飞的怒火激到更高。
"为什么你们都说是我害死她?为什么?"
双眼被杀气烧的通红,他转回身去,一步步迫向林怀素。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从不知道我有一个女儿?"
"为什么我不知道?!"
狂怒的吼声,来回激荡,林怀素却全然不为所动。
"秦公子…"
叹息声中,自刚才起,便一直保持静默的林素音,终于开口。
"师姐!"
第一次带出了急迫的感觉,却没能发挥效力。
缓慢但坚定的摇了摇头,看着林怀素,林素音的眼中,写满了"决心"。
也罢,也罢,事到如今,确实,也是瞒不了你了…
原谅我啊,师妹…
"秦公子,当日师妹让你下山时,并未准备和你分手。实是另有计较。"
林怀素忽地看向齐飞玲,眼光变的柔和,
"玲儿,你可知道?那一天,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安叔公?
虽是不解,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两个男人开始为齐飞玲急救。
远胜于花平的内力,毫无保留的输入齐飞玲的体内,扫荡着方才留下的伤患。
当齐飞玲的面上现出血色时,他的额上,已有汗珠滴下。
当齐飞玲的伤势已无大碍时,另一种感情,开始苏醒。
"师妹,飞玲她是个好孩子,她有权知道。"
"现在,已瞒不了她了…"
的确,悠悠醒转的齐飞玲,虽然伤重,却已有了知觉,挣扎着,在花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没有说话,只是扶在林怀素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长长长长的一声叹息,自林怀素的胸中流淌而出。
"是因为,玲儿挥出的剑吗?"
"…不错"
虽是在和齐飞玲的说话,林怀素的眼光,却渐渐迷离,就好象,她的目光,已透过了齐飞玲,看到了一些,已不在此时,不在此地的,人,和事…
"那时,我们三个,一齐在师父门下学艺。她是小师妹。"
"她最聪明,最伶俐。无论什么,都比别人好。"
"但是,她也是个最有主见的人。"
"师父最喜欢她,却常会为了她不听话而责罚她。"
"但她从不在乎,每次都一样,一从思过洞出来,便又生龙活虎,百事无惧。"
"日子长了,师父也懒得理她了,不过,这也是因为,她虽然这样,在大事上,却把持的极正,从未犯过错误。"
"后来,师父决定传她慧剑,我们都很羡慕,因为,这就等于说,这玉女宫是要传给她的了。"
"她也很高兴,可她的想法,还是那么怪。"
"她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情,就更不明白什么是弃情了。"
"所以,她想试一试,这个情字的滋味。"
说到这里,她的眼光忽地变冷,斜睨秦飞,冷笑道:"姓秦的,你明白了吗?你只是正巧被师妹看上而已,她不是喜欢你,只是正巧遇上你罢了!"
花平甚是吃惊,却见秦飞竟是面色如常,也冷笑道:"你道我不知道?"
林怀素倒是愣了愣,道:"你…"秦飞已截道:"先说下去罢!我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林怀素面色数变,终于续道:"后来,她总和你在一起,我们都有些担心,师父却不在乎,她说,她说,她相信师妹。"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发可怖,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林素音叹了一口气,按住她后心,道:"师妹,你歇一歇,我来说吧。"
她看向秦飞,道:"秦公子,你们结识几月后,小师妹与你便渐少见面了,是吧?"
秦飞点点头,却冷哼道:"那又怎样?"
林素音叹道:"小师妹每日在做什么,你当真猜不到?"
秦飞冷笑道:"我为何要猜,她早对我说过,觉得玉女宫所传剑法中另有深意,想要发掘出来。"
林怀素怒道:"你还笑的出来!小师妹便是因此而死!"她内伤甚重,这一激动,气血翻涌,压制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林素音轻轻拍了拍她肩头,道:"师妹,你镇静些。"
又向秦飞道:"那时候,小师妹每天自已练剑,常常用出些古古怪怪的招法,我们都有些担心,小师妹却只是笑笑。"
"终于有一天,小师妹告诉师父,她不想继承慧剑,她想嫁给你。"
秦飞微笑道:"那是七月的时候。"
林素音黯然道:"不错。"
"师父她勃然大怒,说要杀了你,师妹不服气,和她大吵起来。"
"到后来,她竟和师父争辨,说是自玉女宫剑法中,还可以有不次于慧剑的剑法被发掘,师父自然不信,只是气的更加厉害。"
"到,后来,后来,她们就打了一个赌。"
"她如果能用自己所悟的剑法接下师父十九剑的话,师父就会收回成命,承认你们的事情,再不干涉。"
"其实,当时师父已决意杀你,阻下她的,本就不是小师妹的话,而是小师妹的剑。"
"讶于那种奇妙的变化,师父也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后来,师妹就把你赶下山去了。"
"她说,只要过了这几天,你们就可以长相斯守,所以,现在把你赶走,让你有点误会,也没什么关系。"
"说这话时,她始终在笑,笑的很甜,很自信,我们本来都不放心她,可看了这笑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阻止的话来了。"
"那一天,是七月十九,这个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天,师妹穿了一套鹅黄色的衫子,那是她最喜欢的衣服。"
"师父先出的手,第一招用的是'玉女投梭'"
"那一天,师妹展现出了令我们无法想象的剑法,将师父的剑,一一化解,虽然是没有什么反攻的机会,但她有言在先,只要能接下师父十九剑后不败不伤,就算她胜了。"
"那时,我几乎以为,师妹,她是对的了。"
"可是。"
"可是,在第十七招上,师妹本来已将师父的剑势全数压制,却突然惨叫一声,倒了下来。"
秦飞怒道:"比剑不胜,竟强用内功伤人?!"
花平和他想法相若,也微微皱了皱眉。却未开口。
林怀素却冷笑道:"你难道没想过,为何我一直说是你害死了师妹么?"
林素音黯然道:"秦公子,师父最疼爱的,便是小师妹,决不会有意伤她,那日是说好了只用五成真力,师父并未食言。"
"小师妹是接得下的,如果不是,她在那时正好动了胎气的话…"
秦飞脸色一变,双手颤了几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呼"的一下,竟跪在了地上。
林素音续道:"当时我们和师父都吓坏了,检查之后,发现她竟已有身,师父惊悔交加,想要杀了你,为师妹报仇。"
秦飞伏在地上,颤声道:"她,她为何不来杀我?"
林素音叹道:"当时师妹虽已重伤,却仍有理智,喊住师父,道是生死在天,这是她自己愿意,求师父放过你。"
"她当时已是奄奄一息,说话的时候,还在不住咳血,她本就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这样来求师父,师父又怎忍回绝与她?"
林怀素在一旁闷哼道:"若不然的话,早在二十年前,我们便已取了你的性命,岂能容你活到今天?"
秦飞竟是未做任何反驳,只是伏在地上,呆若木鸡,不住流泪。
林素音又道:"后来,师父倾尽全力吊住她的性命,请来几名名医相救,但看过之后,都说已没救了。"
花平心下却是有些狐疑:"不对啊,若这样说,动手之时,难道飞玲她妈妈已怀了她有八九个月?那样的话,又怎会看不出来?"
却听林素音已续道:"但小师妹却不愿死,她说,无论如何,她都要将孩子生下来。"
她说到这里时,情不自禁,看了看齐飞玲,齐飞玲却早哭成了个泪人,伏在花平怀里,不住抽噎。
"后来,小师妹竟就拖着这被认为无可救药的身子,咬紧牙关,又活了七个月。"
花平不觉肃然起敬,心道:"她求生意志之坚,确是难以想象。"
要知对花平这等谙熟医术的人来说,何等伤势,能拖多久,无不心如明镜,似林素音所说这等情况,便要再撑一月,只怕也是千难万难,而她,竟忍了七个月…
难怪…
有着这样的母亲,飞玲,你的确是幸运的…
秦飞嘶声道:"后面的事情,我能明白,你们觉得我不配做她的父亲,却又怕她追问,所以干脆就骗她说,她是个孤女,是吗?"
林素音看向齐飞玲,微有愧色,点了点头。
秦飞惨笑道:"既如此,那又为什么不让她姓刘,却让他姓齐?"
林素音低下头去,避开他眼睛,道:"这是师妹的意思。"
秦飞怒道:"是她的意思?"
齐飞玲也是惊道:"是,是妈妈的意思?"
林素音黯然道:"小师妹生下飞玲后,已是油尽灯枯,气若游丝,当时,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将飞玲抱在怀里,调弄她的脸蛋。"
齐飞玲听她说起,追忆亡母,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子扑扑索索的,落了下来。
林素音又道:"当时,她对我们说道,她只有一个心愿,想为这孩子起个姓。"
"她要这孩子姓齐。"
秦飞怒道:"为什么?"声音却已沙哑。
林素音道:"为什么?我们也不明白,我只记得,师妹她当时仍在笑着,不住的道:'我总是开他玩笑,他总是很不耐烦,可现在,我先死了,人死为大,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我偏不,我偏要和他开最后一个玩笑…'当时,她就这样,笑着,咳着,慢慢的,就闭上了眼睛…"
众人都是不明所以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燕忽地插话道:"昔天下两强,秦称西帝,齐号东帝,势如水火,动若参商。"
秦飞一愣,忽地狂笑道:"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笑了好一会儿,渐渐化做哭声,伏在刘衣泉墓前,哭声渐厉渐惨。
花平心道:"这般下去,只怕他非得哭成内伤不可。"
他既知这人是齐飞玲生父,自然而然,便大有好感,又想道:"他们两的遭遇,其实和我们两大有相同之处,只不过,我们比他们幸运一些。"
又想道:"这事情却当从何说起?"
他方才一路听来,只觉得自己若是秦飞,这一腔苦闷,却也实是无处可发。
若是有小人存心播弄陷害,那倒也罢了,无非以血还血,成与不成,总是了了一桩心事,可这件事所牵人中,无论是谁,对刘衣泉都是关心爱护,绝无半点加害之心,可到头来,却是这般收场,究竟,究竟,该怪的是谁?
造化弄人啊…
早已不信神佛的他,斯事斯人之下。竟也情不自禁,有了这样的感想,不是逃避,只因为,要想不再伤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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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已断离肠能几许?无边丝雨细如愁 (第2/3页)
令人触目惊心的美。
用食中二指,将她唇边的鲜血刮下,承入左手掌心。
林素音等人倒在远处,不知他在做些什么,花平的眼中,却现出了一丝喜色。
他懂,他果然懂,太好了!
带着不屑的微笑,他从自己胸上挤出一滴血来,点进手心。
"小子,滴血认亲你懂吗?应该说,你的反应,已经是很快的了,可是,很不幸,你遇上的是我啊。"
"教我医术的,是天下第一神医,要分辨她是不是我的女儿,只要一点点工夫就够了。"
"不过,我也确实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渐渐低落的语声,却因着一个意外的刺激,蓦地激昂起来。
"这是什么!"
两滴鲜血,没有互相排斥,而是合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异样的,合在了一起,就好象,它们本就出于同一条血脉,同一颗心脏。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时间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他抬起头来,正对上花平的眼。
自信,沉稳的双眼。
不知不觉,他已解开了花平的穴道。
"看来,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在下的医术,得之于权前辈。"
"权?"出乎意料之外,他的脸上现出了困惑之色。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
"原来你是安叔公调教出来的,怪不得敢如此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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