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兵将前后之事约略说了,又道:"此地太过危险,还是先走吧,苏兄,你行么?"他怕苏元穴道被点太久,气血未复,说着话,便伸手来扶苏元。
那想苏元却将他手挡开,道:"不行,不能这样走。"
花平奇道:"怎么啦?"
苏元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几日事简要说了,又道:"我们要走,也得先救了皇上再走。"
肖兵皱眉道:"为何?"口气已有些不悦。
那人竟是刘补之。
原来朱燕于他别后月余,两人都甚是思念对方,但无论朱燕登泰,还是刘补之赴衡,都多有不便,没奈何之下,两人约在洛阳相会,看着风和日丽,便来游龙门,却是无巧不成书,正遇上了花平和齐飞玲。
待得苏元被擒,肖兵走报时,朱燕那肯只让齐飞玲赴险?定要来助,她既然要出手,刘补之自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肖兵原是不大信任刘补之,但一来有朱燕作保,不好太不给齐飞玲面子,二来他也不知对方有多少好手,如何布置,多上一个硬手,总不是坏事。
五人自蹄迹追察,知道了苏元是被囚在行宫之中,他们中却那有胆小怕事之人,当下计议定了方略,天色一黑,便潜入宫中,来寻苏元,他们却也甚是小心,一路上只对着不当值的闲走侍卫下手,先后擒下两人,终于逼问出了囚禁苏元的所在。
苏元沉声道:"这完颜当哥是完颜亮的儿子。"
几人都是面色大变,失声道:"完颜亮?他还有儿子?"声音中满是惊惧之意。
这几个人,都是当今江湖上的顶尖好手,有勇有谋,胆大包身,要让他们害怕,本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可是,就只是完颜亮这三个字,便已够吓到他们。
完颜亮,海陵王。
苏元道:"野心只怕犹过乃父。"
肖兵犹豫了好久,终于咬牙道:"好,我们去救金主!"
苏元心下甚是感动,躬身道:"多谢!"
他自然明白,以肖兵的身份来历,要他出手去救金主,是怎样为难的一个决定。
肖兵也急躬身道:"苏兄客气了。"
又想道:"听他声音,年纪也不甚大,竟能有这般修为,当真惊人。"
忽觉体内轰的一声,却是这两股内劲竟已在片刻之间冲破奇经八脉,遍走十二重楼,会于生死穴上,耶律忽八所封穴道,已尽被解开。
苏元翻身跃起,抱拳道:"多谢兄台。"他知此地凶险,不敢大声,只是轻声道谢。
那人却笑道:"苏兄好客气啊。"
苏元此时已看清他相貌,却是识得,惊道:"怎会是你?!"
汉人的恐惧,金人的恶梦。
只为了要试一试有没有伪称皇室的人,竟下令尽杀赵宋宗室;只为了要迁都中京,仅一天之内,反对离开上京的女真贵族,就被他杀去百人。
他在采石被虞允文击败,在扬州被自己的手下刺杀,当他的死讯传出后,普天之下,不分金宋,不分贵贱,全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还有后人在!
肖兵沉吟道:"你看他如何?"
肖兵如此,另外几人更无异议,花平看看齐飞玲,向苏元问道:"他被关在那里?"
苏元道:"随我来吧。"
完颜雍对外乃是称病,自也不能更换他处,以免露了痕迹。苏元熟悉此处道路,与几人方才四处摸索,那又不能作比,不一会儿,已到了皇帝寝宫之外。
一路上自有来回巡逻的侍卫在,但苏元对侍卫班制极是熟知,有他带路,只三盘两绕,便已悄然潜入。
此时已是夜深,眼见得完颜雍居室里灯火闪烁,人影晃动,却是不止一人。
苏元看看肖兵花平,把了个手势,两人点头会意,花平握了齐飞玲的手一下,紧紧腰带,跟在苏元后面去了,肖兵等人则都潜伏下来望风把桩。
两人在草众中蹑手蹑脚又前行了十余步,看看已到窗下,里面说话之声已是听的明白。
只听完颜当哥正笑道:"叔父,这两天过的可好么?"
花平却未听过他声音,看看苏元,目有询问之色,苏元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完颜雍答应了一声,两人均未听清说的什么,便又听完颜当哥笑道:"莫客气莫客气,自家叔侄,太见外了。"
苏元心下暗叹道:"此人这些年来,想也颇受了些苦楚,以是心胸已不大正常。"
完颜当哥笑了一会,又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真是个杀人的好日子,叔父要没什么事情,不如就请上路吧?"
完颜雍长叹一声,闭目不言。
完颜雍哈哈笑了几声,举起刀来,向完颜雍劈下。
哗啦一声,两道寒芒将窗子撞得粉碎,直射向完颜当哥的后心。
那是花平的阴灭。
这种程度的阴灭,当然还伤不了完颜当哥,可是,要让他把刀收回,已是足够。
而完颜当哥把刀收回,磕开那两道寒芒之后,马上就明白,自己已没有机会再劈下一刀了。
屋顶被砸开了一个洞,和碎瓦块灰一起落下的,挡在自己和完颜雍之间的,是一个想要拿回他自己的刀的人。
"这几天来,麻烦马公子帮我带着这把刀,真是辛苦了,现在,就请公子把刀还给我吧。"
刻意的以"马"这个汉姓来称呼完颜当哥,是因为,苏元觉的,这应该会让他更进一步的失去冷静。
一个如此在意自己失去的身份的人,他最为憎恶的,应该就是这二十年中他不得不背着的这个汉姓吧?
果然,对苏元的话,完颜当哥作出了最为激烈的反应。
"大胆!朕杀了你!"
苏元又叹了一口气。
完颜当哥的武功,以一个皇子来说,确实已是不错,可是,要和苏元相比,还是略有不如,而且,花平已冲进屋来了。
微一侧身,右手一搭,已钳住刀身,不料完颜当哥右手猛然一拧一送,竟已将刀弃开,再不理会背后的花平,双手如啄,径取苏元喉咙,小腹两处要害。
苏元那肯和他同归于尽?吸胸收腹,退开半步,将他这一招卸去。
却没想完颜当哥这一击竟也只是虚招,苏元方退,他竟一声长啸,冲天而起,自苏元方才打破的那个大洞冲了出去。
苏元却没想到他轻功这般好,再要追时,已是迟了半步,那还来的及?
只听的脚步声响,正是完颜当哥的手下自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竟是话也不搭,嗖嗖声响,已是乱箭射来。
又听得耶律忽八不住喝道:"不得惊慌,各守本位!我来处理!"又道:"唐古,你带一队人去把守东门,不许擅离,温敦,你带人至西路扼守,不得有失…"他为人极是威严,说话又清晰强横,兼之本是侍卫统领,众侍卫惊忙之中,无暇多想,纷纷答应,依言去了。
苏元一一听在耳中,心下暗叹道:"此人确是了得,真有应变之才。"
要知完颜雍此时已落在苏元等人手中,再不能加以挟持,最佳之计,便是连同来犯之人一起杀去。但要这般下手,当着侍卫,却终是不便,似这般只留下完颜当哥所带的一干手下,那便方便多了。"
肖兵等人,此时也已退入屋中,这寝宫修得甚是结实,一时之间,射之不开,耶律忽八等又虑着耳目,终不敢真用火攻,一时之间,就僵持在那里。
完颜雍看向苏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几人都有些莫明其妙,朱燕胆子最大,便笑问道:"陛下为何叹气?难道是看他不顺眼么?"
要知她终是南人,数十年所积,虽是敬畏皇帝,却并不怎样怕这金人皇帝。
完颜雍微笑道:"我叹气,是觉得可惜。"
"你,要走了吧?"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乃是对苏元所说,几人却都聪明绝顶,随即都会过意来,又都有些吃惊。
苏元自是最为吃惊,他本来确有着以救驾之功请辞的意思在,却觉得尚未成功,又觉不好启齿,那想到早被完颜雍看破?
完颜雍又叹道:"罢,罢,天生雄鹰,确是不能束于深宫,朕与你自由,去吧。"
忽又苦笑道:"但这也只是朕顺口说说,此刻朕这皇帝,也只在这屋里做数罢了。"
刘补之微笑道:"圣天子百灵呵呼,无论何等灾厄,都必有惊无险,皇上何必过虑。"
完颜雍看看刘补之,微笑道:"你又是谁?"
刘补之早在等他这句话,翻身拜倒,恭声道:"在下泰山刘补之,参见皇上。"
完颜雍哦了一声,慢慢道:"刘补之?朕想起来了,你是周先生的人,对吧?他还在朕面前荐过你来着。"
又道:"你想入朝廷吗?"
刘补之道:"臣不敢。"
完颜雍微微颔首,忽道:"既如此,朕与你四品之位,但不列朝纲,只消代朕看着些北地武林便是。"
又笑道:"这本是周先生管的事,你也还当受他节制,但他不爱俗务,一应小事,你多费心。"
刘补之心下激动,大声道:"谢皇上!"却是真心实意,再无花假。
完颜雍又看向花平等人,花平齐飞玲却是全然无志于此,只道:"我等不是当官的料,只望皇上确能做到永不兴兵四字,于意已足。"
完颜雍愣愣,笑道:"这个自然,朕意本就如此。"
肖兵却不理他,见他看过来,竟一转身,并不说话。
完颜雍看看他,又看看苏元,便不再说话。
此后也无它话,无非几人如何死守寝宫而已,完颜当哥数度指挥手下攻入,都被挡了出去,耶律忽八也曾亲身攻进一次,却终是敌不过花平等人联手,几乎陷下,终仗着长生天之威,强行闯出,这样一来,他再不敢指挥他人进来送死,可那箭却射得一发紧了。
苏元自思量道:"似这般僵持下去,早晚被他们攻破,这可如何是好?"
又想道:"其实此时宫中,多数侍卫还是茫然不知,若教他们知道他们才是要杀皇上之人,尽数反将起来,他们绝对压制不住,可现在侍卫尽都被赶了出去,却怎生得见?"
他刚才听耶律忽八分付,侍卫中倒有一多半是被派到外面巡查把守,完颜雍年高体衰,自己这一干人决不可能护他冲出,但若是让他下个手谕,然后派一个轻功好的冲出去报信呢?
这本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想法,但苏元细细想过,终于还是放弃。
外面有耶律忽八在,无论派谁出去,只要被他缠上,就不可能脱得了身。
这可,怎么办呢?
忽听肖兵道:"苏兄,必得有人出去搬救兵才行。"
苏元苦笑道:"我也有想得这一层,但耶律忽八怎么办?"
肖兵冷然道:"我出去要和他单挑,吸引住他,你或花兄弟趁机冲出去。"
苏元想了一会,也觉得再无它法,道:"好,便这么办!"花平忽道:"不成。"
见两人面色都有些不解,花平又道:"以我们之力,必不能久守,总要冲出去求救,这一条,他们一定想得到,肖二哥这样子挑战,他们纵然应战,也必有布置。"
苏元看看花平,忽地笑道:"听你口气,想是有了成算了?"
花平笑道:"成算不敢说,只是个打算,你们听听,看怎样。"
几人听花平说完,面面相觑,均觉也太大胆,可若不这般,却也正如他所说,胜算更微。
苏元下定决心,道:"好!与其坐而待毙,不如铤而走险,就按花兄弟说的办!"
完颜雍早自桌上取了张纸,写了几个字,加了一方御印,交给苏元,道:"便烦你了。"
花平看看肖兵,两人正要冲出,苏元忽道:"慢着。"看向外面,喜道:"他回来啦,这下好办了。"向肖兵道:"兄弟,你等一下这般这般便行了。"
肖兵皱眉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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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云边雁断胡天月 他生未卜此生休 (第2/3页)
叹道:"罢了,罢了。"
忽又想道:"那个君问终日计较,便只是要杀宋人皇帝,这个完颜当哥隐忍二十年,为着来除金人皇帝,这般看来,这皇帝之位虽是威风,却也着实祸害不浅。"
又想道:"已是一天啦,肖兄弟他们不知要急成什么样了,但这完颜当哥确非常人,只盼他们小心。"
他因是刺杀皇上的"钦犯",身份特殊,被单独囚在一间静室当中,每日吃喝都有人伺候,倒也不坏,只是门口总有两人把守,无论吃喝拉撒,都要在别人眼皮之下进行,却甚是尴尬,好在他生性爽朗,想道:"老子又不是女人,便教他们看了去又怎样?"也便不放在心上。
耳听的漏鼓声响,那两人喂他吃完晚饭后,立时又封了他哑穴,将他丢回床上。
苏元心下苦笑,忽地想道:"便是将来我老的不能动弹时,儿女伺候,怕也没这几个家伙般小心翼翼吧?"
脚步声响起,是换班的到了。
苏元此时已知道他们是四个时辰一替,一班两人,他也不在意,只想道:"又来了两个倒霉蛋,是不是得罪了头儿,才被遣来值夜班的?"
只听得那几人低低交代了几声,便去了,苏元此时手不动,足不能抬,心道:"睡吧睡吧。"却苦于天时尚早,怎么也睡不着。
正无趣时,忽又听的一阵脚步声过来。
苏元精神一振,想道:"难道他还不死心,又来了?也好,左右此时也太无聊。"
耶律忽八第一天便曾想要探问肖兵消息,因苏元不肯说于,这几日头绪也多,便将他丢下了,这一日间都未来寻他,难道此时无事,又来试探?
只听几声轻声问答,跟着一阵含混不清的低响,"呀"的一声,那门已被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苏元心道:"两个?耶律原三也来了,和他说话,倒确是比耶律忽八有趣多了。"忽听人轻声唤道:"苏兄,苏兄。"这一惊非同小可,睁眼看时,面前不是肖兵花平是谁?
他心下一喜,想道:"他们可来啦!"忽又想道:"但耶律忽八这厮点穴手法确是一绝,颇有独得之处,他们解得开么?"
肖兵唤了几声,见苏元只是睁眼,并不开口,知他必是被点了哑穴,伸手为他推拿解穴,试了一会,却是全然无功,花平也来相助,却也一般无功。
忽有一个男声低声道:"在下来试试吧。"肖兵冷哼一声,似是不大情愿,却还是让到一边。
苏元心下大奇,想道:"这声音好熟,是谁啊?"忽觉两股沛然大力自玉枕,绛宫两处直涌而入,竟是全不理会所封穴道,要自任督二脉强行冲开所封经脉。
似这般解穴法,若自原理而言,原是可解天下一切点穴手法,但所耗极巨,肖兵花平虽也知道,却是有心无力,苏元心下凛然,想道:"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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