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谋士这种东西,看来也确实还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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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高,碑林中,万籁皆寂。
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天机紫薇竟没有和孙无法在一起,双手交叠着,他端坐在当日曾经到过的小亭中,目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军师果然在这儿,倒省了在下不少脚力。”
当子路与曹仲德在珷玞士的尸体上跨过时,地宫的另一个地方,另一双眼睛,同样僵硬着,见证了自己生命的结束。
“…废物。”
尽管已将宸楚相的生命结束,英正还是补上一拳,将已被他生生打进墙中的宸楚相的头颅轰爆,看着墙上染出的斗大红花,他添添嘴唇,露出了残酷的笑意,不过,几乎是立刻,他的笑意便已收起。
(这个人…并不是我杀的。)
从曹奉孝处获知了撕断双袖的方法,使英正能够轻易的将宸楚相的防守粉碎,这是轻松的胜利,却也是令他心生厌憎的胜利,更是他决不会计入自己战簿之上的胜利。而当他一想到,在没有得到曹奉孝的解说之前,自己也曾遇到过宸楚相,却完全无处下手的那种尴尬时,就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在胸中。
打破寂静的说话,来自旻天帅的口中,依旧是一身白衣,依旧是高贵的若自天临,他慢慢走进亭中,在天机紫薇的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又笑道:“大军师不必过虑,无论下面会发生什么,这个地方都没问题的…”还没说完,他已被天机紫薇抬手截断,不觉脸上略略现出些诧异来。
笑一笑,天机紫薇道:“我知道,这儿不会有事的。”见旻天帅微微挑眉,他方又慢慢道:“因为,整个瓜都城中,这儿是少数几处一根贱红花也没长的地方。”
“贱红花”三字一出,旻天帅脸庞突然扭曲,连声音也都噎住,顿了好一会,才道:“大军师真是神算…你还知道什么?”
天机紫薇淡淡一笑,道:“我还知道…我还知道,你的那些兄弟应该已经有人倒下了…倒的比你估算的快的多…所以,你才会心生困惑,才会想来找我…是不是?”
脸上阴晴交错,旻天帅缓缓点头,道:“那么说,我果然没有猜错,果然是你,把他们的弱点告知了帝家的走狗…”
天机紫薇一笑,道:“还知道什么…我至少知道这处碑林中过去也曾有过贱红花的存在,但在近十年中,却被人陆陆续续的除掉了…是么?”见旻天帅木着个脸耸耸肩,天机紫薇却收了笑容,道:“有一句话,我曾经说过,也还想再说一遍…”
“云台山大,聚义厅宽…愿与天下好汉为家…阁下其有意乎?”
沉静了很久,沉静的连很远处的虫鸣也都听的清清楚楚,旻天帅才慢慢摇头,道:“大军师这句话,我曾答过,也不想再答一遍…请见谅罢。”
默默点头,天机紫薇道:“紫薇敬服。”又道:“那…便不敢再滞留阁下了…也该赶回去了。”
旻天帅点点头,道:“对…该赶回去送死了…”又道:“还要多谢大军师,至少没有把我的底牌也给掀掉。”想想,却又道:“还有一事,我始终好奇,不知大军师能否…”还没说完,天机紫薇已接道:“大圣爷也来了,不过现在不在城中。”
“不过世间万物,自有生克,再坚硬的石头,若是久受寒暑之侵,也难免为砾为沙,所以,只要以冰火之术连续急施,石甲必然开裂,便可克敌…”
之后,曹仲德还针对不谙术法的武者补充了其它一些方案,子路却没在意,在他而言,只要明白了那身石甲的奥秘,就有的是办法破敌。
不重视二曹提供的方略,却不代表他不认可二曹的判断,亦没有使他轻视刚刚按着二曹的指示取下胜利的曹文和。
(…真得是很厉害,冰火随心,信手炎凉,这份子功夫,就在龙虎山上,也足叫得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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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泰然,天机紫薇颔首道:“当然是我。”想一想,他又道:“曹家的两个年轻人有很好的资质,但经验太少,他们或许也能发现,但那一定是在有更多牺牲之后…可如果那样的话,倒就有些让人担心了。”
不等旻天帅开口,他又很快道:“更何况,这样不是更好么?”
旻天帅微微眯眼,道:“更好…你是什么意思?”
天机紫薇坦然平视,道:“更好…那当然是更好…一样是死,死在对未来的希望中,总是好过死在被抛弃的惊惧中…对么?”
旻天帅嘴角抽搐一下,似有怒容,却突然放松下来,苦笑道:“大军师真是可怕…你还知道什么?”
旻天帅听的肩头一震,失声道:“果然…”却又诧道:“为何现在不在城中…”猛然省起,抬头盯住天机紫薇,皱眉道:“是大军师帮的忙?”
天机紫薇轻叹一声,道:“对。”
“因为,我始终也还是担心,无论他事前怎么答应,当亲眼看见发生的事情时,他还是没法冷静,没法不来入局…”
旻天帅轻哼一声,道:“是么…这样的人…恐怕难成大事啊!”
天机紫薇苦笑一声,却道:“但…他至少还‘是人’,总好过你我,好过我们这些已经‘冷静’到了不知还‘是不是人’的人…”
旻天帅沉思一会,斩钉截铁道:“不是人,我们当然‘不是人’,很早以前就都不是了…”想想,又道:“走上这条路,就不能‘是人’,就算开始‘是人’,最后始终也要‘不是人’,若不然的话,又怎能走的下去…”
天机紫薇略一颔首,叹道:“我歌非悼死,所悼时世情…信路多岐能亡羊,只是,却还有不知多少羊要争着抢着向山路上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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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不能再走了。)
几乎和曹奉孝看向自己同时,曹仲德沉沉点头,也站住了脚,盯着眼前的路口,紧皱着眉。
对情况做了简单评估之后,两人认为轻易刺探谢府实属不智,决定先行远离,在城中逡巡,看看是否有什么可疑的迹象。若说起来,两人的选择不能算是不正确,至少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都还没有遇上任何一名谢府的人或是衙役兵丁…但,问题是,也没有遇见任何一名可以调查情况的百姓。
倒不是一个百姓也没有遇见,但当至少也是上千人聚在一起的灯火通明时,两人自然也不敢轻易造次。
斯时已然夜深,万籁俱寂,两人都是一般的深沉练达,此刻又心事沉沉,一路并无语言,远远看来,倒象是两道鬼魂在默默穿行一样。
眼前房屋渐矮渐小,更有残断如恶兽牙齿的巨大参差起伏于地,两人知道,这便是旧日瓜都城墙,自当初谢晦事败后便被毁坏如此,再也不曾修复。
再走下去,便可以离城,但…却怎么能?
“六哥…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到那些有人的地方去…风险…我的评估,应该在我们的控制能力以内。”
点一点头,曹仲德阴着脸,道:“走罢。”
折路回返,依旧是全无阻碍,两人很快便接近到一处人群中,见是以白日搭起的神坛为中心,前面被清出了一片空地,一群百姓们正在自娱自乐,戴着好大的面具在那里做张做乔,唱些土戏,一边有河水流过,河中尽是水灯,引得两岸站满孩童,在那里嘻笑取乐。
(都是四野百姓,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入城避祸的…)
侧身与黑暗当中,两人默默观察,试图做出判断,因为,这就是目前最紧要的事情。
自从进入瓜都之后,二曹便觉着似乎正置身于一个巨大谋略当中,自己的每一举每一动也非自主,只是在沿着别人预先布下的道路,在步步走向终点。
糟糕的感觉,无奈的感觉,尤其对于“谋士”来说,这更近乎是一种“羞辱”的感觉,却没有办法,因为始终也没法清楚掌握到谢家到底在规划些什么,他们就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
从来没有怀疑过“六朝金粉”的身份,二曹一直就认为这些血案皆是谢家谋划中所必需的一部分,只是始终弄不金光闪闪到底想从这些百姓身上获取什么,直到今晚,谢叔源在亢奋之下说出的一句话,才给他们以些些启示。
“…就用你们的命来谢罢!”
那个时候,谢叔源已有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那时候所说的话,可信度就十分之高,是故,这也成为两人认真思考的一个方向,却终是没法给出一个圆满的解释。
加上避祸入城的百姓,城中此刻人口便超过十万,要一次杀掉这么多人,谢家到底为的是什么?要一次杀掉这么多人,谢家凭的又是什么?
一直在为此苦恼,此刻,两人旁观于此,更觉得莫可解释,就算人群聚集起来会比较方便也好,但此刻瓜都城中,象这样的人群少说也还有几十处之多,固然面对真正高手,这些人就连起码的自保之力也谈不上,可是…谢家,却又那来这样的实力了?
困扰当中,钟声洞响。自瓜都城的中部传来,悠长畅亮,一声声直若透问人心,二曹眯眼看去,皆知那正是谢府方位。
“谢家老爷敲钟啦!到子时啦!”
伴随着钟声,漏鼓咚咚,在城中不住响起,嘻笑着,百姓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什么也没发生,这就非常不对…)
困惑不已,曹仲德不自觉的蹙紧了眉,无意识的搓动手指,在身边的墙垣上划动着,却忽然觉得手上一痛,放在嘴里吮时,居然已有血珠沁出。
(什么划的…)
瞟一眼,曹仲德只见着几朵小红花附在壁上,更没别的,不觉苦笑一声,心道:“‘运去黄金成铁,时来棒槌发芽’真真不假,竟然会在土墙上划破手…”眼见人群渐散,正待招呼曹奉孝离去时,却忽然闻得一阵异香扑鼻,竟是精神一振,心道:“这是什么香料,倒从未见识过…”细细辩别方位,与先前钟声一样,也是从谢府那边传过来的。
香味入鼻同时,二曹已同时起疑,深夜焚香,未见任何旧制如此,而竟浓郁到令这瓜都边缘也能与闻,更是需要不知多少消耗,谢家现在九成九已到了图穷匕现的边缘,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就该不会费力去做任何事情。
(唔…香味又改变了…不,风中送来的香味没变,是那些菩萨和神坛上的供香,以及水灯散发出的味道,与香味掺在一起,又生成了别一种香味…)
新出现的香味更加好闻,也更加浓郁醉人,连二曹也一时为之沉醉,却旋就惊醒过来,更迅速联想到了那些供香的来历。
(这些,都是谢家提供的,换言之,构成这“香味”的所有成份,都是出自谢家…那么,这就一定是他们谋划的一部分…但,这到底是在想搞什么了?)
想得出神,曹仲德一时竟不觉手上疼痛,脑中翻来覆去,只是在考量谢家种种布置。
(好象不是能让人迷失心智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到底有什么用处…嘿,怎么会越来越痛啦?!)
只觉指尖上伤口似未止血,痛的越发厉害起来,曹仲德心中烦燥,信手一搓,一面已看清楚指上况状,竟是立刻面色大变!
似未止血…这感觉就再对不过,因为,正有东西覆盖在伤口上面,在源源不断的继续吸吮曹仲德的指血!
(妈的…这是什么?!)
是什么,曹仲德其实也认识,但正因其认识,那惊惧也就来得分外之强。
刚刚还伏在墙上的小花,此刻竟已离开墙面,紧紧包裹住曹仲德的伤指,花瓣蠕动不停,看着就似张嘴,正伏在曹仲德指上不住用力吸血,花茎未断,连入墙上,此际也显得殷红十分,更在不住抽搐,就似在将花瓣吸来的血液用力吞咽一样。
(是贱红花…怎会变成这样子啦!)
几乎能够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自指尖处不住流失,曹仲德惊怒交加,右手一翻,拇指和中指已将红花扭住,用力捏碎,同时左掌重重斩下,劈在花茎上!
茎断,花碎,残茎如有知觉般,迅速缩回墙内,花瓣则快速的枯萎,变成死一样的干黑色,散发着腥臭难闻的味道,飘落地下。与之同时,二曹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一花灭,却有万花现,隐隐的红色浮现于四面八方,似是无数的小食肉兽,要等待机会,用一拥而上的战术来将强敌杀毙。连稍稍调息一下的机会也没有,二曹刚刚错步成脊背相对,便眼看着身侧的墙壁纷纷崩裂,无数红花涌出,纵横交错,织成血色天网,直盖下来。
(下面也有…不,下面才是主力!)
愈逢奇变,曹仲德心地愈清,故有“一步十计”之誉,如今红花暴现,覆天而来,他却第一时间自手中旋出黄符,飞掷入地。
(播厥百谷,积之栗栗,以开百室,以似以续,吾法崇然,请捄角力…,犉!)
立听得闷响连连,见有黑质黄唇的巨形牛兽裂土而出,身上已是缠满花茎,深陷入体,勒的那牛兽喷鼻扬蹄,只是动弹不得,但牛兽口中横咬住粗粗一抱花茎,也是死死不放,任那些花茎不住颤抖挣扎,只是冲不开那两排牙齿。
(唔,对上四级神兽便不能制服,也不过如此…)
心下稍宽,曹仲德落足牛首,双手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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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2/3页)
么…作到的…”
石甲上的每处伤痕也有血痕弥漫,说话时,更有殷红的血水自嘴角不住淌出,珷玞士显是伤的极重,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口粗气,当初狙杀帝象先时的威风,那是半点也找不到了。
“…因为,我有一个算无遗策的兄弟。”
负着手,曹文和的眼中全无得意之色,也绝无怜悯之意,脸上如同蒙了一层冰霜一样,他的说话也是冷绝如冰。
“你手上血债累累,便死十次也不算多,虽然说人只有一条命,但在我手上,要让人死去再活来九次倒也不是难事…你知道么?”
嘴角抽动一下,珷玞士喘息道:“我知道…救我…我什么都说…”
露出一丝讥诮笑意,曹文和缓步而前,伸手道:“将手给我。”
重重的晃了一下,珷玞士似是连平衡也保持不住,仆跌向前,却突然加速,在地上重重一撞,竟然反弹起来!
“我知道…知道你妈个头!”
吼声若雷,珷玞士双臂箕张,猛扑而下,竟似有偕亡之心,只可惜,简简单单一声轻响之后,他便僵在了原地,再没法动弹,两眼激凸,表情完全凝固。
身子微侧,左手依旧负在身后,曹文和右臂探出,在珷玞士的力量能够发挥之前,已将他的胸口洞穿。
“明知道这石甲已失去意义,却是改不了这样的攻击模式…你们便太信赖自己的秘密,而这样,当遇到能够将真相看穿之人的时候,你们便会显的分外之弱…嘿,亦算忠勇,便容你解脱了罢。”
后面的话,珷玞士已没法再听得到,心脏被曹文和的一击完全抓毁,他的生命几乎立刻就已结束。
缓缓将手臂抽出,曹文和扫视一眼,方道:“仲先生请。”
微微点头,子路高大的身形从后方出现,木着脸,从一干身体上踩过,一边淡淡道:“好精纯的五行大义…五行龙咒该修得差不多了吧?”
曹文和一笑,并不答应,顺手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捏灭了拎在手中,道:“晚辈卖弄,倒教先生见笑了。”说着便自向前去了。看着他的背影,子路却微微的皱起了眉。
(这个年轻人…)
珷玞士的弱点,子路也清楚的很,在前赴谢家之宴前,曹仲德和曹奉孝已把他们对六朝金粉的判断通知到了每个人。
“珷玞士…与用天地术的模式来掩盖幽明术之真相的辌辒车不同,这个人应该才是真正修炼石术的人,不过,又结合上了‘请神入体’的部分技巧,将石精引入皮肤驻留,生灭于斯,旋伤旋聚,才形成了这样刀枪难伤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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