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介由坐在草芦门前的大石头上,神色凝重,还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只有你一个人在?”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令介由一怔,正要起身,却被人轻轻的压住了肩头。
“公治啊。”
很随意的态度,如同串门啦家常一样,子贡打一打石头上的灰,在介由旁边坐下来,眯着眼,向路上看。
(在开始的时候,只是和拉家常一样,干娘会答应见他,也只是因为对方据称是来自曲邹丘府……从开始到离开,至多有一炷半香的时间,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司马清的叙述,小音缓慢重建着每个细节,在司马清,她此刻便等若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重历那天的一切,并依自己的本能,作出种种反应。而,透过经已相连在一起的思维,小音便可捕获更多的信息,一些司马清虽然记着,却并不知道自己记着,一些无论她怎样努力想要告诉小音,也难以全部正确记起的东西。
而,得知多些的细节,小音便可作出多些的试验,并结合上司马清的反应,对自己所作的试验调整取流下,通过这样的不断反复,而设法把那些已陷入沉睡的记忆提取出来。
(师傅曾经说过,论到操作幻觉,水月洞天堪列世上前三,而论到对人心的研究操纵,桃园更还在鬼谷之上,堪与我们二水分流的,亦只得儒家而已……兼得两家之学的我,难道还没法重现那天的一切?)
~~~~~~~~~~~~~~~~~~~~~~~~~~~~~~
“不死者被宰予带出去了?”
“……是他自己要去的,宰予只是陪着。”
问清楚云冲波的目标仍是查探三江堰的细节,子贡微微点头,叹道:“本色不改,心在桑梓,很好,真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
“很好……所以你怕了,所以你不敢再给他机会,是么?”
口气很从容,但并不客气,子贡倒也不以为忤,只点着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是能明白我的。”
“我……”
“你的确不理解亚圣,你也的确不理解孙卿……但,你却更不理解上已春风,那是只有颜回才曾经达到过的地方,你若可以理解,你就不会只是公治长。”
“……你?”
瞳孔微微收缩,介由想要起身,却被子贡轻轻压住肩头,动了一动,又慢慢坐下。
“不用急,公治,我今天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不过,司马清对小音倒是极有信心,决断也是极快。短暂的惊讶之后,她便吩咐人布置静室,作好准备。
“总之,目前的混乱已逼得我们要开始贴本钱了,生意人和气生财,求钱不求气,所以……别人打我们骂我们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都没关系,可现在动到我们的钱,这就是动到底线了。”
半闭着眼,小音将自己的思维和司马清慢慢同步,相互融合。在水月洞天来说,这倒不是一种必须,甚至会给施术者带来危险,但对司马清,这却是一种保护措施,至少,当施术出现错失时,小音可以为她分担一部分伤害。
(首先,是重现那天的事情……)
十指轻轻蠕动,在司马清脑中重建出那天对方前来拜访的情景,不过,只到对方进门坐下,因为司马清在过度刺激之下,根本就忘了后面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我也不明白。”
摇摇头,介由向后靠在树上,有些出神。
“亚圣的浩然正气,孙卿的刻骨冷峻,我都不明白,我所理解的夫子,只是那个会在春天带着学生去沐浴春风的老师。”
“……你说谎。”
沉默一时,子贡突然丢出了这样冷冰冰的三个字。令介由一愣,坐直了身子,半转过身,正好对上子贡那深不可测的双眼。
~~~~~~~~~~~~~~~~~~~~~~~~~~~~~~
司马清依旧静静睡着,神色安祥。只头上已不再被小音的十指按住。
大汗淋漓,发际已然湿透,小音的神色很是沮丧,已作出极大努力,却完全没有收获,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除了听到“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的回音在不断重复,就其它什么记忆也没法提取得到。
(我几乎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刺激,但都没法让干娘作出回应,也就是说,我所猜测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反省自己的判断,小音开始认真考虑,对方所使用的会否是某种役心之术,但思索再三,她还是否决掉自己的推测:在刚才,她已将司马清的思维作了无所遗漏的抽描,对方或者可以封锁住一些东西让自己不能得到,却绝不可能让自己连这些封锁也发现不了。
(不过,说起来,不死者的事,也很奇怪,上两次施用水月洞天的失败,明显是有远远强过我的术者在保护不死者,但,却一直都找不到那人的所在,甚至,连反攻……不,连对不死者的提醒也没有出现……太奇怪了,早知道这样,前次真不该那么快和花骗子拆桥的……)
在当前而言,这倒并非急务,反正经已把种子植下,小音相信自然有抽枝发叶的一天,所以,只分心片刻,她已经回到眼前的问题。
(可恨,他对那个假道学下得手又太狠,根本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对司马清显然有手下留情,使其很快就能回复,肖观就惨得多,根本已成了一个废人,尽管小音毫不留情的在其脑内大加攻伐,也只能搜索到一些全无意义的碎片。
(但是,不管怎样,我也必须多知道一些东西……)
起初曾有意借助对方破坏云冲波对太平道的信仰,但随着事态的发展,小音却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尤其当对方已把事作大到以整座锦官的经济为祭时,她就算还可以默许事态发展,也必须要把对方的底牌多了解一些。
(古名“子贡”……子贡的能力,不就是无与伦比的游说吗?就算再和儒门无远弗届的影响力及组织机构结合起来,也只能增强他掌握情报和散布大规模谣言的能力,象这样随心所欲的破坏人心,又是什么门道?)
依稀觉得,袁亮曾经提得过一些与之相关的事情,但再三努力,小音也想不起来更多的东西,到最后,她索性不再分心。
(管你什么门道,也总是出身儒门,我把十三经全部背一遍,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重将十指按回司马清头上,小音闭上眼,慢慢将自己沉浸入幻境当中,但,没有多久,司马清突然发出猛烈的震动,一下子从椅上翻倒下来,小音不料有些,也被带着摔倒地上。
不谙武功,倒下时只来得及用手保护一下头部,小音被摔得很痛,却根本没有站起,就索性躺在了地上。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这算什么意思?”
用最笨的办法,小音一句句的将十三经建现在司马清脑中,这果然换来了她所想要的反应,更强烈无比到让她吃惊。
(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作见孺子将入於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以内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於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默默背诵着后面的语句,小音一时间并不明白这为何会换来强烈反应,忽地,一段已几乎被她完全遗忘的记忆浮起,令她猛得张大了嘴,脸上也出现了恐惧的神情。
“丫头,你怎么了?”
摔倒下来,自然也就醒来,司马清功力不俗,当然摔不着她,只刚刚醒来,腿脚还有点发软,却看见小音的狼狈样子,不觉大惊,赶快抢过来把她扶起。
“不……干娘,我没事,没事……”
深深呼吸,小音放慢掉自己的语速,道:“干娘,我明白了……子贡的可怕之处,子贡的力量所在,我终于明白了。”
~~~~~~~~~~~~~~~~~~~~~~~~~~~~~~
“想对付我……会有用吗?”
骤惊旋复,介由的神色又变得平淡,甚至,还有一点点冷笑。
“破心之术,对外人来说,确乎是鬼神一样的魔技,但对我……会有用吗?”
“……唔,的确。”
居然附和着介由的说话,子贡慢慢点着头,道:“你是‘知道’的,知道我的手法,知道的秘密,对你这样的人,想要成功破坏,就加倍的难。”
倒没想到子贡会随着自己说话,介由方一怔,已听子贡慢慢道:“公治啊,我今天来,当然是为了对付你,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我不会把你伤得太重,以宰予之力,很容易就可以把你回复。”
“你……”
觉得对方两句话间似乎完全没有关联,更似乎还有些自相矛盾,偏又只是陈述,并无相询,公治长正盘算如何接话时,却听子贡又道:“公治啊,你认识宰予,快三十年了吧?”
这原是极简单一句问话,公治长却沉吟着没有回答。
正如子贡自己所说,子贡的手法,子贡的秘密,子贡为何能够和到底如何来撕碎人心,当今天下,很少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因此,他就更加谨慎,不会随意回答对方的每一个问题。
“……唔,仔细算来,是二十九年八个月又……又……又……”
“又”了许久,子贡到底又不出个数字来,终于还是苦笑着道:“真不成啦……又十天,还是又十一天?”
冷冷注视着他,介由淡淡道:“谁知道,我也记不得了。”
被噎了一下,子贡干笑几声,慢慢坐直身子,眼光渐转冷冽。
“很好……看来,宰予真得教了你很多东西。”
今次,是连冷淡的回答也都没有,介由只是看着子贡,目光平静,当中竟然没有任何感情。
“哦,‘呆若木鸡’吗……这并非‘公治长’所该、和所能学会的东西,这当然、也只会是宰予所教给你的……但,你的修为却又还不够,紧张的你,虽能无容,却不能无意,看来,这只是近来的急就章……很好,很好。”
“宰予,他果然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和我较量了吗?”
“……不,子贡,我想,你是误会了。”
甫一开口,介由忽觉身上一寒,见子贡的双目竟更显深邃,如同两涡潜伏龙蛇的深潭一样,将他的注意力吸噬。
“这是你的回答吗……那么,下一个问题,一个没有决心和我较量的人,又为什么会三次阻止我对不死者的出手,和事先把抵御我的办法教会给你?……公治,这问题,你能答我么?”
~~~~~~~~~~~~~~~~~~~~~~~~~~~~~~
“儒门,在夫子之后,又先后出了两个大人物,两个影响极钜的大人物。”
“是亚圣和孙卿么?”
“嗯。”
显着有些些激动,小音脸色微微泛着潮红,几绺湿透的发丝沾在额上,点破妆容,却一点都不在乎。
“两个大人物,两个永也是相背而立的大人物。”
他们最突出的矛盾,就体现在对‘人性’的看法上。
一个堪称伟大的理想主义者,对人类有着高度的信心,高呼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希望以此来把矛盾与冲突的各方调和,一个却是冷峻刻薄的现实主义者,用极黑极暗的眼光冷冷打量世间一切,低声告诉自己弟子“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两个都是儒家的大人物,是被目为最精通经典,有最高的学问、道德,和最具经略之才的巨人,却出现这种南辕北辙的见解,在当时,就曾引起着儒门弟子的无措,和在一段时间内使儒门出现分裂。
“不过,这分裂并没有持续多久。”
“嗯,我知道。”
司马清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和这冲突的后果,只要对大夏文明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笃信“人性本恶”的弟子们自儒门中离去,最终形成了名为“法家”的独立流派,虽然,作为单独学门的他们只持续了短短数十年,并最终被儒术至高无上的巨大光芒完全掩盖,却没人敢说他们是失败者。
所谓鬼谷,所谓桃园,不过算是践行着法家理想的不同执行者罢了……甚至还有人说,法家之消亡,就等于他们的胜利,因为,当“内法外儒”这四字已成为当好皇帝的起码要求时,他们又何必非要再单列门户?
在法家独立出去之后,人性本善自然也就成为儒门所奉的主流,直至今日,“人之初、性本善”仍是大夏蒙学中开首之句,任何孩童还在懵懂时候,就都会无意识的将这些句子熟记在心。
“从表面上看来,亚圣的主张胜利了,但,问题是……”
带着奇异的笑,小音道:“胜利了……就等于是正确的吗?”
“这个,我回答不了。”
摊摊手,司马清表示说自己只是一个商人,无商不奸的商人,若要以通常意义上的善恶来形容,自己大概该算是坏人多一些。
“不过我当然更愿意相信人性本善啦……不为别的,这至少可以让我自己好受一点。”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但纵然恶已、不善已,和也未必有动力去把自己改造为一个道德意义上的善人,人们却至少是普遍的想往着善的存在,相信着人还是应该有着善良的本性。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希望吧……希望自己所遇到的人都能够以善意相处,希望在进入轮回之后能够更多的被发现自己心底的善,儒门虽非宗教,却比宗教更加精准的掌握着人心呐。”
小音的口气似乎有一点讽刺,这使司马清注意的看向她。
“丫头,那么……你是相信人性本恶的?”
“不。”
摇摇手,小音表示说,两种观点自己都不赞成。
“我的看法是,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必须承认,两相比较起来,性善论的确是更有利于治国的思路,不论它对还是错,至少他有着更多的正面作用……不过,这倒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某一代的儒门中,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一位……发自内心的相信‘人性本恶’的大人物。”
这也不算怎么奇怪,毕竟,性善性恶本来都是儒门提出的理论,尽管之后分出胜负,但仍然可能有弟子继续研究。
“老师在提到这位大人物时,并没有点出他的身份,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猜到了……”
“子贡吧?那又怎样?”
也猜到大概是这个名字,司马清却仍然不明白,这到底和今天讨论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他对性恶论作了深入的研究,并认为那才是真理所在。”
“他相信人性本恶,相信任何人的心底都深藏着黑暗与罪恶,相信只有用‘制度’而非‘信任’来约束,才有可能构建出大同世界。”
“换句话说,他是连‘圣人’也不相信的。”
若到此为止,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这本就是法家的一般见识,但这人的见解却令儒门中的其他高级干部无法容忍,更引发了小规模,却极为激烈的论战。
“老师当时只是说,那个人把所有其它人都说到哑口无言……嘿,我真笨,那样说的时候,我就该想到那说得是子贡才对,除子贡外,谁还可有这样的口才?”
在论战中得胜,却并不能将这些同志们说服,毕竟,对精研文字的儒门而言,“说败人”和“说服人”根本就是两回事,而此时,当时的文王也感到事情已闹到太大,介入进来调停。
以“巧言乱德”之说相责,文王要求子贡反省自己的错误,但这却更令那一代子贡愤怒,既人家指责他只有“巧言”,他就拿出“实务”,要求再次进行论战。今次采取了不同的战法,他以极为凶狠的攻击方式,将其它同样继承了古名的儒生们一一击倒,指出他们内心所存在的黑暗。
据说,那是非常惨烈的一次论战,超过半数的儒生在精神层面受到重大创伤,其中更有近四分之一的人用了一年以上才能从中恢复。
开始对此感到愤怒,但冷静下来后,丘家之长却发现,之前无人曾经想象的新天地,经已在眼前展开。
“当然,这也要得益于儒门长年以来的宣传,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人性本善’,所以,若被突然指出自己心底的黑暗,总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因为,说到底,人总是虚伪,和害怕发现自己的虚伪,不是吗?”
笑中似带讽刺,虽然年轻,小音却对“人性”这东西有着比绝大数人都更加深刻的认识。
重视,并投注以大量的资源,和给那一代子贡以最大的自由让其发挥,儒门终于创建出可以任意撕碎人心的魔技:不必动手,只通过语言上的交流,便能够看穿他人心底的黑暗,并拉扯出来让其自己认识。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直面自己的黑暗,直面自己的罪恶之心……这样子的冲击,的确可以将几乎所有人打垮。”
“指出他人心底的黑暗……但是,这怎么可能?”
目瞪口呆,司马清实在想不明白,什么人可以只凭对话就作到这一点。
“要精准的掌握一个人,就需要海量的情报,而情报的价格……没人比咱们更清楚。”
以儒门的官方地位,再加上无所不在的影响力,他们确乎有能力在宏观上掌握讯息和施加影响,但具体到任意的个人,司马清实在算不出那要有多少人力物力来加以支持。
“不,没有那么多,当然也有必要作一些基本的功课,但很少量的信息就可以了。”
因为,子贡掌握人心,和挖掘人的黑暗,用得是自古以来最简单的办法。
……直接交流。
“其实,说起来,人性,也是很简单的东西。”
“七情喜怒,六欲贪怕……说到底,‘人’,也只不过是有那十来种情感而已。”
“说得太简单了吧,丫头?”
不同意,司马清认为,的确说来人总只是七情六欲而已,但具体起来,却绝对是千人千面,各各有各各不同的深浅进退,组织起来,何止亿兆之数。
“嗯,的确是这样,但再复杂的人性,也总只是那十几种最基本的性格组合出来的。”
有的乐观多一些,有的天生吝啬,有的气狭易怒,有的宽厚量大,但说到底,量大者也有动怒之时,气狭的也有忍耐之刻,不过程度高下而已。况且,有一些太过细微的分别,竟然也并不大。
“老师曾说过,认真组合起来,比较典型的人性,也只有不到一万种,若能完全了然于胸,便没有读不懂的人心。”
“……一万种?”
感觉这已是个天文数字,但更令司马清好奇的,是如何对任意一个陌生人加以分析,快速的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何类何种?
“提问,一些很简单,和让人不会起戒心的问题。”
拿起一张纸,小音在上面信手抹出一块没有形状可言的墨迹。
“干娘,你觉得,这块墨迹象什么东西呢。”
“我看?唔,有一点……慢着,丫头,你的意思是?”
“就是这样。”
小音道:“这种似乎没意义的问题,却最能够测试一个人的心意,随口而出的第一句回答,在回答者固然并不重视,但对有专业分析能力的人而言,却已开始能够为回答者的‘内心’画下第一笔了。”
“也就是说,那个子贡,他也有着这样的能力……累积一句又一句简单的问话,同时却是在构建、在完善别人最隐密的内心?”
微微点头,小音道:“但当然没那么简单,那需要无与伦比的记忆和分析能力,要有绝强的反应速度,除辛苦外,也需要天赋……总之,按照老师对我的说法,即使在天下文宗的儒门,也不是每一代的子贡都可以继承这一魔技。”
同时,这种能力显然也令人畏惧甚至是憎恨,令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势力都要在态度上有所保留,所以,历代的文王也自觉的作出限制。
“多数情况下,子贡仍只如‘第一代’样,以‘纵横家’之身,观察天下大势,和在最恰当时候才去作些四两拨千斤的动作……极少出动那令人莫可捉摸的魔技,当然,那应该也是因为他们的不想要被人发现底细。”
最重要的限制,是子贡被刻意施加的脆弱。
“历代子贡皆可身为儒门的副帅,可以直接调度其它高级人员,但身为子贡,便不得再修炼武学。”
不过这实在也没有多少用处,子贡个人的确脆弱,但……当面对着儒门副帅时,又有几个人敢下杀手?
“知道子贡力量真相的人,应该很少,因为,对‘人性’或者说‘人心’的探索,本来就是很少有人会深入进去挖掘的地方。”
袁亮以桃园传人的身份,透过前人的记载知道一些,但在他看来,这却并不值得去认真的研究和应对。毕竟,对没有儒门那种超级情报力作支持的个人来说,这种技能纵然掌握,也很少有发挥的空间。
“同时,老师也不认为那技能真会有人掌握。”
最多有三到四句问话的机会,再加上之前收集的一点点资料,就要精确判断出面前陌生人在近万种个性中到底属于那一种,和立刻确定下最有效的进攻方案,去剥离出他心底的黑暗,思前想后,袁亮认为,还有很多其它东西,更有学习和掌握的价值。
所以,袁亮也只是很简单的给小音讲了一些,没有涉及到具体的名字,也没作太多分析,而同样觉得这很不可能和用处太小的小音,也一样只将之当作讲古,听后便放,直到如今,面对种种难以理解的事情,和潜藏在司马清脑内对“性善论”的强烈反应,才让她骤然回想起少年往事,并凭籍这些些碎片,将眼前的一切线索串连成章。
桃园的存在与具体情况,是极少有人知道的秘密,故小音并没有就袁亮的身份作出解释,只以“老师”两字含糊带过,反正司马清深知世故,自然明白什么东西不该乱问。
“那么说,丫头……这样,也不是太可怕。”
认真的搓着手指,司马清问小音,既然对方的主要武器是“说话”,那只要把嘴巴一闭,什么都不回答,子贡不就无技可施了么?
“不,我想,那样的话……只会败得更快吧?”
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何况,那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不敢将内心揭示。
“子贡的手法,是破坏掉对手的价值观,破坏掉对手对自我的道德评价,而不敢开口的人,无疑就已经承认了自己心底有着黑暗……心意已怯,又岂可再战?”
更何况,总有些问题是让人无法逃避,更有一些手法,可以让人怎么不想开口也要开口。
“比如说,用威胁而是和解的口气,表示说自己也许真得是有所误会,但对方既然坚决不开口,那看来就是一种默认……等等,都是办法。而只要对方开了口,相信以子贡的口才,便能够轻松将之后的变化掌握。”
“喔,那,丫头,你也不要卖关子了,干娘一看你眼神,就知道你一定想出必胜的办法了……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说着,司马清的笑容已慢慢收起,握住小音的手,道:“说清楚,不许应付……因为,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干娘满意,干娘会立刻喊人进来,把你捆上,强行从锦官带走。”
“咱们娘俩一齐走,躲上三两个月再回来,反正司马家就是有银子,算他搞的事大,又能让我们少挣多少?”
“……干娘。”
没想到会是这样说法,小音一时也告无言,轻轻唤了一声,握住司马清的手,微微低头。
过一会,小音方抬头道:“谢谢干娘,不过……请干娘放心,小音确实有把握。”
“那些被破坏掉的人心,不是坏于子贡,而是坏于自己……一直看不清的真面目突然被完全揭露,承认不了这样的落差,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些人才会崩溃……但,我既然知道,就不会落入这样的陷阱。”
“更何况,我……我流风一向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是好女人或者好人,我一向不择手段,也不会心软……我从未幻想过自己是个好人,我一向都知道我心里藏着怎样的黑和毒……试问,面对一个完全了解自己和能够面对自己的坏女人,子贡的魔技,又能奈我何了?!”
~~~~~~~~~~~~~~~~~~~~~~~~~~~~~~~~~
“谁下流啊谁下流,你下流啊你下流,谁下流啊谁下流,我下流啊我下流……呃,倒霉,爷又划错拳咧!”
抓起足装有八成满的大樽,孙孚意啯的一口咽了,因喝得急,呛得有点脸红,也不在乎,自拍胸口,坐下来,顺手把旁边一个女子搂在怀里,色迷迷笑道:“再……再来,这次改个玩法,爷输了,喝一碗酒,丢一锭银子,你们谁输了……不用喝酒,脱件衣服!”便听一片惊叫哄笑之声,却没那个起身说“不玩了”的。
室内春意盎然,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章 (第2/3页)
子,他早晚有一天会回来,会向你们报仇……朱家的九杀之箭,总有一天会杀尽朱家的后人……记住,你们记住!”
并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却听过长辈的转述,虽然无论说者还是听者当时都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朱晓枫却突然觉得,自己,真得应该多关注一下那些老者的絮语。
正想得出神,门上忽被拍的碰碰乱响,跟着,也不等主人开门,来客已自己推门进来。
“话说,四爷,有件事情还想麻烦一下。”
“嗯?”
看着按说现在应该已经跑出去喝花酒的孙孚意,朱晓枫觉得有些诧异,而在听到对方的要求之后,更是面色微变。
“你想再要一幅画像?”
“嗯嗯,那个实在画得很好啊,可惜被朱家那几个笨蛋带去打架,结果连人带东西都死在了外面……所以我想再要一幅,有问题吗?”
“这个……当然没有。二少放心好了。”
好容易劝走了孙孚意,朱晓枫拉着脸,喊进了自己最心腹的两名管家。
“总之,那个小王八蛋还想要一幅画像……你们两个想办法去吧!”
“啥,可是,四爷……”
两人都张大了嘴,想要列举理由,却朱晓枫很不耐烦的打断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服丫头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但办法总会有的!反正你们要尽快想法和服丫头谈一次!告诉她,这几年她收的所有东西还有办的事情,爷手里都留着底子呢!”
~~~~~~~~~~~~~~~~~~~~~~~~~~~~~~
闭着眼,司马清半躺在贵妃椅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小音坐在她后面,十指都沉进她头发里面。
小音自幼被从生母身边带走,经由刘宗亮的大面子,蒙袁亮品评收入门下,得其倾囊相授。她一身本事都是这桃园传人教出,只“水月洞天”之术,是刘宗亮代刘家列祖亲授。
“水月洞天”,乃是刘家祖传神技,号称“随风潜入梦,化物细无声”,能够操弄梦境,乱人心志。刘家初代帝姓家主争夺天下的过程中,更曾以此神技,令十万敌军共梦还乡,士气尽溃,而至以弱破强,成就帝业。小音力量低微,自不能至如此境界,但比之修炼无成的刘宗亮,以及之前十余代皆难得寸进的刘家历代,却已好出太多,
水月洞天因梦而幻,自成万千世界,可说是神乎其技,但也有所欠缺:虽能够左右他人梦境,却不能窥探他人心意,唯施术者若操作足够纯熟,便能够通过一系列琐碎的梦境片断,刺激受梦者的反应,汲取所求的信息,但,这极耗心力不说,更会对受术者造成颇大危险,若施术者在尺寸拿捏上有所闪失,受术者的有关记忆甚至有可能受到永久破坏,为此,小音也是在犹豫很久之后,才提出这个要求。
阅读太平记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