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二章

上一页 介绍 下一页

“在当初,咱们也想过,三皇子借御北为题,轻取兵权,更把二皇子北方家底尽数接收,是否说明二皇子已失圣戚,到后来英正掌兵,又以为这是今上主意未定,故借此节制三皇子……但,现在看来,敖建威的所谓荐书,怕也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袁亮轻轻敲着桌子,道:“八成是了……至于兵部立威之事,大概也非他人计划,只是英正临时起意……毕竟,谁人发怒谁人忍让,直是无人可料,若真要定计清洗,又怎能如此行事?”

但这样说来,问题却就更加诡秘:如果说英正立威杀人只是临时起意,那跟着便调度南阳四侯入京的,却又是什么人,在如何计算?

沉思一时,袁亮忽地眼前一亮,低笑道:“若果如此……不,不会是若果,是一定!”

便起身道:“太傅只管放心,谁安排此间事情,今日之内,必有头绪!”

“我知道,而且我也没打算和他争。”

根基虽厚,但近年来却是曹家当时得令,刘宗亮自知位分在人之下,原无意处处相争,何况曹文远在将军衙门经营多年,可说是誓在必得,现下莫明其妙拣到一个大便宜,若说“难过”未免矫情,但实实在在,也有三分尴尬。

“前次军部会议议到血溅五步后,咱们还曾议过一次,想度一度对方的后手,现下看来,倒怕是自作聪明了。”

点点头,刘宗亮道:“上表荐英正的,是敖建威。但这样子杀人,倒不会是二皇子的意思。”

敖开心与帝象先相交过命,军政高层无人不知,是以当初英正携旄头骑入主兵部,诸姓震动,皆以为这正是“圣心未定”的表示。

刘宗亮微微眯眼,道:“哦?”

袁亮神色已是完全松驰,道:“若未料错,今次正是一个机会……”说着手蘸茶水,在桌上划了三划,道:“九成九,是这一家了。”

~~~~~~~~~~~~~~~~~~~~~~~~~~~~~~~~~~

艳阳高照,刘宗亮端坐正堂,神色不动,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似乎只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这男人,是刘宗亮曾见过的最为柔媚,最为“不象男人”的男人,白皙秀美,说话之前,居然还会有微微的脸红。

刘宗亮失笑道:“哦?倒好个诨号的……”便挥手道:“你去吧,我晓得了。”见那人退走,却便褪尽笑容,面如寒霜。

“附郭……我看,是辅国才对吧?!”

慢慢从屏风后面踱出来,云飞扬背着手,道:“这个人,很不错。”

“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优秀的刺客。”

向后靠一些,刘宗亮眯着眼,道:“比十方更优秀?”

“而且,这还打乱了咱们原来的部署。”

冯功逊身死,折去刘家一员重将,在本来的安排中,是打算在近期安排来征羌复出,南下掌兵,同时也加强对青南一带官员的控制,左右四侯皆曾用兵西南,既熟悉地理,又多有旧部散在,算是很妥贴的安排,这样子平空插上一杠子,只好从头再考虑人选。当然,另一方面,失去恽至也曾令刘宗亮有所顾虑,但现在手中掌握由“副校尉”变作“校尉”,却又似乎是有所得。

“不过,竟然能够进入平南九道军马……从他们北来之后,不,还在他们驻南的时候,咱们就一直在努力渗透了。”

在大将军王南调这件事中,如果说帝少景“驱虎下山”的意思简直路人皆知的话,那么,反过来,大将军王立意“反客为主”的决心,也可说是昭然若揭,正如今次事情:九道军马之一主将因言语而死已是莫名其妙,而居然凭空拉出一个已归隐多年的老将来接掌这大将军王的嫡系部队,就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同样,天策、神武两军摆明是帝少景心疑诸臣而建,八尉当中,更无半个有世家背景,现在却也轻轻放进一名刘家宿老,一样是让人又感心动,又感心惊。

“四侯所置,皆为紧要,犹以彭侯署点帝京将军衙门……这个位子,曹太师已图谋两年有余了。”

“在下奉命求见太傅,有事相禀。”

任怎么询问也只是这一句,平常情况下,这种人早该被打将出去,但因为特别的交待,这人却能够打破惯例的面见刘宗亮。

“在下奉三皇子之命求见太傅,有事相禀。”

多说了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已足以说明一切,眯着眼,刘宗亮打量这人一时,忽然道:“很好,你可以走了。”见那人仍旧笑颜不减,一礼便退,忽又道:“慢,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道:“在下姓傅,单名一个果字,所以很多人就管在下叫‘附郭’,总之小人确实也没什么本事,全靠一路上贵人提携,因此这个诨号倒也贴切。”

云飞扬道:“作杀手,他可能不如十方,作刺客,十方一定不如他。”

“很好。”

驰然一笑,刘宗亮挥手道:“那就简单了。”

“十方,去刺他一次罢。”

~~~~~~~~~~~~~~~~~~~~~~~~~~~~~

“寿十方暗算在先,交手三招,最后不分胜负……不可能。”

听完汇报,孙无违沉吟一时,作出如是判断。

“除非他没有认真……除非对方先有防备……‘十方俱灭’出了手,又怎么可能不见血?”

“但的确是这样。”

坐在对面的人微微欠身,重复着自己的立场。

“那么说……”

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时,孙无违方轻笑一声,道:“算了,关我什么事?”便合手道:“将军辛苦,代问大军师好。”

“……不敢。”

奇怪的问答,因为,对方,并非孙无违的部下。

“仔细想来,从大军师主动找上门来,要建立起这样秘密交换情报的渠道,也已经四年多了……四年多了,无碍他,难道一次都没起过疑心?”

一躬身,并不回答,来人的脸上,根本就一点表情也都没有。

“嘿……为难了么?”

呵呵的笑着,孙无违拿出一只卷宗,放在桌上,道:“再两个月,帝京会有大概两万人北上支援,这是详细安排。”

那人细细读了,又闭目想了一时,便将卷宗奉还,孙无违看也不看,信手投进一旁火盆中,拱手道:“走好。”

那人去了许久,孙无违方起身出门,几转几折,一时已到了正堂,便见两名心腹急急过来,道:“太保,凤阳那边传来消息,朱家似乎不太安靖,竟然出了人命,二少孤身在彼,是否要调派一些人手过去,或者……”却见孙无违看也不看递上来的简报,径直过去了,一边还在道:“怕甚么?若说凶险,当今天下,那里还有比帝京中更加凶险的所在了?”

~~~~~~~~~~~~~~~~~~~~~~~~~~~~~~

“我告诉你,那时候可真是太凶险了!”

指手划脚,敖开心神情非常之激动,帝象先却只是挖挖耳朵,懒懒道:“知道知道,我知道的,不就是朱大小姐主动向孙二少提亲了么?又没提成,你急什么?”

“这个……差一点就提成了啊!”

说来的确荒唐,面对朱子慕的主动,自号“纵横花丛三千里,啸嗷风月一万年”的孙二少孙孚意竟然手足无措,连茶杯也都摔落地上。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诚心来提亲的,绝对不是!”

面红耳赤,敖开心显然还愤慨于孙孚意的“不诚心”,帝象先却依旧半点投入感也欠奉,只道:“说起来,我倒还想知道,如果朱有泪没正赶上搅这个局,他,是不是就推托不掉了?”

“……不可能,那种可能性我绝对拒绝考虑!”

今早,似已没了耐心,朱子慕主动大集诸支,在正堂之上,逆袭孙孚意,当场把孙二少雷到无言,眼看就要逼婚得手之际,那个阴魂不散的朱有泪却又赶来搅场,一箭破空,险险再杀一人。

“不过,说到这,我倒真是发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严肃起来,敖开心告诉帝象先,当时变起仓卒,反应最快的,竟然是那自称“观音婢”的女子。

手结莲花,看似动作甚缓,却能够抢在那疾若星火的一箭之前,作千般变幻,化尽箭上杀意来势。

“这个你刚才说了啊,那不是净土宗旁支‘六观音法’中的‘大慈千手法’么?她既然取号观音婢,修习观音法很正常吧?”

“问题是……那不是‘六观音法’!”

咬着牙,敖开心道:“那看上去的确和六观音法没有区别,我也相信她的确修习六观音法已有大成,但今早上,她用得不是,绝对不是。”

“哦?”

终于也认真起来,帝象先想一想,道:“我记得你说,武德王西访金州之后,曾经上过莲音寺……”

“对。”

很肯定的点一点头,敖开心道:“他给我很详细的形容过,佛尊闭关十年来新创的武学,那可以在方寸地间,把龙拳之力完全化解的大慈悲却又大寂杀的武学。”

“……破执。”

“如果这样的话……”

微微变色,帝象先站起身来,来回的走动着。

“这个观音婢,难道,真得会是佛尊的亲传弟子,但如果这样的话……”

看向敖开心,见他一样是苦瓜着一张脸,道:“远了代表什么,咱们就不想了,光看眼前,净土华严什么的都无所谓,可如果在背后挺左武的还有佛尊……奶奶的,那就真是大件事了啊!”

见他这样嘴脸,帝象先倒觉轻松一点,笑道:“怎么,不说左武来就是为了被赶走了?等着吧,保不齐孙二少最后还能扯出孙无法来呢!”

“你给我闭嘴!”

吵骂几句,帝象先突然想起一事,奇道:“咦,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好容易才混进去的么……”见敖开心抓抓头,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混在里面也没意思,而且,有件事,我想尽快搞明白。”

“什么事?这么认真?”

伸出手,把一个章鱼模样的玩偶放在桌上,敖开心眼里完全没有了戏谑之色。

“那家店,我们今晚上再去看一次。”

~~~~~~~~~~~~~~~~~~~~~~~~~~~~~

“卜兄过访,有何指教呢?”

只两人在,面对面坐着,伯阳依旧是药师装扮,齐野语则是一袭青衣,甚显矜持。

“很简单。”

笑得很和气,伯羊道:“只不过是一个面对现实的失败者,想看一看能不能帮一下另一个即将失败的同志者而已。”

面色一变,似要发作,却又按捺下来,齐野语微笑道:“卜兄真会说笑,在下倒还有些琐事未结……”说着便端茶轻啜,却见伯羊安坐不动,只笑道:“齐兄好气魄,原来海外三山竟是连佛尊也不放在眼里的。”

闷哼一声,齐野语忽地将茶杯置回桌上,道:“卜兄请直言好了。”

哈哈一笑,伯羊道:“实不相瞒,在下来此提亲之前,实在没想到这水是如此之浑,二爷现在又经已过世,在下更加知道无望,却又不甘心空手而回,所以……”

“所以就来找我……但你却为何不去找他们两个?”

面对齐野语的相诘,伯羊双目微睁,怪笑道:“找他们……锦上添花,何如雪里送炭?”

“你……”

怒气一绽,却还是忍了,齐野语冷冷道:“你没说错。”

“孙二少虽然荒唐,却能够得朱大小姐的欢心,左武家的确不算什么,却能有佛尊的支持,这两人,已得先手。”

他决心一下,说话速度便快了许多,不等伯羊开口,又道:“你要什么?”

“好,齐兄果然快人快语!”

一笑,伯羊抱拳道:“现在不是要价的时候,在下倒有一份薄礼,算是略表诚意。”见齐野语眼露疑色,他又笑道:“前次那个出来搅局的家伙,齐兄总还有印象罢?”见齐野语冷冷点头,便道:“在下已有布置,只消朱公使些人事,管教他两个一并去坐大牢哩!”

~~~~~~~~~~~~~~~~~~~~~~~~~~~~~~~~

明亮的房间,一桌、两椅,放得端端正正,被擦到闪闪发光,上面什么都没有。

带一点拘谨的坐着,云冲波感到很不舒服,却又没有办法。

“不死者……”

门被推开,打着招呼进来的,正是子贡。虽然被示意不必起身,云冲波还是本能的从椅上跳起来,直待对方入座,才拉着椅子坐回去。

“有老老之风,很好。”

作出简短评价的同时,子贡直直盯住云冲波。

“我必须要说,这样的形式,我也很不习惯,不过,偶尔尝试一下新事物,也没有关系。”

“你该知道的,相信宰予……我是说荀欢,都已经让你知道了。”

“迄今为止的一切混乱,都是由我造成,若发展下去,目前仍受控制的损失更会被百倍放大,和必定会出现流血、大量的流血。”

“要结束这一切,只有我能够办到……至于我到底会否结束他们,则把握在你的手中。”

“现在,不死者,请告诉我……在你心目中的‘太平’,或者说你希望领导太平道达至的‘太平’,到底是什么呢?”

~~~~~~~~~~~~~~~~~~~~~~~~~~~~~~~~~~

“我…我心目中的太平?”

说起来,这并非一个陌生的问题:自离开宜禾以来,云冲波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他却仍不知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因子贡的一问,他竟有短时的失神,自离开檀山以来近两年的日日夜夜,踏足时光洪流所见的万古成败,呼吸之间,尽回眼前,令他在瞬间有了似乎无尽的感受,却,又没法作出任何简明的总结。

(我所要的太平……那到底是什么?)

之前在宜禾,云冲波也曾面对这样的质问,虽然当然无从回答,但事后,他却给自己以开解,告诉说自己那只是之前并没有认真思考,同时也因为自己的年轻和阅历不足。

……但,现在,走过金州,踏过雪域,跋涉山海,出入大城,认识了已成为道家传说的半神般巨人,接触过佛门最顶尖的人士和最虔诚的信徒,与儒门的大人物一再相遇,亦认识到了何谓商人世家,更拥有了前世蹈海的回忆,这样的他,在再一次面对这答案时,却,依旧,不知道,从何答起?

到底,什么,才是太平?

其实,云冲波并不是没有现成的答案可选,以太平为说,太平道数千年下来,当然积累了大量有关的定义,尤其是入青以来,纠缠于数千年前那段壮阔历史的他,更是知道了很多甚至连玉清等人也未必明了的史事。

但,那却不是他所想要的回答,他所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答案。

“没法回答吗?但也很好,这至少还说明你的真诚。”

子贡道:“但既然不死者暂时没有答案,在下也许可以帮着梳理一下思路?”

呆呆看着子贡,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竟然有信心要来帮着梳理自己也不明白的思路,但被子贡的目光所吸引,云冲波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太平’的梦想,即使他自己并不知道那东西该叫作‘太平’,他却始终明白自己有此想法。而只要生活不能令他完全满意,这个梦想就不会消褪。”

从这个角度来看,太平道的产生实属必然,万千梦想的集合,发乎于人心的最深处,那样的力量,本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根除。看着子贡一边叹息一边这样的评论,短时间内,云冲波竟有一种错觉:对面这无可捉摸的儒生,这太平道的死敌,倒更似乎是自己的“同道”一样,

“而现在,不死者,请你告诉我,你对‘太平’的想象,是否包括了‘耕者有其田’?”

“这?”

恍惚中,云冲波觉得,自己对“太平”的定义,的确有着这样的元素,从幼小之时,他就看熟了佃农们的辛苦,看多了那些寄食在地主官绅名下的艰辛,也牢记了那些对自已土地的渴望,以及在种种意外和灾难前不得不将之放弃时的撕心裂肺。

“……嗯。”

觉得这答案并无疑问,虽有些犹豫,云冲波仍是作出肯定的答复。

“那么,不死者,你对‘太平’的想象,应该也包括了‘免徭役’或至少是‘轻徭役’吧?”

“对。”

对此根本就没有疑问,自小以来的耳渲目染,云冲波很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另外,‘免兵役’当然也是必然的,‘吏呼一何怒’的悲怆,相信不死者不会喜欢。”

点点头,云冲波觉得这意见更说进了自己心里,打小不知见过不知多少服役北去的青年男子,就算不是承担军务,但筑城、掘壑甚至只是供米粮等等工作,也足以把一个普通的家庭拖垮。

“对不死者来说,最理想的状态应该就是‘安宁’,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各享天年,对吧?”

“嗯,也对。”

追想起自己的童年,云冲波确乎没有走到比“镇上”更远的地方,对之,他也没有觉得不好,而桃花源中的安宁和美丽,更使他有过“愿此归老”之心。

“不死者的太平,当然不是政教合一的宗教国家,但太平道还是应该得到高度尊重,对那些信仰太平道的民众,尤其是历史上曾因太平道而牺牲的先人们,更要给以尊重和补偿。”

“这个,也对。”

追想起六盘山中的回忆,追想起初代蹈海的牺牲,云冲波觉得,对这些埋没历史当中的人,当然应该给以补偿,而作为奋斗数千年来争取太平的组织,太平道也确实该有更高的地位。

“当然,国家仍然应该有着强力的领袖,能够震慑四方,保护人民?”

并不想立刻回答,但追忆起张南巾倒下后自己的奔逃,和回想起在雪域之上,那些可说是毫无意义的兵力,却只以“皇帝”之名作为保护,就能够压制地方势力时,云冲波就还是觉得,确实应该有一个,或一群强力而具威望的领导者。

“不死者的‘太平’中,应该还是明确夷夏之辩的,就算是取代了皇帝,四边之守的责任,相信您也不会放松。”

“呃,取代皇帝,我吗?”

意外归意外,云冲波还是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

“对,不管谁来,这个国家总是需要守护的。”

体验过边境地带的离心力,也见识了异族的强大与不可调和,云冲波觉得,如果自己说话算数,大概不会主动搞什么开边,但至少,也不能让项人随便就冲进来几百里抢东西。

“很好。”

点一点头,子贡道:“不死者诚然仁心,你的‘太平’若果得以实现,相信会是极好的世界……。”又道:“但,不死者,在下还有几个问题。”

“唔?”

“在不死者的‘太平’里,天、地、自然应该是被得到最高效率应用吧?象三江堰这样的巨型水利设施,应该是广泛分布于任何需要它们的地方吧?”

“咦?这当然。”

一时有点惭愧,云冲波拍拍头,心道:“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同时,为了守边,和防止种种的盗匪山贼,为了守护这样一个‘太平世界’,当然要有军队,有强大到可以战胜所有敌人的军队。”

“啊……”

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头,却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回想起太平道一直以来的历史,不从来都是在努力建军么?

“是,军队一定要强大,不过当然也要听话,不能乱欺负老百姓……”

“那是当然,在不死者的‘太平’中,军队必定是强大而又被牢牢控制着的。”

突然觉得子贡的说法中好象有一点点讽刺的味道在出来,可根本来不及转换话题,又一个问题已被紧紧追着抛过来。

“不死者的太平,当然也是一个‘天下一体’的太平,人员,物资,可以得到全然自由的流动,凤阳米粮,青中锦缎、韩东鱼盐、桑北牛羊,都可以自由的流动向其它有所需求的地方,而不会遇到那些州府之间的人为障碍和苛捐杂税。”

“这个吗……”

因为子贡语速的加快,也因为这些似乎有所矛盾的问题,云冲波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有一点痛,却又希望争取一点主动,把气势扳回。

(总之,不让乱收税肯定是对的,让别处也能买到东西也是对的,而且,苏兄不就有志当个好商人吗……太平世界中,当然应该有商户啊。)

虽然这样想,云冲波却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只是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在不死者的太平中,在太平道以外,也会有其它宗教的空间,但却不能是那种骗子一样的宗教,若是要求太多供奉甚至是导民向乱,是绝不会被容忍的。”

“那当然,好神应该是保佑人发财娶老婆的……呃。”

这个思路倒极是顺口,盖早在雪域时经已形成,冲口说出,云冲波方觉未免有点没志气,却见子贡仍只是微微的笑着。

“至于最上位者,当然也是被严格的限制着的,限制他为恶的能力,不让他作些肆意的行为,不让他把自己那巨大权力用向不当的地方。”

“嗯,这个没错,绝不能让皇帝那样作恶的,他的力量,应该用来作好事。”

“至于夷夏之辩,想来不死者的太平也应该是不先刀兵的,应该是如历朝以来抚雪域,化百纳一样,慢慢的融合四夷,共享太平了?”

“啊,那个……当然,能够不动手,为什么非要动刀动枪?”

回想起自己曾经认识的纳人,云冲波觉得,象这样坐下来交流,似乎是很好的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比分出死活要好。而太平既然是个好东西,那就更没有道理只限制在夏人当中,当然应该能够把愿意被包容的人统统都包容进来。

“嗯,到目前为之,不死者,您的每一点想法都很好,都非常非常的好……那么,在下再来为您复诉一遍如何?”

“嗯?”

不用是什么聪明人,也能听出来对方改用了“您”的敬称,而更要听出这所谓敬称中实在有浓浓的讽刺意味,更不需要多么的敏锐。

“不死者,您说想要轻徭役甚至是免徭役,但您却又希望建设那些巨大的工程,那些必须由国家主导,由海量人力来完成的工程。”

“可,我是说,这样的工程,那个……”

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间似有矛盾,云冲波想要辩白几句,却越想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章 (第2/3页)

的喝。

扫视两人一下,曹治续道:“彭建忠入帝京将军衙门,任副都统,同时,原来的都统被遣为外将。”

曹元让“啊”了一声,道:“那就是说……?”见曹治点头道:“正是,彭建忠乃是以副都统之身视事,位在文远之前。”

“至于吴建策,听说只是入京领旨,很快会再有任用,至于去向,一时倒还不清楚。”

信息通报完毕,之后则是沉寂,一时,曹奉孝方道:“南阳四侯……成名很久的他们,会这样被突然起用,大概,连自己也会感到意外吧?”

来、岑、彭、吴,皆是军中宿将,资历大致与赵统赵广相当,四人中来征羌最长,已逾七旬,吴建策最少,也几近花甲,四人本是同乡,皆以军功封侯,号“南阳四侯”,在军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块牌子,唯四人致仕已近二十年,现下突然起用,着实是咄咄怪事。

“毕铁篙的事倒不算是意外,这位子本是完颜家把持,现下完颜家回守西陲,自然顾不得许多,前番二皇子遇刺,便有言官以此相攻,前任早已致休在家,现下换上这自少年便为今上近侍的老臣,可说是一点也不奇怪。”

“而岑归德的事,也说得过去,他在军中的位份功勋,皆在毕王之上,以之领军,没什么话好讲。”

边想边说,曹仲德慢慢作出分析,又道:“来征羌么,说起来也没问题,他早年曾经用兵西南,建功甚钜,犹善越绝岭而破险关,现在这支藤葛军中,说不定还有不少人是听着他的故事从军的……领此一师,他当得起。”

说着,曹仲德已看向曹奉孝,

“……问题是,当得起,可镇得住么?”

神色静静的,忽然一笑,曹奉孝并未回答曹仲德的疑问,而是眯起眼,看向远方。

“镇得住镇不住都不打紧……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刘太傅府里正在议什么事呢?”

~~~~~~~~~~~~~~~~~~~~~~~~~~~~~

“先生的看法呢?”

静室,所有人都被屏退,只有刘宗亮和袁亮隔桌对座,一壶清茶香味犹在,却已全无热气了。

“南阳四侯……他们当然是刘家的人,这一点,军中当然没人不知道。”

罕见的出现“沉思”这样的表情,袁亮字斟句酌着自己的说话,道:“四侯的忠诚,太傅无庸担心,若果有变,二皇子也好、三皇子也好、大将军王也好,谁也别想用得动他们,至于曹孙李诸家,就更不用说……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他们弄回来的呢?”

苦笑着,刘宗亮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从牌面上来看,刘家或者是这次人事变动最大的得利者,但偏偏,他自己明白,刘家不仅没有为这次异动作过任何付出,甚至,之前都全不知情。

阅读太平记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

相关推荐

太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