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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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觉得好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蹈海引军退还,至于那原因,是孤军,是给养,还是来自后方的军令……却记不清楚,也许,是都有吧。

(唉唉,连续两次梦境都记得不清不楚,现在的记性真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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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现在的记性真差啊。”

似乎许逊坚还说了些什么,似乎那个梦后面还有很长一段,云冲波甚至记得,自己正是在这梦中听人说到了“使强者多作贡献而无能者也可分享”的目标,却再想不起更多的细节。

在新的梦中,他只见到了蹈海的强大,以及……他的残酷。

青州一战,道门强者尽没,面对于十日后单刀拜山的蹈海,他们根本无从反抗,近千弟子的血,将龙虎山染作一片赤红。

“小天国希望与所有人共享太平,但……不包括叛徒。”

发出这样冰冷的宣言,蹈海领军北上,今次,他不再迂回,而是直取帝京。尽管付出重大伤亡,帝京方的代价却始终更大,前后九战,大江防线被完全撕破,中兴诸将被迫联军一线,将其阻止。

“所以说,你身边该有个女人啦!”

懒洋洋的靠在墙上,敖开心半眯着眼,道:“我和你可不一样,是讲义气的,这边事了了,我就陪你南下抢老婆……呃,不不,是领兵打太平道去。”

“偶尔在这种地方坐一坐,居然也很有好处。”

根本不理敖开心的胡扯,帝象先道:“很多事情,一下都串起来了,思路居然清晰了很多。”

“切,你要真这样想,监狱那里够看啊,疯人院还差不多。”

“……是谁。”

没头没脑说了这样半句话,帝象先抱着头,道:“咱们不是一直在想到底是谁么……到刚才为止,我突然想到线索了。”

从一开始起,两人就没有相信过什么“朱有泪”的事情,倒不是不信那个传言,而是不信那凶手就是所谓“朱有泪”。

“没有那么巧的事……不可能。”

判定这只是朱家内斗的延伸,两人数番讨论,却苦于资料不足,暂只认定朱子森和朱大两系最为可疑,朱四则稍稍靠后。

并不把这放在心上,一边搓着脸,一边认真回忆着夜间所梦,云冲波越想,就越觉得不舒服。

很少这样努力的想要入梦,云冲波的目标,是尽可以多把那个破碎模糊的梦境回忆清楚一点,但结果……似乎是有着“一梦不二来”的潜规律,虽然成功入梦,却已是青州一战后的事情。

(只是一次决战,他却好象变了很多……还是说,在决战之前,他就已经变了?)

依稀记得,以那什么纵欲四刀击倒许逊坚后,一向也能够尊重自己对手的蹈海,竟然踩着对方的头,发出冷笑。

“我说我来错了,是因为我知道,心意矛盾的你已不可能胜我,我只想留下你一只手,你却一定要留下你的命,许兄啊……你自觅死路,让我又能怎样?”

告诉帝象先,长久以来,敖家一直流传着种种关于超级强者的传说,其中之一,就是某位强人在登向最高点之前,曾经把自己和一群疯子关在一起,如是三年,出来之后,就实力三级跳,一下子侪身“最强者”之列。

“话说,我们家老王爷很信这些啦,还有什么杀掉自己老婆就可以暴强啦,或者至少也要把宠物杀掉啦,唔……总之都是些很可怕的事情。”

“切。”

哧之以鼻,帝象先道:“胡扯吧你就,敖家武学天下第一阳刚强势,武德王是有名的‘堂堂之阵,正正之师’……”说着忽又笑道:“再说了,要是武德王真信的话,你怕不早八百年就被和一群疯子关一起过了……”

他信口道来,敖开心也不当真,只翻翻白眼,道:“说吧,你突然想起来什么了?”

“但这个结论等于是废话,朱二和朱三都成这个样子了……换谁来也会排除他们的。”

根据受袭的情况,帝象先认为齐野语很是可疑,连带着也将朱大一系的嫌疑调高一线,敖开心却啧啧作声的加以反对。

“那不说明问题,提前布置,战斗时间又很短,我都有办法把自己装成个术士。而且,你认为另一个人是东海留仙……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喂,不要这样说……东海三仙又怎么样,老头子也给我说过的,那个飞仙的确要非常小心,但酒剑仙或是留仙的话,百士十招内,还真未必胜得了我!”

“呃,那也不是重点啦。”

耸耸肩,敖开心认为,目前并无证据可以证明留仙确已来到凤阳,如果非这样想的话,只会限制思路。

“说吧,你到底想到什么线索了?”

“……他们。”

“嗯?”

一怔,敖开心看向外面,见几名狱卒无精打采,似睡非睡的样子,奇道:“你什么……”忽一拍大腿,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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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身份,是“凶嫌”,被抓进来时原是分开看押,所喜搜检倒不甚严格,挨到下半夜,敖开心见并没其它囚犯,遂放出手段,饵以美言,诱以金银,买动狱卒,将两人关至一处。

在敖开心,这实在倒一多半是为了“好玩”,盖两人都已抱定“静观其变”的心思,只等堂上提审,并没什么要紧事情非要计议,直待帝象先提醒,他才忽地省得不对。

“咱们怎么说也是为命案进来的,这些个家伙,也未免太敢吃了一点。”

目光炯炯,十指交叉一处不住捏动,敖开心道:“除非……这些家伙根本就知道咱们是被人弄进来的!根本就没将咱们真当成什么凶犯!”

冷冷一笑,帝象先道:“地方吏治败坏如此,可憎。”说着向后一靠,已闭上了眼。

“若咱们想得对,明天就根本不会有人提审……若那样,咱们便将为首的捉住,问一问,使钱弄我们进来的,到底是朱子森还是朱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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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刚刚亮,孙孚意遛遛跶跶,居然又到了禅智寺。

“咦,那不是孙二少吗?”

“他怎么会来寺里?而且还这么早?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在青楼里面吗?”

“说起来,他可是前天才来过的,三天里来两次,一定有目的!”

“那个,你们觉不觉得,明天就是十五了……”

“啊,一定是这样!”

到最后,窃窃私语的围观众推导出自以为合理的答案:显然,孙孚意是在熟悉情况,准备明天来调戏上香的良家妇女!

答案与真实间的距离有多大,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某人显然已相信了这判断,并因之拍案而起。

“混帐东西,怎么能这样!”

口气似乎是很愤怒,但因为那张脸实在太胖,旁人能看到的,只有一波又一波抖个不停的肥肉,但这已足够让下级僧人们大感惊疑,甚至,还有几人偷偷翘起了姆指。

(果然,方丈虽然爱钱了一点,但真遇到大事,关节还是能把持住的……)

“我说的是你们!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既然知道了,怎么还能让大施主再浪费时间!”

提着袈裟快步跑出,一张圆脸笑得如牡丹花开,释远任围着孙孚意团团转个不停,口里絮絮叨叨,居然是在一一介绍诸名女香客的身家来历。

“这样也可以?!”

一向被目为“伤风败俗,肆无忌惮”,孙孚意今天却是绝对完败,一只手捂着头,长叹道:“我说,大和尚,你开的到底是寺院还是妓院?”

“善哉善哉,施主果然独居慧根。”

全无赧颜,释远任合十胸前,一本正经道:“喔,不对,佛云众生平等,观一切物皆如水电泡影,寺院也好,妓院也好,不过名号而已……施主如此年轻,却能劈门破壁,勘透个中道理……如此修为,又岂止慧根,简直……,不,是一定,一定就是佛祖弟子传世人间啊!”

“你,你不要把我那和那个十世童身的家伙作比!”

终于忍不下去,一脚踢飞释远任,孙孚意弯下身子,在最近的一处草地上大吐特吐起来,不过……吐完之后,倒也很痛快的丢出了足够让释远任眼睛放光的金锭。

“唔,看你也算聪明,少爷这钱为什么花,想你也该明白,若识趣的,后面自然还有的赏……”

说到一半,早被释远任接过话头道:“施主只管放心,在下自有办法把那姓左的支开……唔,倒是诸般药散呢,小寺这里实在没什么好货色,怕是使不得……”

“我说,你就是把这禅智寺当怡红院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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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初晴,山林皆素。

刀悬腰间,蹈海背着手,慢慢走着。

虽然此刻并无草芦,但云冲波还是可以认出,这里正是三江堰,是荀欢隐居的地方。

(放下前线军事,赶回天京,却在入城前先来到这里……他约人了?)

越走越慢,并仔细观察着环境,最后,蹈海终于停住在某个地点,用力踩了踩地面后,他居然把右手食指送进嘴里咬破,并把血滴落土中。

血落雪地,如水入沸油,令地面迅速出现一波波的颤抖,向四周涌起泥浪,同时,有低沉的摩擦声从地下出现,沉郁非常,

显然是蹈海以血为媒在召唤什么,亦能感觉到在地下涌动的绝非易于,但,当点点红光浮起,并结为人形时,云冲波还是目瞠口呆。

人形,是云冲波已很熟悉的样子……小天国之长,天王、浑天,而人形方成,已是双掌同推,带出无尽赤芒,正是浑天宝鉴中上借“荧惑”之力的强招,荧惑乱。

(不……不仅是这样!)

掌推至半,来势再变,赤芒纷纷膨大自燃,化作无数焰团,更结连一处,成为滔天血焰,漫卷过来。

浑天宝鉴,火兮,焚野!

“给我……破!”

刀不出鞘,蹈海仅一侧身,以手为刀,闪电般突破火墙,击正“浑天”胸部,人形破碎的同时,血焰无根,戛然而灭。

(他,他还真利索!)

惊讶来自两个方面:一则,深知蹈海对浑天有多么尊重,即使这只是一介幻像,云冲波也没有想到他可以说杀就杀,二则,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蹈海……可以仅凭一击就破去火兮焚野。

(就算袁当,似乎也没能作到这个程度吧,难道说……)

这种比较当然不公平,毕竟,蹈海所面对的仅是浑天所留的“招意”,但就算如此,也足以让云冲波很感兴奋。

(慢着……还有!)

人形碎,红光飞,向着两个方向而去,更迅速改变颜色,一者青,一者白。

(青属木,上应岁星,白属金,上应启明,那么……)

正如云冲波的想法,拉开距离的同时,两色光芒迅速转浓,各各重组成浑天形状,更分别摆出了“太岁断”和“启明耀”的起手式,看到这里,云冲波已知下面将发生什么。

(这算什么啊,就算浑天自己,也不可能作到同时变成两个人在打,这样子练招,根本毫无意义……)

云冲波之“没意义”,显然不是蹈海的想法,面对分别自右方和前方袭来的两个浑天,他微微沉下身子,眼中寒光略现,却仍没有将刀出鞘。

兵兮解阵、森兮蔽八荒,浑天宝鉴的两大杀招同时袭至,声势端得骇人,但除在杀着临身的一瞬作出细小移动外,蹈海再无其它动作。

(这一下,最多能卸掉两成力量,而且另一边反而打得更重了,有什么用……啊,原来如此!)

两侧夹击,本来配合极好,并不会予蹈海以各个击破的机会,但直忍至拳头及肉方展动身形,蹈海固然吃苦,却也确保了对方的不及再作变招。

主动迎上攻击力较弱的森兮弊八荒,尽管将这一击照单全收,但已有准备的蹈海也同时迫发刀气,将力量抵消大半,而凭此代价,他就使另一方向的攻击要在这侧强招尽老之后,方能提至最强。

“给我……败吧!”

说时迟,那时快,在“白色浑天”的重拳轰中自己背部之前,蹈海已将“青色浑天”的小腹击穿,更将其扣住,掀起。

(好……好险!)

以“脱袍换位”的手法,将青色浑天送作代僵之李,更把握机会双手交叉追斩,如是连发三十一刀,终于将白色浑天的破绽逼出,拦腰斩断。

(这一招,好决绝!)

知道这亦是“纵欲之刀”之一,被蹈海自己名之为“苟能执礼,何惧有情”,但在云冲波感觉上,始终以为这刀实在谈不上什么“礼”。

(该叫“分手之刀”才对……话说,这一刀断得的确干净……)

击破两名浑天的夹击,这成绩着实喜人,可是,还不及高兴,接下来的变化已让云冲波看傻了眼,青白残光竟不消散,而是又各自一分为二,一是蓝黑交错,一是黑黄结连。

(四……四个……)

觉得非常无力,云冲波实在想不通,这种挑战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可以打胜的话,我……我现在就敢去单挑那个老龙头,反正,都是不可能的事吗!)

正如云冲波的判断,以一敌四,饶是蹈海天刀出鞘,也只是稍稍延后了败北的时间而已,四破其二后,终于被分用计都、罗喉之力的“暗兮灭魂魄”和“暗兮吞六合”双双制住,血肉遭蚀,魂魄受锁,再无翻身可能。

“唉……”

长叹声响起,并缓缓走近,同时,浑天形象忽告不见,地面复平,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化身为二,甚至为四,那只是天王的一个尝试,除却袁当之外,相信当世已没人可能作到……北王你以此为方向来挑战强化自己,太勉强了吧?”

“干王。”

缓缓起身,蹈海舒张双臂,道:“我明白,但,你也知道,我的目标……就是要成为小天国的第一强人,和这相比,刚才那样的尝试,我并不觉得算是过分。”

当初,袁当的最后一战,面对四王联手,他竟能完成超乎所有人想象之神技,强行凿破时间障辟,将存在于“过去”和“未来”的自己短时拉到同一时空下,与“现在”的自己联手对敌,虽只能维持极短时间,但却已几乎逆转战局,甚至,若他愿意,也足可以在时间内击杀掉四人中的任何一者,诸王事后盘点时均觉心惊,更觉止此一技,袁当已足可自许“永世最强”。

亦是在那之后,浑天潜心时光之术,欲将此招重现,只始终无功,此事诸王都有知道。至于刚才一化二,二化四,倒和这一神技无关,根本就是蹈海依托浑天所留招意,输力支持,等于他自己在打自己,若真对敌,却是并无用处。

“可是啊,北王。”

沉吟一下,长庚仍然继续刚才的话题,武学之道攀至巅峰后,再进一步都极为困难,更有无数难以预测的危险,蹈海乃是小天国军中第一名将,若因练功而有所闪失,简直可以让关虎林公孙三省一干人笑歪嘴巴。

“反正,北王你现在已足可以抵住关虎林,而且,我方目前的弱点也不在最强者的层面……”

没有说下去的话,两人都很清楚,大量有经验及能力的中下级官僚将佐,才是小天国当前最紧缺的人力资源,但……因为两人都很清楚的原因,尽管长庚始终在全力推动,这个问题也一直都被处理的别别扭扭。

“是否能击败关虎林,只是过程中的一步,并不重要……”

态度竟有些傲岸,又似有些冷漠,在蹈海之于长庚,这是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因为,我必须变强,不断变强,因为……”

声音突然发生了奇怪的改变,蹈海看向长庚,很古怪的笑着。

“因为,我,和干王你,和东王,和天王,都不一样……在你们眼中,我蹈海,只是一把刀,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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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王,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

面不改色,长庚轻轻扯开话题,以问代答,表示对蹈海杀败许逊坚的“纵欲之刀”很感兴趣,对他炼刀雪域所得的领悟,想知道的更多一些。

“嗯,很巧啊。”

边慢慢挤压右边的太阳穴,蹈海边慢慢道:“干王,有个问题,我也一直都很想问你……”

“当初,在大江之上,我离去之后,公孙三省和你,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呢?”

“北王!”

长庚终于变色,却仍被蹈海抢在前头说话,“但不要紧,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我想,应该是一些‘分析’、‘推理’、‘说明’,一些……关于我太平道为何必然失败的‘道理’吧?”

“北王……如果你想知道,那么,我可以说给你听,当然,那会很长。”

“不。”

并不转身,轻轻摆着手,蹈海道:“我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

缓缓踱步,蹈海背对长庚,目注脚下江山。看着他的背影,长庚,首次产生了“无从捉摸”的感觉。

“干王啊,我提到这个话题,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从来没有提过的事,一件,我全力以赴要忘掉的事。”

“……后来,公孙三省曾经和我见过面。”

“林家堡?”

一瞬间已作出判断,这就换来蹈海低沉的笑声。

“正确。”

告诉长庚,送棺林家的时候,意外遇到公孙三省,更在随意就可将对方斩杀的前提下,仍将对方放过。

“他说,想和我谈一谈,他说,他相信我们太平道必将失败。”

皱着眉,长庚道:“他怎么说的?”

古怪一笑,蹈海摆摆手,道:“不知道,我忘了。”

堪称激气的回答,但错愕之色一闪,长庚失声道:“你……你强行封闭了自己的记忆?”

“全对!”

大笑着鼓掌,蹈海告诉长庚,当时,公孙三省很明白的表示,既然敢这样来见蹈海,就不怕死。

“他说,我杀掉他也没有用,我就算杀掉全部‘中兴诸将’也没有用,新的强人会出现,新的困难会浮现,到最后,小天国必定覆灭,太平道注定失败。”

若只有这样程度的诅咒,对蹈海当然不会有用,公孙三省九成九会被一刀断头,还很大可能被把脑袋带回去等着见证小天国的失败,但,接下来,他却用层层推进的严密推理,证明了他为何作出这样的断言。

“虽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不过,他应该是把我说服了。”

所谓“说服”,其实更多只是语言层面,并未能动摇蹈海对太平道的忠诚,但因为这,蹈海还是将公孙三省放过,让他离去,因为这,蹈海更将自己的记忆封闭,不肯回想,甚至……让自己完全忘掉曾经在林家堡见过公孙三省这回事。

(啊,这样啊,难怪,我一想到林家的事,就会头痛。)

终于明白原因所在,云冲波大感意外,却……又有几分知己之感。盖这种“口服心不服”的感觉,他正刚刚有过切身体会。

(本来就是啊,说不过不等于自己就是错的……)

“那么,雪域炼刀的你,终于让自己开解,让自己找到答案了?”

这个问题,也是云冲波非常感兴趣的,毕竟,蹈海是因为”说不过“才将记忆封闭到完全不记得有过这件事,那么,现在能够回忆起来,是否说明,他已将自己认知上的枷锁解开?

“不。”

又是一个否定的答案,蹈海道:“我没有找到答案,也没有让自己开解,我回忆起那一切……是在和许逊坚的一战后。”

“雪域给我的收获……只不过,是让我敢于面对自己的丑陋面罢了。”

因为袁当的讥笑,使蹈海决意挑战自我,去发现、挖掘和最终战胜自我的贪婪与欲望,那使他领悟到“断欲四刀”,攀上更高的武学境界。

“但石狗城下一战,那破戒僧的力量,却让我恍惚。”

那种爆炸一样的力量,粗野,狂乱,直接,却着着都散发着强劲无比的生命力,其势勃然,莫可压制。尽管蹈海在力量及技巧上都有优势,却仍然难以速胜,甚至,在取得上风之后,也没能给予其致命一击。

“那是一种丑陋的力量,清修多年,却压制不住自己对女人与美食的渴望,因而破戒离山,但,这欲望却使他强大,没道理的强大。”

迷惑于那不合情理的力量,和受挫于石狗城下的忿恨,蹈海在双方止兵的时间里,独访雪域,意图为自己的困惑找到答案。

“然后,我找到了。”

戒酒、散财、远色、养气,这是令蹈海终能脱胎换骨,与浑天、东山并立而三的强刀,而置身于任何物质欲望都没法得到满足的雪域,蹈海却将其推至更高,演化出了“纵欲之刀”。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苟能执礼,何惧有情……欲望的确丑陋,但生而为人的我们,本就与欲望同生。”

背着手,蹈海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遥远,和如此的深邃,长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们不是神啊……神既令我们生而为人,生而有欲,我们又何必害怕,何必压制?”

“我们所应该作的,是适应它,认识自己的欲望,掌握自己的欲望,和驯服自己的欲望……这,才是我在雪域上得到的领悟。”

“北王啊……”

长长吁气,长庚道:“你……你的确已经超越袁当了,我相信,纵然袁当重生,你也已经可以把他阻止。”

使用“阻止”而非“击败”,这当中的细微区别,就连云冲波也能听懂,所以,蹈海依旧只是作出他今天最多的动作,摆手。

“我不会以为凭这就能战胜袁当,他身上……有太多我越向上攀,就越感到没法理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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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2/3页)

的愚蠢东西,尽管自知这也只如失败野狗的狂吠,但舍此以外……他又还能作些什么?

“所以,我也一直昐着二师父您赶来,昐着您能给我指点。”

“我?”

哑然失笑,留仙油然道:“为师前三十年穷困潦倒,难得饱暖,后三十年一心修道,别无旁骛,你问情于我,岂非问道于盲?”

说是这样说,留仙还是拈须细想了一时,方道:“总之呢,情之一物,最是天下第一难以分解,缘分到时,任尔泼天道理也都无用,既现在已然如此,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不妨静观其变,总之……来这里的不是你一个人,不甘心的更不是你一个,大可以以静制动。”

得他如此开解,齐野语方略略好受一些--其实,在他,见得留仙赶来,已觉安慰十分,尤其此刻凤阳城中风声鹤唳,甚至一日数惊,多这样一名八级强者坐镇,怎都宽心的多。

“你说到朱有泪,这倒是件大事……”

说到朱有泪,留仙精神忽振,复问数事,尤其是当初齐野语左武烈阳追赶朱有泪却被孙孚意坏事一役,细细询了,方又靠回椅上,眯着眼,一语不发。

齐野语垂手侍立,心中颇为焦急,却一语也不敢发,他在东海学艺多年,素知三仙秉性:飞仙老成持重,酒剑仙纵情使性,正以留仙最为深沉难测,善知人心意,更加上一手鬼神莫测的魂系法术,向为东海弟子敬畏,便在背后,也无人胆敢玩笑。

“时间不对……”

沉思良久方才开口,第一句就听得齐野语莫明其妙,争奈留仙并不理他,径起身,吩附他备车同出,不一时已到了天上人间--却不进去--只看一眼,便又掉头,左拐右绕,一时已到了那天三人乱斗,致令朱有泪走脱的地方。留仙下得车来,原地踱了几步,冷笑一声,向齐野语道:“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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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是叫钉宫萌,不是宫钉大啊……”

睡了一个好觉,早上起来后,边洗着脸,边听花胜荣介绍这最新出现,年纪最轻,头发颜色却也最怪的书店老板。

(黄头发……难道不是夏人,而是外夷?染得……什么叫染得?什么人会没事把头发颜色染掉?)

“对对,是钉子的钉,不是甲乙丙丁的丁,可不能搞错啊。”

(又是一个怪姓啊。)

从来没听说百家姓上还有“钉”姓,不过想想自入啸花轩以来先后见着的三任老板,云冲波倒也不觉得这个姓算很怪。

(从姓拉的,到姓万色的,再到姓钉的……下面还会有什么?姓暮、姓小?总不会姓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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