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叫什么?”
隔着鬼面,萧闻霜冷冷注视子路,道:“此刀,二月廿四!”
帝少景十一年二月廿四:萧闻霜与吴起镇旁观太阴勾陈中伏,恸极而不能助,向天设誓,必守太平道!
当然不知道这日子背后的种种含义,却可以听懂那是什么意思,子路平视萧闻霜,缓声道:“从自己的记忆中汲取力量吗……不死者啊,你真是让我感到惊讶。”
“很多年了……十二、还是十三年?”
萧闻霜自幼不用兵器,虽习刀剑,却多半是为着研习破解之法,真正练刀,也只是这年来之事,但她在这上面的天份竟是异乎寻常,数月时间,已有大成,更在汜水关一役中匹马踏关,一刀斩败数十年前便以刀法享誉天下的冯功逊,太平诸道无不啧啧称奇,皆以为这是天意相佑,唯有萧闻霜才知道个中原因。
“……好绝的刀!”
失声赞叹,本拟掠剑拦格的子路硬生生变招,无倦上毫光透现,铮铮连响,直接过数十击,方吐气开声,“嗨”的一声,剑势反卷,势如巨浪,却扑了个空。
“好绝的刀……”
已离开刚才所立的地方三步,子路右手持柄,左手捏住剑尖,将无倦平平举在身前,目注剑身,慢慢道:“如此悲恸,如此愤懑,如此的不得伸张……不死者,以你的年龄,为什么会练出这样的刀?”
“……那一天后,我再也没见过那样的武者。”
同样不了解子路的过去,不知道当年的子路曾经在羊墩山前目睹过怎样的一战,萧闻霜握紧刀柄,道:“怎样?”
以双手握剑,肃立眉间,子路道:“请原谅……现在,我真得要全力来杀你了。”
一语未毕,子路的身形,忽焉不见!
~~~~~~~~~~~~~~~~~~~~~~~~~~~~~~~~~~~~~~
一直到刚才,这战术皆如计划般运转如意,直到,子路,变招!
一时没法捕捉子路的身形,惊讶下的萧闻霜,被“本能”提醒,猛一伏身,全速前扑,已觉身后地面震动,有如波浪,方听“扑”的一声轻响,自上而下。
子路的这一剑,竟比声音更快!
根本无暇回身,萧闻霜连发反手刀,只听“玎”声长响,一时也不知接了多少剑下来,只觉手上剧震,半身发麻,却竟然不能摆脱子路如附骨之蛆一样的追击!
(他的速度……他竟然能跟上我的速度!)
在子路巨剑的拍打下,空气被急速压缩,形成尖啸的风刃,其快,其狠,更在萧闻霜的速度之上,尤其她此际自上扑击,腾挪余地更小,眼看正方子路大剑磨动,似是正待对堪入陷阱的对手发出最强一击,萧闻霜,却忽地闭目!
闭目同时,全身也忽地放松,全心感受着每缕雨丝与每道漩风,萧闻霜身形有若游鱼,动作幅度极小,却总能将将避却每道风刃,转眼间,将子路剑风尽数避却,更已坠至离子路不过三尺!
力量层面或者有差,但以对武者至关重要的“完全境界”而言,萧闻霜却相信,自己只该比对方更强。
(因为,我不仅是“我自己”!)
不消耗半点力量,纯以“感觉”将子路的攻击突破,萧闻霜更不予子路走避余地,右腕一抖,呛啷啷一片清响,刀光大盛,正是蹈海出鞘!
子路的剑法,天下皆知,是为“五常八行”。
五常者,天、地、君、亲、师,八行者,格物、致知、诚心、正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统共十三式,纯取儒门古义,剑法朴拙,威力却是奇大无比,其势也堂堂,其意也正正,正适合子路这种巨汉大剑的组合。
五常八行之剑,得意于上古,铸形于中世,数千年来一脉流传,千锤百炼,其优势,是的确将种种破绽削减到最少,其弱点,则是早已流播天下,无任何奇兵可言。
……这也正是萧闻霜的思路。
以速度抵消力量,不予子路巨力发挥的空间,游击走战,觅取那能够一击克敌的战机,为此,她在来此之前专门又将所有瓜都一战的记录在脑中重现,尽可能构建出子路的战斗模式。
忽地醒觉,今夜的一切,恐怕皆是一个误算,却早已不能回头,萧闻霜咬紧牙关,足下发力,左曲右折,在雨水中纵横冲突,如是数百步,方觉背后压力稍松,更不犹豫,一顿足已站住身子,霍然转身,刀光急飚。
(腊月十五!)
帝少景十年十二月十五日,萧闻霜力拒李冰一行于大草原,尽杀,东归!
以萧闻霜的身法,对子路始终还有优势,先前刀剑交击,却始终没法借力加速前遁,皆因子路的剑法竟是细腻莫名,一触则解,根本不容萧闻霜借力为用,直到这一招上,才终于被萧闻霜的刀势抵住,作正阵之斗。
刀剑击!
子路屹立如山,纹丝不动,萧闻霜闷哼一声,向后急退!
“好。”
闷声称赞,子路明白,两人间的力量差距并没有显示出来的这么大,在萧闻霜,根本就是要借此拉大两人间的距离,不予自己追击的余地。
(准确的判断,但,不了解儒门的历史,不了解我子路真正的力量……你的努力,最终也只是挣扎!)
直退至二十步外,萧闻霜方立住脚步,急急调息同时,心念也是运转如电。
(迄今为止的表现,已远远超越他在瓜都一战的记录,但是……为什么!)
作为儒门重将,也是太平道的死敌,就不算瓜都,太平道中也有厚厚一叠关于子路的纪录,但,考虑到种种因素,诸道皆以为,要全面衡量子路的实力,仍以那一战为最佳参考,但,刚才以来的战斗,却使萧闻霜不得不面对另外一个可能。
(就算在瓜都一战,子路,也在保留他的实力!)
(但是……为什么?)
“因为,那没有意义。”
似是看出了萧闻霜的疑问,子路提剑而立,冷冷发话。
“那一战,真正重要的是‘军师’,而非战士,他们所能指挥的,只是他们‘知道’的子路,在那以外展现多余的力量,反而会干扰到全局的配合。”
(原来如此!)
雨幕中的子路,被黑夜模糊掉身体的轮廓,显着加倍的巨大,竟有如超现实的魔神一般,横持无倦,架在肩上,他平举左手,五指伸张,虚虚罩向萧闻霜。
“很遗憾,在未来的世界中,应该有你的位置,可是,很多年以前,夫子就告诉过我……”
“能够汲引终极之力的敌人,决不能等到他们成长起来!”
“接我的,不足之剑!”
(这是什么剑法?!)
眼前的子路依旧矗立,身侧却已卷来凌厉剑风,当萧闻霜急急翻腕立刀挡格时,对面的残像,犹未消失!
(这是什么剑法!)
速度再作提升,萧闻霜已将自己的潜力尽数汲烧,却只能堪堪快过子路半步,怎也摆脱不了他的剑势。
与五常八行之剑完全不同,今次的剑法快、狠、剽、悍,剑剑出手,皆不留余地,不护自身,与先前从容庄重的剑法大异其趣,竟是,出奇的坚韧,出奇的执着,出奇的不留余地!
一重又一重的剑势,如同滔天巨浪,将雨水绞碎、击飞,将整个战场完全吞没,萧闻霜全力支持,也只能作到不致沉没,偶尔刀光一现,似能冲出水面,却立刻就被淹没下去,不得出头。
(怎么办,要用“冬月十四”吗……但是,我,我能有机会用吗?!)
无边无际的剑浪,将萧闻霜困锁其中,不得脱出,也将她和子路分隔,饶是一刀刀递出,却只能见招拆招,根本杀不到子路身前。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双手握刀,与子路硬拼一记,虽然胸中气血翻腾,却也使剑势出现短短的迟滞,萧闻霜把握机会,一声怒吼!
纵败,她也要败个明白!
“此剑……春风又绿江南岸。”
春风至,春水生,千里江南,总是一片嫣绿,走不脱,迈不出。
(……原来如此!)
胸中剧震,萧闻霜终于明白,却,又不敢明白!
(什么不足之剑……原来,是王介甫的“三不足”!)
咬紧牙关,萧闻霜苦苦支撑,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似看见些灵光,却又把握不住。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确,这正是子路的剑意所在,但,那个人,明明是为群儒攻为“离经背道”……为什么,却会被……)
“没必要惊讶……介甫公乃大儒先贤,我们,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啊。”
剑法忽变,一击一问,流畅异常,若溪水入河,河投大江,江入沧海,生机勃然,更带着一种压之不住的奔放、狂妄!
“不死者啊……一代代在历史中转生的你们,大概是‘神世’留在人间的最后脚印了……但,那又怎样?”
“历史是力量,却也会是包袱,抱残守缺,胶柱鼓瑟,会将任何强大的力量困锁消磨,而我们,我们儒门……”
“……却从未停止过吐故纳新的脚步啊!”
一声剑啸,上冲云天,万千剑势化为一击,耀目有若游龙,张牙舞爪,噬向萧闻霜!
……不足之剑,总把新桃换旧符!
(原……原来如此!)
心意忽畅,萧闻霜瞑目,吸气,舞动蹈海,刀势虽弱,却如铁线飞蜈,任子路剑龙何等狂暴咆哮,终咬不住它。
“子路,接我的,冬月十四!”
帝少景十年十一月十四日:萧闻霜为破军暗算,以“偕亡”之势反击,终为云冲波争取到反击的时间。
……同日,张南巾被巨门暗算,幸得武屈拼死守护,不惜偕亡,终为其争取到治疗萧闻霜的时间。
……同日,张南巾面对丘阳明、巨门和完颜诸将,以身偕亡,终为云萧二人争取到逃生的时间。
这一刀,不求同生,只求偕亡!
~~~~~~~~~~~~~~~~~~~~~~~~~~~~~~~~~~~~
夜已深。
~~~~~~~~~~~~~~~~~~~~~~~~~~~~~~~~~
刀剑相撞,不分胜负。
……今夜,萧闻霜第一次战平子路。
严格来说,她也并未战平,如果子路不是抽剑回护自身的话,萧闻霜或能断敌一臂,自己,却必定身亡!
剧烈的撞击之下,两人都没法再握住兵器,蹈海、无倦,双双脱手,向上飞出。
若能把握这个机会,萧闻霜颇有可能把战局以平手结束,但,激斗至今,她的体能已消耗太过,虽有心,却无力。明知对方也欲利用这个机会一举结战,却,无可奈何!
以右手引开萧闻霜的最后努力,子路以一记最简单的直拳,穿透防御,正中萧闻霜小腹。一击当中,力分三重,第一重已将她的护身力量完全破坏,第二重第三重接连爆发,令萧闻霜口鼻之中皆溢出血来,惨不堪言!
拼力作出最后反击,却尽数落后,一拳击中萧闻霜的同时,子路已急退至十步以外,宁可不将伤害迫至最大,也不予对手任何机会。
“扑、扑”两声、蹈海无倦先后插落地面,子路却连看也不看,虎目炯炯,只是盯住萧闻霜。
(不死者,我只能作到这样了……)
若说是“早萌死志”稍嫌夸张,但实在说,自从张南巾以故以来,萧闻霜每时每刻也作好了云冲波牺牲一切的准备,在她,若感觉到今夜难觅胜机,的确会选择与子路两败俱伤的结局,但……她,却连这点目标也未能作到。
(聆冰,希望你没事,希望你能及时赶到……我,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体力殆尽,五内如割,萧闻霜甚至感觉不到雨水正打在身上,也感觉不到自己的热血正从口、鼻和眼角大量涌出,与雨水混和,自脸庞流下,身子晃了又晃,虽以莫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不倒,却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庆幸者,是子路似乎也消耗颇多,屹立原地,并不急于进取。但,急急调息却依旧半点力量都提不起来的萧闻霜很明白,就算双方都在恢复,对方,也只会比自己更快!
(就这样完了吗……)
恍惚当中,萧闻霜竟觉自己出现幻视,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久违的张南巾,宽容的笑着,并无怒意或是不满。
(真人,我要来了……我失败了,终于还是失败了……)
五感皆乱,萧闻霜甚至觉得,自己不仅幻视,也出现了幻听,似乎,听到了云冲波的声音。
“闻霜?!”
眼睛并未被血水糊住,视线却已模糊起来,萧闻霜依稀看到,子路再度攻前。
(他的速度慢了,我的确伤到了他,可惜……只能作那么多了……)
勉力移动一下,几乎是没有意义,萧闻霜只是令“致命伤”变成了“重伤”而已,被子路的掌风扫倒,在地上连滚了十余圈,“碰”的撞上一块大石头,方才止住。
却,又听到了那焦急、愤怒,和满是恐惧的呼号。
“……闻霜?!”
(不死者?!)
精神猛一振,萧闻霜竟又来了力量,翻身站起,努力摆出个防护架势,一颗心,却早飞到了下面的山路上。
“闻霜!”
闷哼一声,子路竟不抢攻,双手虚抱,徐徐调息,目光也投向山路。
……那里,一道黑影狂奔而上,其势,如飞!
~~~~~~~~~~~~~~~~~~~~~~~~~~~~~~~~
(果然来了,司马家的这个女子,的确优秀。)
袖着手,子贡冷冷注视周身浴血的萧闻霜,心下不住盘算,推演下一步发展的种种可能。
……今夜的一切,其实都在子贡算中。
(时间点拿捏的很好,刚好让不死者知道,赶来……这样,他们的互信必将被进一步破坏。)
在子贡而言,萧闻霜的出现,他的确是非常欢迎的,在与云冲波作了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他终作出判断,要破坏掉云冲波的心,萧闻霜才是最短的通道。更为此而设计已久,因此上,萧闻霜甫一入城,他已开始行动,今夜之战,不过是一系列动作中的第一步而已。
在子贡看来,萧闻霜的冒名出战,云冲波的疯狂驰援,的确似乎都是很让人感动的事情,但,在那之后,却也一定能够进一步侵蚀两人的互信。
(也许,你们现在还没有察觉到……不,至少,贪狼应该已经开始有所察觉了吧?)
~~~~~~~~~~~~~~~~~~~~~~~~~~~~~~~~
似乎没有半渡而击的打算,子路任由云冲波不断接近,还甚至端坐下来,默默调息。
但,当云冲波已接近到连那焦急面容也能看清时,子路,却矍然开目,振衣而起!
“不死者……来吧!”
转眼已欺到萧闻霜身前,轻易破坏她的防守,子路右手高扬如刀,杀意流溢!
“闻霜……!”
一声嘶吼,云冲波目眦欲裂,脑中忽地一片空白,再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斯地何地。
……唯一重要的,是阻止眼前的这个人!
动作忽停,如石像般凝立不动,极短的一瞬后,云冲波重重踏下,将石阶踩得粉碎,更将自己的速度再作提升,直取子路。
金色雷震,潜龙腾翔!
~~~~~~~~~~~~~~~~~~~~~~~~~~~~~~~~~~
对云冲波的赶来,子路早有准备。
“那是一个聪明人,一个罕见的聪明人,她会明白我的意思,她会使贪狼先来,和使不死者在最合适的时间赶到。”
为此,子路不惜以极为霸道的方式透支体力,以急攻击溃萧闻霜,否则的话,萧闻霜该还可支持至少五十合外,而他自己,也不至于受上内伤。
“只要不死者赶来,我们的目的就已达成,你可以胜,也可以败,都不重要。”
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武者,视一身力量仅是完成任务的条件,子路对胜负并无执念,虽然,刚才,惊讶于萧闻霜的“往事之刀”,子路短时间产生杀意,但,在重伤萧闻霜的同时,他的杀意也已得到释放,更甄别出了对方与当年天下大黑间的区别。
(没有必要……至少暂时没有,在子贡的事作完之后,再来结束她吧。)
今夜的任务,是两场战斗,第一战已结束,第二战就在眼前,但,子路的心情却已开始松驰。对萧闻霜有着程度以上的重视,但,对云冲波,他却实在谈不上尊重。
(力量再强,又能怎样,心志迷茫,便领悟不了真正的“强”,靠幸运得到一切的人,又能作到什么?!)
儒门几千年历史中,发现、观察、研究和消灭过的不死者,数达百十,在他们中,不乏那些心志阅历与力量武技不相配的人物,对之,儒门有着无比详细的记录,而研读这些资料,更是“颜回”、“子贡”、“子路”、“子夏”等古名继承者必作的功课。
在子路看来,“不死者”可算是广义的“二世祖”,不必努力也可得到强大力量,但这同时也近乎诅咒,使他们错失掉锻炼自我的机会,毕竟,“不劳而获”这东西,长远始终非善。云冲波或者极具潜力,但要将之充分发挥,却至少要五到十年以后,在目前来说,他还未够资格在真正的战斗中获胜,而,为了表示对萧闻霜的尊重,他更决意,要用较短的时间来将云冲波败下。
佯攻萧闻霜,逼迫云冲波加速前攻,将他的节奏打断,子路的注意力其实全在云冲波,就在等待他这怒极搏命的一击。
就连云冲波用出龙拳,用出“金之拳”,也落在子路算中,将云冲波的节奏看得清清楚楚,早已作好准备,要在升龙之力提至最高前,一击断之。
……但,看着不断扑近的云冲波,子路,却觉得,自己,产生了奇怪的错觉。
那一张,愤怒的、年轻的,如在喷吐火焰的脸,唤醒了子路一些沉睡已久的记忆,恍惚中,他觉得,多年以前,似乎,也见过这样的脸。
(那是谁?那是什么时候?那次,最后怎样了?)
依稀觉得,那是很久以前,似乎,还是前任皇帝在位的时候。似乎,是为了处理某件微妙的事情,自己奉令前往帝京,和忤逆了某个人。
(某个人……那是谁?)
突然惊觉,那件事似乎曾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但,为什么,却会遗忘殆尽,会连一点细节也记不起来?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明明云冲波正在不断奔近,子路却没法集中注意力,他在努力回忆,飞奔而来的云冲波,到底勾起了他怎样的过去?
(我,我在流汗!)
惊觉背上沁出汗珠,子路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比大脑先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在颤抖,在……恐惧!
(我……我败了,但是,是谁……是谁,竟能让我惨败到甚至不敢回忆!)
金光愈浓,云冲波的气势已将提升到,子路知道,此刻出手已是最好的时机,就算自己此刻只有顶峰状态的七成力量,也绝对可将云冲波败下。
但,他什么也没有作,只是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一声闷响,云冲波斜身撞至,竟不以拳,不以肘,纯以肩部发力,更增威势,却仍被子路双臂交叉抵住,不得其入。
(是,是谁?!)
被云冲波顶住连退十步,这冲击却使子路的记忆渐渐清晰,当年那早已模糊的面容,重又浮现,和复合在云冲波的脸上。
……一个,也曾被子路当作“二世祖”的人!
(武皇……)
“……少景!”
目眦忽裂,子路怒吼出声的同时,不能自持,防御尽破,被云冲波硬硬破入中宫,狠狠轰中小腹!
~~~~~~~~~~~~~~~~~~~~~~~~~~~~~~~~~~
夜已深。
求见观音婢被拒绝,更得知对方将于近日回山,孙孚意拉长着脸,不理显然是心情不好的左武烈阳,也不理一直陪笑伺立的释远任,倒是在离去之前,忽然喊住了也要离开的弃命卒。
“朋友,我心情很不好,所以破例给你个机会。”
搂着弃命卒的肩膀,孙孚意絮絮叨叨,向他解释,自己“从来不和男人”喝酒,所以,这真是个天大的光荣。
“总之啊,同是天涯沦落人,陪我喝一杯吧朋友。”
连劝带拉,孙孚意居然成功将永都没有表情的弃命卒拉到湖边,当真两人喝起了酒。
“放心啦,我没打算套你的话,管你是谁家的人……干我屁事。”
眯着已经惺松的醉眼,孙孚意借着月光打量杯中色作淡黄的醇酒,告诉弃命卒说“那些个鸟事,谁耐烦知道。”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我这人没出什么出息,最大的理想,就是弄一条船,装满好酒好菜,带上一群美女,泛舟江海,就这么爽一辈子……其它的事情,笑话,谁上去了,不还是姓‘帝’?”
“……”
从来都不懂交际,弃命卒表现的非常僵硬。喝酒的时候,更象是在喝毒药一样。孙孚意看在眼里,鼻子哧个不停。
“话说,作人要礼尚往来啊,我说了我的理想,你也得说说你有什么想法才成。”
“作人……我吗?”
嘴角扯动一下,似乎是想笑,弃命卒木然表示,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章 (第2/3页)
的价位低了不少……也许,是在期待我们用这份情报杀掉子路的那一天吧。”
尤记得,自己在分析那些情报时的这句戏语,却没想到,那么快,已然成真……
(逃,是不成的,在雨停之前,山路都不可能离开!)
……更何况,萧闻霜也不想逃。
握住蹈海那已被磨到光滑的刀柄,手上慢慢加力,萧闻霜默默回忆,回忆太平道数千年来的历史,回忆自己二十年来的人生……回忆着,自己曾经的誓言!
~~~~~~~~~~~~~~~~~~~~~~~~~~~~~~~~~~~~~~
(…如果…如果不死者始终没法觉醒的话,就让我来担起保护太平道的任务罢!)
以身法而言,萧闻霜对自己极有信心,尤其是今夜雨水霏霏,虽然影响了她的移动,却也方便了在空中的借力与变向,在计算中,速度上的差距绝对可以帮助自己抵消掉对方在力量层面上的优势。
踏雨而上的同时,萧闻霜亦将速度提升至目力难见,三曲两折,早踅至子路身后,更不转身,一记反手刀,径取子路肩颈。
闷哼一声,子路屹立不动,只右腕微微一颤,无倦倒立而起,急旋,嗡嗡作声,将周围雨水尽都裹胁激荡,结连如盾,虽似虚无,但萧闻霜一刀斩下,竟然只能堪堪击破,一刀之力,竟被这水盾化解大半!
(他的力量,竟已如斯精纯!)
心下微骇,萧闻霜借着手上反挫之力,微一挺腰,竟能以方才进取时更快的速度急退回去,方至一半时,猛一吸气,又横移三尺,身法之快、之诡,恍若雨夜间的一缕黑电!
“好。”
萧闻霜横移的同时,无形剑气撕裂雨幕,准确命中她刚刚所在的位置,若萧闻霜退势未改,此际决然经已中招!
(反击的好快!)
心中一凛,萧闻霜膝下发力,再度改变方向,向上急跃,堪堪至丈余高时,身形忽转,头下脚上,双手握刀,急扑而下。
“……哼!”
振衣起身,子路横剑上掠,却非以锋刃向敌,而是以阔大剑身虚虚拍动,间隙不过寸余,却居然有风雷之声。
(没道理……从纪录来看,他不该强到这个地步!)
阅读太平记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