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虎、盾两敌先后退走,云冲波却不敢放松,盖今夜一切,委实诡异难明,果见那弓偶冲至一半,又是“碰”的一声,身后那人一般是倒飞而出,所不同者,是他倒飞同时,已在合掌低诵。
“若以众之所同见,与众之所同闻……”
似咒非咒,似赋非赋,听得云冲波倒是一怔,又见那两人也是同时合掌念诵,心下愈发不安,虽不明就里,却终归不是好事,长啸一声,便要冲突而出。
却不料,那三尊自操作者脱离后,便一直僵立不同的战偶,忽地又活动起来,包夹而上,速度更快,杀意如潮且不说,更居然喷火飞刃,杀气激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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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逼出了这一招……”
微微点头,那大汉淡淡道:“不死者,虽败犹荣了!”
“嗯?”
身侧那人一怔,又听大汉道:“我也是才见识到不久,据说是匠门近百年才研得的新杀着……仓卒之下,我都几乎吃了一点小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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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门战偶,原是极妙的想法,但却一直两难。”
若无人操作的“堰偶”,则反应迟钝,应变不足,正如当初帝象先、敖开心所遇两偶,威力固然奇大,但游斗一时,便能找着弱点。
若有人操作的“线偶”,固然机变百出,但一方面操作者本身已是弱点,另一方面,受限于他们的肉身,线偶也难以作出更快的动作与更强的攻袭。
“至于说要将操作者本身就锻炼成顶尖高手……嘿,且不说这当中的辛苦代价,若这样作了,匠门的理想与坚持,又算是什么了?”
这原是匠门一直以来的苦恼,也看似无法克服。但有心者事竟成,更不必说这群人,个个都是心存百窍,灵变异常,终于在某一代上,出现一名天赋之才,找到了将堰偶的威力与线偶的灵活合于一体的办法。
……所以,立刻,他的脸色,便有了几分难看。
语声未竭,战斗已然结束。
方一接触云冲波,三尊巨偶便似被突然抽掉了魂一样,僵立如像,之后,轰然倒下,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
“这是,这是最顶尖的魂法啊……这明明是……”
“……这是东海方士们的不传之秘,东天太山府君役鬼法!”
衣衫破,皮肉绽,鲜血飞溅……却,也只是区区皮肉伤而已!
那虎偶双翼斩落,却只能破皮见肉,难伤骨骼,自家事自家知,他在最后关头的确有所收力……但,在被护体真气消耗掉八成以上威力之后,他便是全力发动,也无非能够多入肉一分,一般不能致命。
虎偶干扰无功,盾偶再吃三记重击,终于不支,背后那人尖啸一声,左手猛然扯落一处销子,立听“崩”一声响,那些百击不折的细线齐根而断,烟尘喷涌当中,那人倒飞而出,速度极快。
眼见战友已退,虎偶那人面色一变,竟不等云冲波转身,已然一般的弃偶而退,反是远方那弓偶,竟是突然加速,直直向云冲波冲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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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办法还有很多副作用,比如说不能持久,又比如说施用一次之后,偶人也会坏至不能复起,必得大修,但,不管怎样……”
露出着赞许的神色,那大汉道:“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战力将提升何止一倍!”
“我倒想看一看,面对匠门‘明鬼’之术,不死者,还能撑持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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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武功见识,那大汉都是当今天下顶尖人物,在熟悉他的人群当中,他所作出的判断,根本就可视为“事实”。
接过话头,身边的老朋友做出判断,一张脸更臭的无以复加。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小子还偷偷修习过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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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冲波所用的,自然就是东山当年威压天下,连袁当也没讨到好去的无上魂术,“东天太一圣山府君亲传九幽明真法”。
在当初,长庚让在他在“九幽明真法”和“浑天宝鉴”当中选择其一,虽然云冲波拒绝了这全部两条提议,表示说自己想要的是“知识”与“见识”,但最后,长庚还是将两路功法的运使方法打入他的体内。
“一路,还是两路,其实在我并无区别,之所以让你只能选择一路,既是怕你因之而心生轻视,也是怕你分散太多精力,但你既然见能及,我又何必担心?”
话是这样说,但没有“浑天”的支撑,以“蹈海”之力运使浑天宝鉴,仍是极为不便,而“九幽明真法”则与云冲波之前积累完全不同,所以,学到最后,云冲波还是将两者一并放弃,没有投注过多精力,浑天宝鉴仅有小成:并没法发挥出那种重新定义规则的可怖能力,更不能施展出那些撕天裂地的上段变化,只是帮助云冲波进一步增强了对周围变化尤其是法术运用的感知能力,当初傲云百种遁法,终究无所遁形,正是因此。至于九幽明真法,他更不过初窥门径,九式幽法仅仅练得两式,也用的乱七八糟,不成体统,用九天的话来说那就是:若以此临敌,还不如一刀砍翻自己来得快点。
但……上阵对敌不成,对上幽冥之物,却有奇效!
东天太山乃万鬼之都,天下幽冥归处,既所谓“诸夏人死者魂归岱山”,东山当年踏足此处,感悟生死,复凭已杖之力,沟通万古,汲考、谴、役之力,而创九幽明真法,当是时也,乃是汇集天下魂法大成的顶尖境界所在,至于观战两人所以为的“东天太山府君役鬼法”,只是小天国事败后,九幽明真法的的只言片语流露江湖,被有心人整理复建,残枝余叶,又岂能与参天大木相媲?
匠门三人所用之法,是为“明鬼”,乃是事先拘取游魂,储压偶像当中,若果战事当真不利,则操作者在脱离同时,将游魂激活,以之操作战偶,其优点,是因没有了“肉身”的限制,可以将设计能达的各种威力全开。其缺点,除终究不能持久外,就是对上上位魂术强者时,将被完全投奔。
但,任谁也没法想到,一直以来都是一刀走江湖的云冲波,竟也会暗中修习役鬼之法,更是位居天下鬼法之首的“东天太山府君役鬼法”!
几乎是感觉到有游魂气息的同时,云冲波本能出手,只虚虚一抓,已将三具线偶所寄游魂尽数抽离,速度之快,连正在急退的匠门三人也都怔住,明明是应该加速撤离的时候,却都愣愣站住,竟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我说……”
别管场面有多古怪,战斗总算是停了下来,云冲波大大的出了一口气,便忙忙搭讪--这场架打的莫明之极,若不快些搞清楚来头,只怕日后还要纠缠,那可大大无趣。
一句话说一半,云冲波忽地心生警兆,猛一旋身的同时,重重跺脚,将身前弓偶踢起,双手抄住,斜张身前,看的远处三人皆是一怔。
他动作堪堪将完之际,已是“碰”的一声大响,那坚如铁石的弓偶突然自中间绽开,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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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
愕然看着身边的老友,就在刚才,他突然发难,聚气为箭,虽有数百步相隔,却仍能准确无比的将云冲波身形完全锁定。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出手极快,极重,每一发箭,必能将云冲波抓起的战偶也好,石碑也好的完全击碎,更以连环六击将云冲波逼到一片空地之上,身周五步之内,除了残木碎石,还是残木碎石!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惧意暗生,就算年初求见孙无法,就算上月对抗释浮图与诛宏时,云冲波也没有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根本不知对方身在何处,直如九天之上的神祗,只是随意降下一些手段,已将自己一应努力统统击破,完全困锁。
(这个人,似乎已经比翼王更强了?)
眼见得无路可退无处可遁,没奈何之下,云冲波也只得运足力量,双臂交叉,将要害处牢牢护持,果听得尖锐呼啸,又是一发气箭破空而至,轰个正着。他苦战半夜,早已疲累,复又连吃六箭,更是倦极,这下百上加斤,终于撑持不住,晃得一晃,砰然倒地!
云冲波终于倒下,匠门三人面色却都甚为奇怪,皆扭头看向气箭来袭的方面,为首一人更道:“又是你?!”声音当中,颇显愤懑。
“是我……”
竟是凌空踏虚,御风而至,那大汉声中带几分苦笑,道:“因为……你们又找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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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冲波醒来时,园中已是空无一人。月仍当空,风仍清冷,如果不是周围散落碎石无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只是作了一场梦。
(那个人……难道,会是……)
从来没有自大过,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妄自菲薄,以云冲波当前修为,实已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若不算那些深藏草野,没没无名的强者,普天下有名号人物中,可以将他从容击败的,不会超过二十人,而可以象这样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被没,被生生打爆的……想来想去,也便只有那人。
(天下最强,独射天狼……沧月明?)
一想到这个名字,便不由得轻轻战抖,却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天下最强,独射天狼……沧月明!)
……若在青州事前,云冲波,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时的他,或有天下之力,却绝无天下之志,终日里浑浑厄厄,陷身于于他人所寄“期望”与自己心底“失望”构成的巨大旋涡,无力自拔。基本上,前行的每一步,皆是由他人、外务的推动,再加上种种巧合而成。
唯锦官一会,子贡在明,袁当在暗,“往事”与“今时”恰如两扇阴阳石磨,将云冲波夹在当中,无情辗磨。
那过程,自是痛苦莫明,不止一次的,云冲波觉得自己再撑不下去,马上就会被辗作飞灰,形神无存,子贡的质疑,袁当的诘问,都令他无法回答无法承接。
……甚至,连逃也无处可逃。
最凶险的时候,子贡已将“云冲波”这个灵魂完全撕碎,不复能够粘合,如果没有袁当在阴面的支持,子贡便已全功。
最凶险的时候,袁当已将“云冲波”这具肉身完全夺取,不复能够自主,如果没有子贡在阳面的刺激,袁当便已全功。
但阴差阳错,袁当与子贡,这两个可能是对“人心”认识最深的怪物,在互相不知道对方存在的情况下,固然形成了不自觉的相互合作,将云冲波辗压向更深的深渊,却也形成了不自觉的相互钳制,限制了对方威力的发挥。
两厢厮斗,更加上小天国起伏成败十四年,中兴五杰,十方王者间无尽浴血死斗,无尽探索开拓,袁当挟千年不忿,两世为人,子贡载百代存智,万般人心,长庚作半纪苦思,踏尽歧路……到最后,终于化作接天及地两幅大字,烙入云冲波心底。
……筚路蓝缕,开此山林!
……为天下,致太平!
双手劈开生死路,到最后,云冲波终于自无边黑暗当中,硬生生辟出通天大道,转死还生,退袁当,败子贡,收慑心性,昂首而出,斯时的他,才终于铸牢了自己对太平道的信仰,对“天下太平”的追逐,终于全盘接受了自己“不死者”的身份,心意归一,扫除掉了最后的犹豫,真真正正承接了“蹈海”,以及“不死者”们数千年如一的运命。现在的他……就算知道挡在前方的是“天下最强”,也不会再有犹疑,再作回头。
慢慢的,以很小的幅度,由四肢开始,逐渐活动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在将酸疼与疲倦一一驱除,也将周围的动静尽数感知之后,云冲波方坐起身来。
(但是,那钥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苦思当中,云冲波忽地一震,肌肉蓦地收紧--却已不及。
如秋水的一泓剑光,以近乎优雅的姿势,无声无息,搁在了云冲波的肩上。
“谁?”
稳稳的坐着,云冲波低声发问,双手一边还在慢慢推拿小腿后侧的肌肉,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哼……”
月光洒落,照清来人模样,那是比云冲波略高一些的中年人,神色憔悴,更满脸都写着一个“倦”字,
“……我是一个死人。”
“倒演的好戏,可惜对我统统没用。”
“下辈子投胎,作个平头百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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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说话凶狠,掌中剑却没有立刻压落,只是轻轻颤抖,将如水剑光晃得一发朦胧不定,恍若一团烟云。
“云青青兮欲雨……”
长声吟哦,更将剑微微提起,但这点点距离的增加,却使得剑上杀意瞬间强烈十倍,也使得云冲波不再好速以暇,而是悚然长身,自剑下脱离。
“好剑法。”
微微立住身形,云冲波并不转身,只是很诚恳的道:“剑势越轻,剑意越锐,若让你再提起一分,我要脱身,怕便得见血。”
“哼。”
并不作口舌之争,掌中剑只是轻轻抖动,频率不见增快,幅度却是越来越大,一泓碧光,竟是浓艳欲滴。
“水澹澹兮生烟……”
依旧是轻得似乎风吹可动的剑势,依旧保持着那种微微的震动,来人右臂慢慢探出,将剑锋推向云冲波的后背。
“呔!”
蓦地怒喝一声,云冲波蓦地由静极化为动极,旋风般大转身同时,将身上已破烂不堪的外衣一把扯落,罩落剑上。
亦是此时,那人舌绽春雷般一声叱咤,剑势亦是急变!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八字吐出,剑势连颤,已作一十六变,且一变更强过一变,一击更狠过一击,竟如千仞雷丘,重重垒起,却偏又含而不发,连云冲波一件破衣裳也斩不开刺不破。
“洞天石扇,訇然中开。”
平平吐声,剑意也转似平静,却只一抖,早将之前一十六变之力尽皆喷吐,只闻极短促的“哧”一声响,云冲波那件衣服竟被剑气直接摧毁无形!
剑气喷吐之时,云冲波却早已弃衣而退,严格说来,他以一件衣服引发对方所蓄霹雳剑意,实在大有便宜。唯对方攻势却不稍止,依旧只是扬剑而上。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一剑出手,竟真如青冥高降,剑光闪烁处,直令人忘却此时乃是深夜。云冲波若蹈海在手,或者还能扬刀逆迎,此时却是无奈,只能一路急退,却眼见已退入一片长大碑材当中,颇有不便。
“……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
眼见云冲波退路受阻,来人攻势更盛,剑光蓦地收敛,青冥不现,却抖振出层层剑歌,若号,若哭,若百鬼夜行,难言其怖。
唯剑光一敛,便再难遮面目,云冲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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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2/3页)
…我那来的钥匙?)
再战一时,云冲波渐觉双臂酸痛:他以空手对敌,虽然依旧不落下风,但时间一长,终是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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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者要突围了。”
远方,饮酒观战的两人依旧闲适,一面还在作出评论,隔岸观火的他们,连一点点的紧张也没有。
“想借用猛攻为掩护,来袭击后方的匠门子弟……算是正确的判断吧。”
仰尽碗中酒水,大汉懒洋洋的道:“不过……大匠作的传人也不是吃白饭,线偶的驱动,现在可是有了新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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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吼出声,云冲波运足力气,抽起两块石牌,一记“双风贯耳”,重重拍出,尽管只是在及时横过的大盾上撞碎,却也将刀盾偶震退一步。
似这样的突击,他刚才也不是没有用过,三敌阵脚全然不乱,那翼虎偶双翅一剪,如大刀般斜斜劈落,远方弓偶早张如满月,更一次搭上三矢,在月色下寒光闪动,微微晃动着,却是将云冲波可能的退走方向全数封锁。
却谁想,云冲波,根本无视身后虎偶!
吐气开声,云冲波踏前一步,地为之裂,那盾刀偶方退半步,正自调节,却见云冲波竟又抓起两块石碑,连拍击也都不用,就使如攻城锤般硬生生一送,只听砰的一声,将盾刀偶震得再退一步。
此时虎偶双翼已然剪落,云冲波却似是凶性发作,根本不闪不避,只又怒吼一声,背上衣服无风自动,微微鼓起,手上却不放松,一展一合,觑着刀盾偶空处,斜斜砸落。
连环三击,刀盾偶终被打至失位,踉踉跄跄,竟直退出三四步也站立不住,晃得几晃,砰然摔倒。
唯此时,双翼已然剪落,立见……血光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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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
惊讶当中,观战的两人同时站起。
“不死者的硬功,竟有了这般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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