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睁开双眼,莫茗看着漆黑的房梁发呆。
侧过身去,闻到了令人安心的榻榻米的气味,这里是神社没错。
这几天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的不安心。
连几十年前的东西也能梦到,难道是最近太疲劳了吗?
“我……杀人了……”
濒临崩溃的青年低声地哭了出来。
他记起来了。
自己,最终成为了自己所厌恶的人——一个残忍的侩子手。
……
想用肘支起身体,身体却忽然一软。
原来如此……感冒了啊。
病痛会降低人的意志力,总会不由变得伤春悲秋起来。
怪不得会梦到那时候的事,莫茗不由得失笑。
说起来,那时候可真是痛苦啊。
……
……
夜里,床边的水杯空了。
灵梦起床推开房门,想去找点水喝。
“白天酒喝多了点,好渴。”灵梦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拿着茶杯往厨房走去。
手上的血,衣服上的血,总是能洗下来的。
但是……有些东西洗不下。
恍惚间,他记起了自己曾经在先知情报局工作的事。
对了,他为什么从那里要逃离呢……
为什么费尽心思远离那些可怖之人呢……
但总归,是撑过来了。
挣扎着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从床边摸出火折,点燃油灯。
天亮了去人里看医生吧,现在,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饱腹感可以让心烦意乱的情绪稳定下来。
苦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祭典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神社这边一直有妖怪前来嚷着要开宴会。
大概是眼红人里祭典上的热闹吧,之后的几乎每天,神社都会有妖怪造访,最终不知怎么就发展成大家一起喝起酒来的状况。
就连明天,也被那帮妖怪们自顾自的定成了来神社开宴会的日子。
经过莫茗房间时,灵梦发现了门缝中透过的烛光。
“老师?”
轻轻推门,房间内并没有发现莫茗的身影。
一路走过,来到了厨房。
蜡烛燃着,但第一眼并未看到莫茗的身影。
“老~师~在~偷~吃?”
灵梦背着双手探头探脑,一步一步走进厨房。
十分惊讶地,在厨房的一角发现了蹲坐在厨房角落里的、手里拿着一个薄饼的莫茗。
……
……
“咦……老师怎么坐在这里?”
大半夜的饿了起来吃东西,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老师现在坐在地上,因听见她的声音而茫然望过来的神色,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让灵梦的心中泛起酸楚。
大概迟疑了两秒钟,莫茗的茫然之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笑颜。
“啊,灵梦,怎么半夜醒来了?”
“房间里没水了,过来喝水……老师怎么?”
“没事,有点饿了,”莫茗笑着摇了摇头,“桌上还有点薄饼,要不要来点?”
灵梦摇了摇头。
“老师是白天宴会上没吃饱吗?”
灵梦有些自责,白天里净和那些妖怪们拼酒喝了,竟然没发现……
“不不,只是突然想吃点东西而已,”莫茗将手中捏着的薄饼微微咬了一口,“你看嘛,人有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突然间想做一些事情……”
灵梦走到一旁的水壶处,往茶杯中添了水。
是前半夜烧的洗澡水没用完的开水,还微微冒着点热气。
走过去,把茶杯递给莫茗。
“谢谢。”莫茗接过,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说起来……一直有个疑问呢,”接过莫茗递还的杯子,灵梦眨了眨眼睛问道,“感觉上,老师在从……”
迟疑了下,接着说道。
“老师在从那边回来之后,好像对饮食之类变得在意了许多呢。”
“有吗,我记得在灵梦你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做饭了啊?”
“教导是教导,但是,”灵梦撅嘴,想了想说道,“虽然只是感觉,老师似乎变得比以前对食物更加在意了?”
“嘛……或许吧,”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莫茗坐在地上,笑着,“这几天灵梦好像挺开心的样子,果然是祭典和宴会比较多的原因吗?”
“嘻嘻,”灵梦重新给杯子添上水,学着莫茗一饮而尽,长吁了一口气,笑答道,“老师不知道吧?祭典上,好多孩子们和我说话了哦~村子里的。”
“哦?这样啊,的确是个好消息。”莫茗稍稍一愣,随即也笑了出来。
他明白,虽然少女表面上看起来一直对任何事都不关心,但其实村子里之于博丽巫女的看法,逐渐地开始有些在意了。
小巫女,终于长大了呀。
莫茗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孩。
灵梦歪了歪脑袋,走到莫茗身前,蹲了下来。
“老师?”
“灵梦,作为师长,我有一句忠告。”
“什、什么?”对方忽然严肃起来的神色,让灵梦不由得僵了下。
“无论何时,无论有什么理由,”莫茗缓缓说着,“不要杀人。”
“……咦?!”话题的跳跃性让女孩的思维一时无法转过弯来。
“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好,不要杀人,”莫茗重复着,“……也许在幻想乡中,暴力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我希望,剩下那一小部分……假如有的话,能够交给我来解决。”
眼前的女孩杀死过无数的妖怪,但是,莫茗此刻所强调的并非妖怪,而是人类。
“可、可是……”
回过神来的灵梦,介于莫茗严肃的神色,而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可是……”
如果是威胁到老师性命的人……
“没有可是,”莫茗皱眉,沉声道,“不是指巫女,而是身为人类,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杀害了自己的同胞,你的灵魂都将因此染上污秽。”
“老师……”
“在我的眼里,灵梦是纯洁无暇的……所以,”莫茗神色悲戚,似乎打算以此来打动眼前的女孩,“就算是为了满足老师我的任性,答应我,灵梦,你不会杀人。”
这种戚戚然的表情莫茗是经常摆出来的,为了打动灵梦、申请偷懒而经常出现,但此刻,似乎有着什么细微的差别。
终于,灵梦叹了口气。
“好的,我答应任性的老师的任性的请求,那么,”灵梦展露笑容,“作为交换……”
话并没有说完。
莫茗伸出手臂,将蹲在眼前的少女的身体揽入了怀中。
“呀?……唔……”
一声惊讶地轻呼,年轻的巫女再说不出话了。
只是脸色微红地将眼睛闭了起来。
“作为交换,”莫茗轻声说着,抚摸着少女的黑发,“请让我一直呆在这里。”
“嗯。”怀中传来了轻地几不可闻的、猫咪一般的哼声。
“灵梦……我以你为荣。”
良久。
似乎感觉到男子的身躯在向一旁倾斜,灵梦微微抬起头看着莫茗。
紧闭双目的男子,靠在墙上睡死过去。
少女发出了悲鸣。
终于,灵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深秋将至,气温逐渐凉了下来,老师从刚刚起竟就这样在地面上坐着……
微微颤抖着的博丽巫女,伸出手去,摸了摸男子的脸颊。
那刚刚看起来到光泽似是映照过来的微弱烛光,而此刻这个熟悉男子的面颊逐渐变得苍白。
她跪着,向前探出身躯。
将自己的额头与老师的额头紧贴,从肌肤中传来的,是滚烫的温度。
坐在地上……原来……是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吗?
“啊……啊……”嗓子发干。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都去注意了些什么啊……
老师生病了……
需要立刻治疗!
可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悲伤,甚至无法动弹?
自小受到这个男子的教导,少女从不压抑自己的情绪。
将头重新埋回陷入昏迷的莫茗怀中,因感到的突如其来的莫名悲戚而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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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亨利的名字,谨以向《警察与赞美诗》的作者欧·亨利致敬。另,万字更新送上。
ps:虐主?圣母病?我不希望听到这些字眼。
从一开始所写的就不过只是个普通人的男主角而已,或许他做到了很多常人难及的事,与其天赋才华脱不开干系,但我更希望有人能理解为他是凭借爱而不是主角光环做到那一步的。
杀伐果决之人世界上多得是,也并非是小说里凭空杜撰的性格。但这和莫茗毫无关系。
莫茗因手染鲜血而悲伤,并不是对他刀下亡魂的愧疚,仅仅是对自己的万劫不复而感到伤感而已。
同样,莫茗不希望灵梦杀人,不是圣母病,与所谓的圣母也丝毫无关。希望有人能明白,害怕自家的孩子吃了毒蘑菇生病而进行的警告,难道是因为家长对毒蘑菇很在意吗?其实,和毒蘑菇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自始至终只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孩子罢了。
说起来,本来这章是打算写一章神社的欢快的宴会的,但最后却写出了感情完全不同的章节。
大概是看了b站一个视频,心境有点受到触动了吧,推荐一下——av1192618,写给男人一生的至高礼赞——父亲。
虽然手里有着大纲,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写,但就算知道终点该往哪走,但依然有着一百种不同的路途可以自由选择通向那个既定终点。殊途同归,或许这才是码字的魅力吧2333。
最后,附上一首诗,放在这章,倒也应景。
……
……
《传言》————席慕蓉
若所有的流浪都是因为我
我如何能
不爱你风霜的容颜
若世间的悲苦/你都已
为我尝尽/我如何能
不爱你憔悴的心
他们说/你已老去
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
却没人知道/我仍是你
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带泪/并且不可触碰
;
FLAG.22 夜深忽梦少年事 (第3/3页)
点,几个月来,有两种最实用的魔法他已经渐渐能够施展了。
这便是他最后的王牌。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直到某天下午。
夏季里平时并没有人呆在大屋中,莫茗独自看书的时候,勒戈夫突然哈哈大笑着踢门进来。
老痞子的魁梧身躯站在莫茗身前,气势汹汹地俯视着这个单薄的黑发青年。
“老子听说了你小子的那些事情,别的不说了,每个月十卢克,我保证不去告密。”
莫茗皱起眉头。
果然万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看来一直以来计划的刺杀需要早点实施了,无非是在监狱里多带一阵子罢了。
“我没有那么多钱,”莫茗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十图克的积蓄,“我只有这么多。”
勒戈夫一把夺过,随即冷笑。
“这老子可不管,哪怕你去卖屁股也好,少一个子儿,老子先去十三区那边和他们说出你是偷渡佬,然后再去侯爵府检举你,到时候两边抓你,看你小子死不死?”
这种人,莫茗见得多了。
他们认定世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能力作恶而作恶的君子,一种是没有能力作恶而满口仁义道德的小人。当然,或许还有第三种——有能力作恶而不去作恶的
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得,莫茗叹了口气。
“市郊的森林,我埋着一串项链,本来是我的亲人留给我的纪念品,你若想要就和我一起去拿吧。”
于是,从这天起,勒戈夫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莫茗仍然惊慌失措。
将沾了血的匕首丢到了河里,蹲在那里不停的洗手。
不停的洗,不停的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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