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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数不清究竟与他共度过多少轮春日,他虽可化为人形可却始终又如刚刚开化的灵物一般。”
“无论我去到哪里他都定要伴我左右,最初我也是依赖他的,在那欧丝之野的神灵只有我们,我刚刚入仙道时说不慌乱也是不可能的。”
“他就如同父亲不在的那几年一样,虽少言,但始终在我是身边。虽对他也有些怨,但想来也是我母亲与我许诺于他在先。”
“其实发现他并没有死的时候,我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否则许是一生都觉得是我家亏欠他了。”
“好了……”老婆婆收好针,将衣服抖了一下,“这绣工比我那老头子当年都要好。这人定是爱极了你。”
蚕神抱着衣服,细细看着上面的绣图。绣图上绣的便是蚕花水会的场景,春江水上红轿船,岸边柳荫披白袍,春花簇簇丝绵满肩,她以前只当是每年都要穿一次做礼的衣服罢了。从未想过这衣服做下来要花费多大功夫。
那每年所做之事也只当是礼数,从未想过在民间旁人眼中看来竟是这样。
爱意……么……
蚕神抚着那宽袍上红顶轿旁的白马,心中竟觉得生缱绻的暖意。
“起初与他在一起我也觉得是好的,可时间久了,却也觉得烦闷起来。”
“与他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他在听,我问他些什么,他也总是点点头,我永远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后来,渐渐的我都觉得,我还不如同我那古琴说说话,至少拨弄几下还会有些声音。”
“我无论去到那里,哪怕只是一时兴起想在门口撒些花种他都定要站在我一旁看着我。那种时时刻刻都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啊。”
“虽说是让我做他的新娘,但说来许是也可笑,这百年来别说夫妻之实,我只知他神位为马鸣王,可连他名字是何都不曾知道。他一直如同最初为马一般,只是跟着我却什么都不肯表露也不肯主动。”
“前些日子,我终于忍不住了,我与他说,我想独自去人界看一看,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着我的衣袖,力气大得我根本挣不开。”
“要帮你什么呢?”石屿稍稍顿了一下问道。
其实听完蚕神说所石屿心中并没有什么起伏,总觉得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事情,可当他看到蚕神焦急而失落的样子却又觉得心中为之一动。
忽然觉得那些缥缈无趣的情感,当真正发生在一人身上时,原来真的也会令人动容。
“蚕花水会那一日他一定是要回来的,我……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说着蚕神手指微微发光,变出了一件宽袍绣服:
“就因为一件衣服么?”蚕神愣了一下。
“就是因为一件衣服啊,”老婆婆眼睛笑咪咪的,“可那衣服就是他的爱意啊。虽然我那老头子寡言少语的,我这一辈子都没听他说过几句好听的,可想一想,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
“这一针一线里的情意,是最无法骗人的。”
“说来,我家旭儿也是,他平日里做衣服的手艺比他爹差远了,可我瞧着他当初给他媳妇做的嫁衣可不比他爹当年差。”
“所以我倒是觉得蚕花娘娘那传说许是真的,毕竟从古到今,这蚕花水会不知促成了多少眷侣。那些爱意啊,都揉进针线中,数都数不清。”
“而后我也是有了恼意,就一时间口不择言地就说了他一句‘你究竟要纠缠于我到何时,我真是烦透你了’。”
“我本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哪怕是同我吵两句也好,可他竟然就真的松开了手,转身离开了。”
“待我出去找他时,我寻遍了欧丝之野却也没看到他。我本以为,离了他我会觉得开心自在,可后来我才发现,离了他我的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怎么填也填不满。”
“到了明日,便是蚕花水会了,往年都是他同我一起,可今年他不在,我发现原来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蚕神说至这里,低下头,手指搅着自己的裙摆,眼眶红红的。
“这是我每年要穿的衣服,往年都是他准备好为我披上,前几日拿出来时我发现上面有些破洞,绣花的地方也勾丝了……可我自己并不会绣这么精细的花……”
哪怕仅仅只是一瞥,石屿都被这件大袖宽袍绣服而惊艳到了,底色为艾青色,宽袖边缘用的五色彩丝包边,宽袍的后摆处是大团的琼花与白丝相交织,前襟上纹路复杂,虽一时间无法认出衣服上所绣为何,可细致的针脚和繁杂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并非俗物。
但也正是因为衣服太过华丽,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的瑕疵都格外明显。
“找裁缝?”石屿看了看一旁敲着消消乐的苏弥,觉得他定是更不会这些针线活了,于是想着干脆拿去外面找人补一下吧。
看蚕神点了点头,石屿拿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裁缝店。现在裁缝铺已经越来越少了,稍微好一些的也都做成了高端服装定制,但石屿印象中附近年份比较久的几个小区中似乎还有一家裁缝铺。
搜了半天还真找到了,石屿站起身要往外走,蚕神小心地抱着衣服赶紧跟了上去,苏弥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临关门前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手在门锁上比划了两下才关上门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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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蚕神中 (第2/3页)
沙发上,蚕神搬了一把凳子坐到了老婆婆旁边。
“你也是南方人?”老婆婆带着老花镜,拿着绣针一边熟练穿针引线,“这蚕花水会上穿的宽袍现在可是少见了。”
“恩……”蚕神轻声应道,“我也是蚕花水会那一日要穿的。”
老婆婆轻笑了一下:
“为你做这衣服的那人今年要当你的马鸣王么?”
蚕神脸色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即……即便做了也不会怎样。”
“傻姑娘,害羞什么,”老婆婆笑着看了蚕神一眼,“这传说啊蚕花娘娘身上所披的宽袍就是那曾为白马的马鸣王所做,而蚕花水会便是他们二人的婚礼。”
“蚕花娘娘身穿青袍,头带花簪,坐于红轿之中,马鸣王伴其左右御风同她共度春江水。待上了岸,落了轿,马鸣王就化作白色披风附在蚕花娘娘身上,二人就算礼成了。”
蚕神听到这里,脸已经红得不行,虽说每年蚕花水会的流程确实大致就是这样,可这才不是他们二人的婚礼……于是急急地辩解道:
“才……才不会是这样的……”
“不是么……”老婆婆低喃了一句,而后似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倒是觉得这传说是真的。”
“那年啊,我被选作在蚕花水会上扮蚕花娘娘。前一日他们给我送来了青袍,我看着上面的绣花针脚当真是细致,想着是许是绣楼里哪位姑娘做的,可问了几个却都说不是她们。”
“转日我上了红轿,当时扮马鸣王的那人我是听说过的,他是外来的,别人说他生的俊俏,做衣服的手艺还好。”
“现在想想也是害臊,我当初啊,坐在红轿中,就忍不住地一直看他。有点好奇,但主要也当真觉得他挺俊俏的。”
“后来到岸下轿,我趔趄了一下,他扶住我,轻声说了句‘小心’。明明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我却觉得他温柔极了。”
“他为我披上白袍,一直到结束都没再说过话。我当时还有些失望呢,觉得他定是并不怎么喜欢我。”老婆婆已经将勾丝的绣花重新绣好,伸手拿了一小片绸布,准备补洞。
“蚕花水会没过几日,他就来我家提亲了。他说他来我们镇子第一天就见过我,听闻我被选作蚕花娘娘他才做了那衣服,又央求人扮了我的马鸣王。我那时才知当时那衣服竟是他做的,一个大男人竟学了绣花日夜赶工就为了给我一件衣服。”
“后来呢……”蚕神一边帮老婆婆抻平宽袍,一边问道。
“后来啊……”老婆婆笑了一下,“我就嫁给他了,他就成了旭儿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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