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命侍书、翠墨退下,二人不敢不从命。探春一个人微微的合上眼睑,是啊,今儿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明明她平日不会这么冲动的。她一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己要用什么方面去争取。打小,她便知道自己和大姐姐和宝玉不同,她们都是太太生的,是嫡出。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姨娘生的,生下来就比别人矮一截。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不服。
她也是父亲的女儿,也是千金小姐,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庶女。所以她从懂事起便不肯亲近自己的亲娘,因为她只是一个妾,亲近她会降低自己的身份。而她若想在府里丰衣足食尽可能大的获取生存的价值,只有紧紧抱住太太的大腿,只认太太为母亲。她努力的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锋芒遮掩,不跟大姐姐攀比,甚至连宝玉也都小心的讨好着。她以为在太太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虽然跟太太亲生的还是不同,至少太太是疼她的。
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机关算尽,太太终究还只是将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或是攫取好处的筹码。跟元春、宝玉相比,她什么都不是,甚至连贾兰都不如。当她得知太太为了些臭钱想把她许配给一个莽夫的时候,她一方面伤心欲绝,一方面疯狂的嫉妒。
“姑……姑娘……”侍书手足无措的看向探春。
姑娘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可怜姑娘?她不过是一个丫鬟奴才罢了,姑娘可是千金小姐!
探春抬起头,眼珠子红红的,眼眶里还挂着泪珠。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真被风迷了眼睛。侍书和翠墨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很纳闷也很委屈的看着她,看得探春越发来气,她怒道:“人人都欺负我?你们两个奴才也赶来欺负我是不是?!”
“奴才,奴才不敢啊……”
侍书、翠墨都跪下了,哭着说:“姑娘,您今儿究竟是怎么了?”
大姐姐从小什么都比她强,又是太太亲生的,她不敢比。凭什么连当初在自家府里顾影自怜孤苦无依的林黛玉都比她过得好?!!当初林黛玉在京城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而自己是堂堂荣国府的千金。那时只有自己可怜她的份儿,为什么短短的两三年,林黛玉已经到达一个她不能攀越的高度?
她林黛玉做太子正妃也便罢了,为何连个侧妃的位置也不肯给她?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嫉妒使人发狂,探春已经不止发狂,她还对林黛玉产生了滔天的恨意!
有时候她突然冒出来的一些想法、念头,会让她自己也吓的心惊胆寒。比如,有时候看着书看着书,她会想起林黛玉,会想,自己不好过,也不能让她好过了,自己不能将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至少可以让她坐不上那个位置。
比如,杀了她!
李旭、桑?n轻装简行,不几日便到山东,上了六百里加急的奏折禀报山东情况。如今山东的在灾情基本已得到有效控制,路上饥馁缓行之人已经很少见了,流动乞讨的灾民减少了十之八*九,他已下令召集流民去开垦荒地,种植红薯、土豆等粮食,开荒期间除供给饭食外,朝廷还提供住所。已经种植的红薯长势很好,各别种得早的红薯苗已经扯了好长的秧,小红薯长的像小拳头那么大了。
奏疏上还说,水利设施修建也十分顺利,预计能在年前完工,自明年起山东不会再受干旱、洪水之灾。
李昭看罢奏疏,十分高兴,下旨命李旭在山东好生勘察、指导各级官员,给其便宜行事之权。
钦天监拟定的太子移宫之日是八月十八。李昭觉得这个日子不错,周航正好可以在宫里过完中秋节再出去。
进了八月,各府便忙于送八十五的节礼,黛玉又忙起来。一年中有几个节日是最忙的,分别是年节、元宵节、端午节和八月十五。因这几个节日不仅相交的各府互相送礼,地方上的官员往往也给京官送礼,什么官送多少,虽无定制,却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定数。做到林如海这个位置的京官人数有限,收到的礼物却是十分可观的。这些礼品要有专门的人写单子,还要分门别类放好,送礼的人也要接待。
贾府,黛玉走了之后,贾探春便带着自己的两个丫鬟侍书和翠墨来到她们之前看荷花的池子旁。站在栏杆边儿上,她努力的瞪大双眼,任凭强劲的夏风裹挟着泥沙吹来。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突然她轻呼一声,捂住了双眼。
“姑娘,你怎么了?”侍书很焦急的问。
紧随其后,翠墨也跟着焦急的问。
“没什么……”探春用手帕子捂着眼,“风迷了眼睛。”
“姑娘,别揉,我给你吹吹。”侍书道。说着便想要去拉探春捂着眼睛的手,探春不知为何,却忽然动了怒,一把将侍书的手甩开,道:“走!还轮不到你可怜我!”
她甚至计划过这个念头的可行性。直接拿把刀去砍自然不可能成功,黛玉身边常年跟着随从,据说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女护卫保护。但是,借着亲戚的身份,她有近距离接触林黛玉的机会,说找一把十分锐利的匕首,趁其不备捅在要害位置,取其性命的可能性很大。
每想到这里,她往往自己吓出一声冷汗,忙摇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一次一次的告诉自己,这个方法不可能,她死你也死了,不值当。
但是她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她想,为什么自己的命就比不上林黛玉的命呢。为什么她林黛玉就能出生在林府,成为林如海的独生女,自己偏偏就出生在贾府,是一个小小不受重视的庶女呢?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让她这辈子就屈居与林黛玉之下,明明心里恨得不行,面上还得言笑晏晏去讨好林黛玉呢?
其实,她若能想开些,便知道世上之人千千万万,有的一出生便没了爹娘,被人辗转买卖,受尽凄苦;有的忍冻挨饿,日日操劳,一年到头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呢。她能出生在富庶之家,自小丫鬟婆子的伺候着,应该知足。
没到这个时候,林府的下人也是最忙的。
虽有各处的总管、管事张罗,黛玉少不得也是要费些心的。
她要分配事务,这个管事管什么,那个管事管什么。一天大大小小的事几十上百件,她不可能事事过问,因此便要分出轻重缓急来。什么样的事管事自己便能做主,什么样的事须得总管拿主意,重要到什么程度的事就必须得回禀自己知道。同时,她还要监督、检查各处事情办的好不好,择优者奖励,迁延误事者惩罚。
管理一个二三百个下人的家,就像治理一个郡县,若说大殿,也可比喻为治理一个国家。既要做到心中有数,选贤任能,又要大胆放权,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大公无私。大公无私,既要无私,不存私心,也要公平。不论是谁,有没有体面,犯了错都要罚。
若是碍着谁的脸面,犯了错不罚,便会在下人里失去威信。别的同样有脸面的人想某某人犯了那样的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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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第146章 (第2/3页)
身前。她不用怒目,只把眼斜斜的一瞅薛宝钗,她是宫里积年的教养嬷嬷,平日里看那些宫嫔、公主一眼,她们还怯怯的呢,更别说薛宝钗这种身份之人,搁平常她是看也懒得看一眼的。
薛宝钗自然知道黛玉身边的嬷嬷都是宫里赐下的,她一个商人之女,不敢轻易得罪。何况,那嬷嬷的眼神又是那样的犀利,看你一眼,跟一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一般,让人打心底里惧怕。
见那嬷嬷上前,薛宝钗心里早七上八下,悻悻的不敢上前。
“敢问,这位是贵府的几姑娘?”嬷嬷看向刑氏。
看到嬷嬷严肃的神情,刑氏心里也已怯了三分,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才不至于失了身为主子、长辈的尊仪。“嬷嬷……”她笑道,“这位不是我们府里的姑娘,她是二房的亲戚,暂住在二房,姓薛,叫薛宝钗。”
嬷嬷“噢”了一声,道:“我瞧这位姑娘说要带我们姑娘逛逛,还当是府里的姑娘呢,原来不是。”
意思是,你连贾府的姑娘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一主人的姿态带我们姑娘逛去?
一句话说的薛宝钗骚红了脸,垂着头敢怒不敢言。众丫鬟们有平日受过她小恩小惠与其交好者,此刻不免用不善的眼神看着黛玉,暗道,你林姑娘不就是交了好运被皇上爷看上了么,不然就你那小气样,哪里能比得上宝姑娘?
当然,也有素习不喜薛宝钗者,此刻不由心中暗自趁意。
在场都非蠢笨之人,心里想什么的都有。片刻之后,贾探春突然笑道:“伯母,林姐姐,我领你们逛逛如何?”
刑氏这两年长进很多,处理家事、调节仆人纷争,以及应酬调度等方面越发得心应手,渐渐的气势虽涨上去了,但骨子里怕是的本性还在。看见林黛玉身边的嬷嬷公然开罪薛宝钗,她心里也有些担心,怕林黛玉走后贾母借题发挥找她的茬。如今探春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她想,万万不能再闹僵。
宫里的嬷嬷一旦出了皇宫,身份上便是高人一筹,毕竟伺候过宫里贵人的,便是勋贵之家也得给几分面子,她们怕谁呢?
刑氏想,自己若是还不搭腔,那嬷嬷恐怕要把探春也怼回去,场面就更僵了。
所以,不等黛玉和她身边的嬷嬷有什么表示,刑氏便开口笑道:“既如此,姑娘,咱们就去瞧瞧罢。”说着又看行探春,“三姑娘带路罢。”
刑氏既开口,黛玉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众人只得相约去瞧荷花。巧姐儿始终缠着黛玉,黛玉也宠着她,自始至终都拉着她的手,还说许多写荷花的诗给巧姐儿听。女子不需要如男子一般熟读经书参加科举,甚至有女子无才便是德之言,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往往连字都不识一个。书香传世的女孩儿虽然也读书,但开蒙一般都比男子晚,当然,像黛玉那样自小被父母当成男儿教养的除外。
巧姐儿如今也有五六岁的年纪,却还没读书识字。人倒极是聪慧,黛玉说一句,她跟着念一句,不多时竟将好几首绝句都记在脑子里了。虽则如今也是一知半解,不能深明其义,倒委实不错了。
看完荷花回到贾母院里,一直到告辞而去,都没见贾宝玉的影子,也没有丫鬟提起宝二爷如何如何之话,黛玉甚为纳闷。直到坐在轿子里,鱼丸给她带来消息说贾母和王氏知道她如今谨守规矩不见外男,便一早打发贾宝玉去寺庙里烧香祈福去了,只怕到晚上才能回来。
黛玉暗道,倒是难为她们的一番苦心。不过,外祖母和王氏求的事,她都没答应,这会子她们不知在背后怎么骂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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