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靠的近,别人也想靠的近啊!”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搭腔道,“这位大兄弟你可别挤了,大家都让着些,让陛下瞧瞧咱们元城的老百姓都是和和气气互帮互助的。”
“你说的是。”那人挠挠乱蓬蓬的头发,笑得极憨厚。
连轸听在耳里,心中难免感叹。百姓对陛下的敬意和仰慕,溢于言表,可见除了破除宋梁联军之外,陛下这几年还做了许多事情。元都瞧着,也比过去更加物阜民丰。
他们身处的是元都的主街道,已经有士兵拉开了长长的人墙,留出中间的街道。
很快,夕夕便从嘈杂不止的百姓谈论欢呼声中,辨别出了车轮的辘辘声。随着车驾的渐渐靠近,百姓们也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注视着从远处逐渐行来的君王仪仗,浩浩荡荡的队列,整齐而肃穆。
“夕夕,今日有祭祀典礼,陛下的銮舆会绕城一周,再去朝日坛行祭祀礼,只怕不到夜里也闲不下来。”
元夕有点懵:“陛下,就是哥哥么?”
连轸点点头,发现后面有个人在一个劲儿挤夕夕。
连轸一把推开他,怒道:“挤什么挤!”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离得咱们陛下近一些,沾沾龙气。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就想站得前面一点。我……我不挤就是了。站这儿也一样。”
高阔宽广的舆车顶头镶嵌着斗大的金珠,四角亦飞舞着金龙,四周垂下玄色的帘子,上面画着凤舞龙腾,前方的帘子朝两边拉开,座中人一身玄色冕服,广袖如流水般倾泄,头上坠下的冕旒微微摇晃着,掩下君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露出完美的下颌线条,明朗漂亮,却又坚毅如刀削。
夕夕小小的身影立在茫茫的人群之中,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呆呆盯着他看。
所以,当全部的人都俯跪下来高喊万岁时,只有夕夕是站着的。
连轸拉了下她的袖子。她现在太引人注意了。那边已经有士兵朝她看过来了。
尽管夕夕是不用担心被处罚什么的,但祭祀天地是极为重要的仪式,最好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他敢打赌,若是主子这会儿看见夕夕,约摸今天的祭祀就要临时取消了。
夕夕猛然惊醒过来,然后提着裙子,也想往前面走。
有不少百姓都在跟着车舆,高喊着“陛下万岁”,夕夕跟着他们一起跑,嘴里喊得却是“哥哥”。
连轸差点被她吓死,急得去追她。但她跟不要命似的,一直往前挤,放在那座舆车上的视线都没有移开过,脚下被绊倒了,也不知道疼,便立刻爬起来继续跑。
哥哥,夕夕来了!哥哥……等等我!
幸好现在人多,声音杂乱,她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中,也并不算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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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在脑海中构想过无数次和哥哥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
八月末,值君王祭天之礼,元都人潮涌动,无数士兵守在街头巷尾。百姓夹道跪拜,迎接君王的巡视。
元城不愧是东昭名都,街道宽广,楼台重重,店铺鳞次栉比,人也格外的多。以至于元夕刚进城不久,就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连轸一边开路,一边还得护着元夕,也是满身大汗。
元夕像是做梦一样,眼睁睁看着哥哥从自己的眼前走过去。她好想高喊一声哥哥,但是喉咙仿佛被扼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样的哥哥,跟过去那个哥哥,差异太大。
眼前这个哥哥,被万民敬仰,被供奉在高座之上。他仿佛是一尊神,无所不能,恩泽四海,目中深邃不见底,外人看不透一丝心思。
然而,除了气势过强之外,还是这么好看……夕夕对他的脸太熟悉了,尽管气场跟青葙谷时完全不一样,她也不会怀疑,他就是她的哥哥,那个将她从小养大的哥哥。
很快,元羲的舆车穿过了夕夕所在的地方,朝前走了。
这样的追,元羲自然是听不到的。倒是跟在元羲后面的舆车上,封听蓝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她今日是代替她的兄长封濂来参加祭祀的。按照楚国的惯例,她应该是和元羲同乘一车的,表君臣相好之意。然而元羲宁愿违背祖制,也不愿意和她同车。
看着脚下伏拜的万民,她觉得,自己虽然坐在车上,可却跟那些百姓一样,只能在他身后跪拜仰慕,手捧着最炽热的心,献给睥睨天下的君主。
她循声而望,很快看到在人群中穿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么不顾一切,那么全力以赴。她唇角骤然扯出几分讽刺的笑意。这个姑娘,很像她。然而,她都追求不到的人,这种凡夫俗子又怎配痴心妄想!
夕夕一路追着,也不知跑了多久,喉咙都喊哑了,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进了朝日坛,持枪的士兵将如潮的百姓挡住,哥哥的身影便消失在殿门中。
“哥哥!”
她最后喊了一声,眼泪忽然迸涌而出。
“哥哥……哥哥没看见我!”她转头朝一直跟在后面的连轸扑过去,哭得好不伤心,“呜呜呜呜……哥哥没看见我……哥哥又走了……不见了……呜呜呜……”
连轸头一次觉得,没有提前告诉陛下夕夕来了元都,是不是个错误。
“人太多了,他听不到你的声音。”连轸连忙安慰道,“若是听到了,看你这个样子,肯定心疼死了。”
“真的吗?”她抬头,满脸都是泪水,很快又扑到他身上继续哭,“可是他没看到我……呜呜呜……”
这一哭,天崩地裂,水漫金山。也不知哭了多久,一双漂亮的眼睛已经肿得不能看了才勉强止住。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朝日坛外头围着的百姓早就散尽了,但是夕夕怎么都不肯走,她要等到哥哥出来。
连轸一边用湿帕子给她敷眼睛,一边道:“你傻不傻,没看见别人家都走光了么。朝日坛本就是连着王宫的,陛下祭祀完了就直接回宫了,你还等什么劲儿?”
夕夕仿佛当头一棒,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出来了。
连轸忙道:“好了傻丫头,我已经让人递了消息进去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进宫的。”他摸了摸她的发顶,“以你的身份,犯得着跟普通老百姓一样,为了见陛下一面而跟着车子跑么?以后还不让你看个够。瞧瞧,这肉没长起来,膝盖又磕破了。”
他叹口气,已经在想明天的太阳他还能不能见到了。
夕夕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胡乱擦了下眼睛,“接我的人什么时候来呀?”
话音刚落,耳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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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终重逢犹梦中一 (第2/3页)
“不需要。”元夕道。
“好,那你别走了。”许南垣冷冷道,“在颍城我若想杀一个人,根本易如反掌。”他说的是连轸。
元夕也知道,方才是他们手下留情了。这会儿只好看了连轸一眼。
连轸点了点头。元夕便点头答应了许南垣。
许南垣这次终归失了策。虽然他派出的是武艺高强的心腹之臣。然而即便再强,一旦踏上楚国的领土,连轸便可轻易解决他。说到底,是许南垣完全没料到,元夕的哥哥在楚国有如此的权势。
穿过唐国数十城,再横渡洺水,尔后翻过鸿鹄山,纵马快行数日,当元夕终于踏上了楚国的领土时,夏天已经过去大半。
有连轸在,这趟旅程无疑事半功倍。其一是因为连轸对路线十分熟悉,其二是连轸身上总有用不完的银子……
关于银子这个事情,元夕曾经表示过疑问。
“我出谷时没带银子,后来只能跟着邵温和叶珺蹭吃蹭喝。其实我跟他们也不怎么熟,这么做总觉得不好。但我当时也没办法。现在我跟着你,这一路都是好吃好住的,你是怎么做到身上的银子花不完的?”
连轸道:“银子算什么?你只要在见到主子之前,给我赶紧长胖些就好了。”
元夕道:“这我可控制不了。”顿了顿,又道:“哎,你放心啦,都说了罪责我来担。若是哥哥要罚你,我第一个给你求情!”
连轸很不放心。这离元城越近,元夕是越兴奋了,可他却越担心了。首先放她出谷一事,他至今都不敢上报。然后这丫头前面跟着祈栎侯府的人瞎折腾,还在碎玉山遇了险,最后还被许南垣给扣了。啧啧,这一桩桩,一件件,任意一条在主子看来,都可以把他这个不称职的手下给剥皮了。
他也不寄希望于能瞒过主子。思来想去,还是去元城躺平认宰吧。
元夕的确是很兴奋,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飞起来了!随着离元城越来越近,她每夜都激动地睡不着觉。
“连轸,你有没有跟哥哥说我来了啊?”
“连轸,元城还有多远啊?哥哥现在是在元城吧?”
“连轸,哥哥会不会很忙,没有空见我啊?啊,不对,都过去三年了,哥哥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连轸……”
连轸表示,他需要一个棉塞,可以塞住耳朵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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