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片刻之后,荒终于抬起头来与她对视,那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带着一丝略显受伤和脆弱的神色。
“我以为这些年来的陪伴,足以让你对我敞开心扉,可是你从来都不愿意和我提起你的过去。”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吗?让你至今无法完全信任我。”
沉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低落与无法掩藏住的关怀,“琼琅,我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不希望你烦恼惆怅。”
对于这个当年将他救回罗刹海并一手带大的女人,荒爱慕有之,依赖亦有之,可琼琅始终将他看作弟弟。
一个高瘦清俊的男人寂静无声地站在她身侧,伸手按在琼琅的左肩上。
琼琅回过头,下意识地呼唤道:“荒?”
“琼琅,你在想那个风神吗?你为何如此在意那人,你们曾经认识吗?”
琼琅眉头一动,柔声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按在她肩头的大手突然微微收紧,荒低着头,夜色之下头的阴影将他的脸色遮掩的模糊不清。
这份感情最终在时光的长河中融汇为化不开的亲情。
这个在他生命中占据重要分量的人,一颦一笑同样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
琼琅轻轻一怔,心底陡然生出一分愧疚来。是她太过敏感警惕了,从而忽略了身边之人的感受。
“抱歉……”
话还未完全说出口,荒轻抬手打断了她,神色认真地说道:“琼琅,我们之间,永远都不要说‘抱歉’这个词。”
至此,琼琅的脸色才真正有所动容,她抬手覆在对方的大手上,冷清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好,这你是说过的,可不能食言啊。”
荒的双眼顿时绽开一抹绚烂的色彩,露出一个深深的微笑来。
琼琅捏住他的大手,两人并肩在海滩边漫步起来,浪花拍打着岸边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偶尔有水鸟海鸥在鸣叫。
这份再熟悉不过的情景,令琼琅想起曾经荒还是半大的少年的时光,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在海滩边漫步,讲一些上辈子耳熟能详的童话给他听。
海的女儿、野天鹅、丑小鸭……还很天真的荒总是听的津津有味,问一些傻傻的问题。
虽然大约知晓了对方的外貌如何,可书翁也不知道一目连的踪迹,听说他总是行踪不定,或许哪里的人类需要帮助,他便出现在哪里吧。
书翁有些讶异,他很少看到琼琅在他们面前毫不避讳地露出此等愁绪,这与她擅藏心事的性格不符。
看来那个人,对她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书翁没有贸然开口去问,心中却涌起了深深的求知欲。
谢过书翁,琼琅独自一人在夜色下的浅滩边漫步,抱着双臂不知在沉思什么,夜风吹起她柔顺微卷的长,显得背影凌乱而冷寂。
“如果这件事真的让你这么困扰的话,不妨说给我听。你想找到那个人对不对,我帮你一起找。”
“不止是这件事,我希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能为你做依靠。”
他在她的羽翼之下被温柔呵护着成长,他同样想要以真心相待对方。
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朴实的话语也像是在作承诺一般,令琼琅心中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充斥满。
如果连荒都不可以相信,那还有谁能信任呢?
这样的岁月平淡而温馨,却在缠绵的羁绊中种下深刻的感情,只是琼琅未曾刻意去感受过。
“已经有好多年没给你讲过故事了。”
荒长大了,琼琅很少再这样亲昵地去主动牵他的手。
这个动作令荒嘴边染上无法褪却的笑意,语气都变得轻快了几分,“你什么时候讲我都一样爱听。”
琼琅忍不住笑了两声,“现在当然不能再讲那些幼稚的童话故事给你听了。”
“其实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也总是喜欢牵着我的手,给我讲很多奇奇怪怪的故事。”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两对父母皆是如此。
琼琅此刻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迷人的声音令人沉醉,“他们口中的故事基本上都和妖怪有关,大人们总是企图用这些传说来教育我们远离那些未知的危险。”
“和妖怪相比,人类总是显得那么脆弱,即便是没有妖怪,大海也能轻而易举地吞噬他们的生命。”
上辈子,她溺水而亡,这辈子,也差点死在海啸之中。
琼琅说得很慢很慢,荒却听的非常认真,哪怕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都没有提起一目连的事情。她的话语,更多的像是在回忆还是作为人类的时光。
恍惚间,荒才现琼琅实际上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她活了近百年,平时对罗刹海的一些事务都会记不清或是偶尔遗忘,但对七十多年前的事情,却都记得一清二楚。
平时虽然总是笑容淡淡,看起来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是太上心在意,实际上却是个念旧而重感情的人。
“我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十二年,其实对海边潮涨潮落和暴风雨都习以为常了,大人们也习惯了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下出去捕鱼。”
“有一回海上起了暴风雨,我的父亲和村民们在海中颠簸了一整夜才归来,那一次他们带回来了一种不一样的猎物……一条人鱼。”
听到这里,入神的荒忍不住呼吸微微一窒。
直觉告诉他,这与琼琅成为妖怪的秘密有关。
就在琼琅回望他的时候,那带着面具的妖怪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被烧的惨不忍睹的御神木。
月光下,他露在面具外的淡金色头晕开柔和的光芒,清辉夺目。
御神木上那两颗将熟未熟的果子也被烧的焦黑,大天狗伸出两根白而细长的手指在果子上面摸了一把,眼神若有所思。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子中掠过淡淡一丝失望。
源博雅显然也看到了对方,正要惊喜地大声呼唤他,眼神却往周围一瞥,生生地憋了回去。
周围的村民好像没有现大天狗的存在似得,琼琅也现能够看见对方的只有他们几个身负妖力或是灵力的人,但那个妖怪好像并无一丝恶意,便也没有轻举妄动。
火焰被熄灭以后,琼琅衣袖微抖,天空的雨也停了下来,留下一群被淋成落汤鸡的村民。
“多谢阴阳师大人!多谢阴阳师大人的救命之恩!”人类开始66续续地伏跪下来,感激声此起彼伏。
而还有村民略带不安地问道:“阴阳师大人,刚刚是不是妖树在作怪,那个妖怪它现在被烧死了吗?”
听到这里,琼琅沉下脸色,冷声说道:“刚刚我已经查看过了,这棵御神木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那把火诡异非常。”
话音一落,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难道刚刚御神木里传出来的声音真的是山神吗?”
“唉……我早就觉得那棵树根本就没有问题,可村长偏偏一意孤行,这下连山神也得罪了。”
“是啊,山神一定生气了,不然刚刚为什么不肯出手救我们呢?要不是有阴阳师大人在,村子今天晚上就被毁掉了!”
“那个法师一定有古怪,村长怎么能随便相信一个外人呢?”
村长闻言,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
然而村长自己心里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刚刚听到山神的声音时,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烧毁御神木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说出了那番话。
普通人类并不能看见风中的一目连,他脸色缓了缓,郑重地向琼琅行了一礼。
“刚刚多谢你出手相助替我解围。”
“叮”,一目连的好感度提高了15点,当前好感度15点。
这是一个文质彬彬,极有涵养的妖怪,即便堕为妖怪,也未曾削减他丝毫风华。
琼琅摆手摇头,示意他无须多礼,随后一目连直起身,将目光放到琼琅身后的面具男人身上,下意识地轻声道:“大天狗?”
听到一目连唤起自己的名字,那金男人带着面具微微点头,随后朝着源博雅丢去一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黑夜中。
源博雅会意,知道大天狗示意他私下交会,便撇开身后一众村民,直奔着琼琅等人走来。
“没想到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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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澹生与云萝 (第2/3页)
在海妖口中救了下来。鉴于对方sR的评级,琼琅有心留下他,便令书翁陪伴在自己身边三十年作为报答,书翁欣然应下。
虽然因为契约的存在,书翁不能够再随心所欲地云游四方,但在罗刹海的日子也并不令他感到无趣无聊。
除了每天一副新模样的海域之貌令他着迷以外,书翁还存着一份私心,想要探索记录下琼琅这只神秘妖怪的往事,尽管他一直未能如愿以偿。
琼琅并不愿意主动向其他人诉说她的过去,就像他一样,从不开口说自己的故事。
琼琅觉着,书翁这样见多识广的妖怪,说不定能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线索。
“大人知道那个村庄中第三座神社中供奉的是谁了?”书翁有些讶异地问道。
琼琅曾经不是没有向他询问过,只是在那之前书翁从未游历过此地,自然也不知晓村庄的过往。
“嗯。”琼琅点点头,向来平静无波的眼中漾开几分别样的情绪,“是今日下午从荒川之主哪里得知的。”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足有八分吻合。
荒川之主啊,果然活了许久的妖怪,知道的见闻要比自己多得多。
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番,书翁好奇地问道:“那人是谁?”
“他叫做‘一目连’,听说曾是神明的子孙。”琼琅将荒川所述的故事简略地讲了一遍,随后问道,“书翁,你可知此人如今身在何方?”
书翁正一边翻书,一边皱眉捏着笔在自己的万象之书上撰写补充着什么。
琼琅对此见怪不怪,在她看来,书翁就是一个日记狂魔,因而也没有去打断他。
良久后,书翁才从万象之书中抬起头来。
“风神一目连,我很久以前曾在人类和一些妖怪的口中听过一点关于他的事迹。这个神明如今在何方我并不知晓,不过那个被废弃的神社我倒是曾游历过,里面还有被供奉的小像。”
书翁将一目连的小雕像描述了一番。
白,双角,金龙伴身,再加上荒川所说的独目。
琼琅将这几个特征都牢牢记了下来,却仍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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