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再也不想再错过了。
五月。
小嫣趁着顾府招收丫鬟的机会,混了进去。
她生的中上姿色,在名门望族生活至今,礼数也十分周全,很容易便入了玉春堂,偶尔还有机会到老夫人身边伺候。
可让她见上阿胜一面,却是难上加难。
小嫣听到这个名字,苍白的面容方方有一丝的反应。
“……他过的怎么样?”
“阿胜哥哥过得一点都不好,他一个人在醉仙楼喝的烂醉,连一个搀扶他的人都没有,据小二说,他脾气古怪的很,喝醉了就喜欢喊姐姐的名字……”
小嫣又哭了一夜,不过这次哭过后,她站了起来。
或许她应该听阿力的,去找阿胜。
顾府的礼数虽然严格,但小嫣知道,更多的是,他一直在躲着她,从来没有原谅过她。
多少次,她偷偷的潜入厮卫住处,去堵他都没堵到,却被檀掌事三番两次的抓到教训,声称要赶出顾府。
久而久之,玉春堂有个不知检点的丫鬟,试图勾引厮卫未遂的名声越传越大,越穿越臭,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她在顾府本来就没有什么的地位,也越来越岌岌可危。
可是她却像疯了魔似的,什么也意识不到,只一心要追求阿胜。
所以一切的一切,她只能忍气吞声,包括对蔷薇二姐妹的恨,包括对阿胜的情,包括对生计的思虑。
一晃眼,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小嫣兢兢业业的在顾府呆了一年,勉强也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顾府,表面看上去是个富可敌国的光耀门楣,拥有这世间最神秘的主子,最华贵的用度,最繁多的丫鬟侍从,最尊贵的高朋远友,可实则内在庸俗死气的很。
就像一幅美轮美奂的画,画上的美人精致无比,却因缺了双明眸慧眼,使它生生丧失了所有的灵气。
女子只是淡淡摇摇头,面色寡泊。
小然劝过她千万回,没有一回是管用的。
直到有一天,小然从集市上回来,兴致勃勃的冲到姐姐的床头。
“姐姐,小然今日在酒馆看到阿胜哥哥了。”
“阿胜……”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角落里蔷薇二姐妹在臭骂小然,一边骂着还一边踢他,骂他吃白饭,姐姐作风糜烂,姐弟俩都不是好东西。
她看见小然从未哭过如此伤心,才幡然回神。
小嫣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打扮也极尽朴素,除了偶尔在府门口张望做任务归来的厮卫们,就是好生教诲自己弟弟读书。
檀掌事同意她留下来了。
可是她知道,三年后她肯定是第一批被刷下来的丫鬟,到时候她和阿胜不仅无一丝可能,就连弟弟的私塾都供养不起。
丫鬟们抱团欺负新来的,厮卫们姿态抬得比大内侍卫还高,各房掌事管家只要大体不出差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门关系也多得很,甚至老夫人和老爷的事情暗地里也是讨论的沸沸扬扬的……
不过这一切,从来都不会在场主面前展示出来,她不相信场主那样英明神武的人会不知道,唯一的原因不过是场主根本不关心这些。
也或许是,场主不关心一切。
场主正如传言,是个超脱世外神灵般存在的人物,他有他的世外桃源,除了偶尔关心一下老夫人,这世上好似没有什么能让他上心的事。
庄园里无论出了什么事,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
无论什么场合,只要他一出现,那种令人无法不臣服的气质就彰显了出来。
虽然他看上去好像永远没有什么表情。
冷情冷性,俊朗非凡。
八个字足以形容这个世间人人传道‘神秘内敛,狠戾毒辣,冷漠疏离’的嘉成场主。
有时候她会想,这样不食人间烟火,智慧超群的人,生在世上到底是为何?是为了气死一众平庸的人吗?
好奇到浓时,她暗暗的为场主占了一卦。
卦象显示很奇怪——
‘生来便带残缺,冥冥需灵石弥补,清白方的圆满。’
小嫣没读懂,但却隐隐约约感觉场主似乎同这顾府一模一样,看着风光无限,其实缺少了一味救命的药。
小嫣当时哪里知道,哪味救命的药,也是她的。
五月的一天傍晚。
小嫣奉命到荔园去给老夫人送药,路途上无意见场主归来,因其俊朗夺目便不由多看了一眼,没成想……她竟然看到场主笑了!
万年寒冰般的唇畔处,生出一丝清隽的笑,明显的很,还是很莫名其妙的,明明周身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她当时以为那是幻觉,擦了擦眼,却还不见消失。
小嫣足足惦记了一整夜,第二日实在耐不住好奇,便私下里问慎掌事场主昨日做了什么。
慎掌事当时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只忿忿来了一句,“我听狗蛋说,场主昨日遇到一无赖,被气得不轻。”
小嫣大惊。
场主不但笑了,还生气了?
这么多的情绪,本不应属于这样一个冷淡到极致的男子,她开始想,是不是……场主要等的人来了?
事实证明,是。
场主变了,变化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变得三天两头不务正业,一心朝庆家跑,偶尔还会有侍从看到场主的笑容,都惊为天人。
日子久了,小嫣开始不由得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有如此大的魔力。
老夫人宴会上,小嫣终于见到了这位心心念念惦记的神女很久。
见面的场景也很奇特。
正值那刁蛮的江郡主伸出脚,让她擦鞋,她当时以为,那样得场主青睐的女子,肯定是恃宠而骄,眼高于顶转头就走,甚至还会胆子大到干脆给郡主一巴掌。
要么就是另外一种,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哭卿卿蹲下来擦,毕竟这样的女人才惹男人疼。
哪成想,她二话不说的就蹲了下来,没什么反抗,嘴角勾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痞气样子,仿佛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让人郡主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小嫣似乎还能从她脸上看到,‘老子的命运怎么就这么凄惨~’
她就没有想过要仗着场主欺压别人吗?她就没有想过蹲下来擦鞋很有辱尊严吗?
后来她才明白,那天是老夫人的寿宴,夫人不想生一点点的事。
包括当晚江郡主过分的舞坛当庭对她示威,场主发怒,她都宁愿原谅郡主,息事宁人。
很多时候,明明是一件极其受辱的事情,却被她做的好笑不已,明明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她都愿意以身试险。
她不由得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后来的事情很狗血,场主来了。
不过不狗血的是,场主被她弄得,情绪前所未有的激烈,先是气恼的恨不得掐死她,然后三言两语下又笑的不可开交。
最后搂着她,调戏她,亲吻她,那眼角眉梢的弧度弯的,让人不敢置信。
俨然是陷入情爱的普通男子,不过比普通男子情深万倍。
场主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场主了,就像顾府因为有了夫人,终于圆满了。
小嫣从中看到了希望。
她开始想,如果她能接近夫人,做夫人的近身侍女,以夫人那善良温和有求必应的性子,一定能帮她完成她心想之事。
可惜她想的太简单了……
夫人的出现,让整个玉春堂先是一片哗然,后又是一片惶恐。
每个人都不敢相信场主会真的带回来一个女子,还万般宠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又暗地里处处制造和夫人偶遇,接近讨好夫人的机会。
最明显不过的,便是老夫人身边的桃杏二侍,一个比一个心灵手巧,会服侍人。
她一个低微到尘埃里的小丫鬟,根本连接近夫人的机会都没有。
夫人的时间百分之八十被场主占据,剩下的便是老夫人、刘管家、檀掌事、桃杏二侍还有一些高朋远客……
起初,她的斗志还是很昂扬的。
夫人住进水榭园的那个夜晚,小嫣本准备拿着一床绒毯,偷偷潜入园子献殷勤,却不想夜黑风高的,她还未走到窗前,一把冷厉的剑锋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是阿胜。
时隔一年的相见,她本应该高兴的欣喜若狂,可千言万语却生生梗在了喉间。
被他那嫌恶又警惕的毒辣目光盯着,小嫣自惭形秽。
他不傻,他的眼神里,对她早已一丝情感全无。
“阿胜……”
“就你,也配接近夫人?”
她永远忘不了他开口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比世间任何谩骂和鄙夷都要刺痛人心。
------题外话------
明天完结这个番外,开个阿黄的……咳咳,别以为就是阿黄的这么简单,里面咳咳咳咳,哥走了,今天情人节,哥还坚挺着码一万字,该不该受到表扬?听说甩票子的动作,比九哥还帅。
番外一:侍卫丫鬟(下) (第3/3页)
?”
“嫣儿,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得到的,什么我都会给你送过来,只是这串铃铛……不是我的,是阿胜的。
阿胜说以铃为约,寄放在我这里,若是有朝一日,他成为了场主的近身厮卫,就归还于他。”
小嫣听到最后,平白无故的两行泪从眼眶中就这么夺了下来,她捂着微张的嘴,手心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小嫣,小嫣你怎么了?”
都说是造化弄人,都说是红尘虚幻,冥冥注定。
其实是她一直都不肯相信。
不肯相信他,不肯相信他们的感情,没有信任的爱情,就像一个看起来名贵的瓷瓶,一碰就粉碎殆尽。
没有信任的爱情,活该就最后落得个被愚弄的结局。
小嫣终究还是拒绝了阿力的求婚。
或许是她死灰的心,在那一刻复燃了,又或许是她不想再毁了一个人。
她就像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将两个深爱着她的恩人刮的遍体鳞伤。
阿力临走时,将那串铃铛交给了她,回了汴州。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了一趟嘉成庄园,丢了情同手足多少年的兄弟,失了恨不得拿在心尖尖上疼的女人。
山宅再也回不去以前四人在的时候,欢声笑语。
小嫣由此大病一场,全靠小然一人照顾。
“姐姐,要不我们去找阿胜哥哥吧。”
小然看着姐姐整日整夜的拿着那串铃铛看,知晓她在惦记着阿胜哥哥。
“……不了,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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