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衷一把接过厉琼手上的行李,扔进了汽车后备箱。
自打上了车之后,厉琼和素红好似与小汽车格格不入,拘谨地坐在后排。小汽车好像施展了什么魔力,让这对小夫妻浑身发紧发硬,好像连说话都要多费一些力气。眼前开车的这个人,身上彷佛腾罩着一种力量,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他那么遥远又那么亲近,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这车新买的吧?得多少钱啊?”厉琼颤微微地问。
“你猜。”于衷自豪地努努嘴。
“这么好的车,是不是得好几万啊?”厉琼试探着说道。
两人一下车,一个两眼溜圆的西装男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呦,厉琼,等你好久了。”
小伙子憨然一笑,道声:“于哥。”
于衷又往后一瞥,溜圆的小眼睛又放大了一倍,“哎呦,大妹子,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水灵,越来越好看了,厉琼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我真是羡慕嫉妒恨!”脸上堆满坏笑。
素红满脸涨得通红,也轻声叫道:“于哥。”
“唉,唉……”于衷满意地点点头,“走,先上车再说吧。”
“你再猜。”于衷眼角的鱼尾纹缩成了一条缝。
“十多万?”厉琼的嘴巴愈加吃力,而且,还有点胸闷。
噗哧一声,于衷忍不住笑出声来。“75万!”他不再卖关子了。
“啊?!”厉琼嘴巴变成了O型。“这在咱们老家,能买100多台手扶拖拉机。”厉琼和素红互换了一下眼色。
素红道:“于哥,你可真厉害!俺们家厉琼常常说起你,说你是他们这一茬子人里面最争脸的一个。”
“对,对,就是清高。读书读多了,这人就读傻了,脑子不开窍。人活着图个啥咧?吃喝玩乐!怎么能吃喝玩乐呢,得有钱!怎么能有钱呢?脑袋瓜子得开窍!清高能当饭吃吗?你看看我,混社会才混了几年,房子有了,车子也有了,媳妇也弄到手了。对了,忘了跟你说了,俺媳妇也是大学生,还是重点大学的哩,现在不也得天天吃俺的,喝俺的,大学生算个球啊?”
“小时候,上不好学,老爹要抽鞭子咧!”厉琼冒出一句。
“你老爹那是脑子不转弯,老祖宗说啥,他就信啥,不还是穷了一辈子?俺以后要有小崽子,他要是光会喝墨水,看我不踹死他!你看看俺爹,从小也不管俺,俺这不也是混出来了?”
于衷顿了顿,“去年在老家翻盖了四间大瓦房,俺爹妈住着也舒坦,俺心里也踏实。你再看看那个王若刚,他妈他爸住的老屋都快倒了,他自己光棍一个,天天在城里漂着,前两年还到俺这里来借钱,说是要考什么研究生。我问他研究生能挣多少钱,这厮说不能光看钱。哎呦,我的奶奶唉,把我气得唉,我劈头盖脸地训了这小子一顿,让他脑袋开开窍。俺这都是为了他好,打小一块长大的,俺是打心底里替他着急。他读大学,老爹还以为自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俺看呀,那是冒黑烟了。不过,说归说,闹归闹,好基友借钱,俺一个皱眉都不会眨一下。”
厉琼插话道:“去年村里那条路,还是你出钱修的哩。那条路啊,多少年都没法走车了,现在可好了。老伯老婶们都念着你的好呢。”
“嗯。”“嗯。”“好。”小伙子一边应答着,一边抱着被褥,拎着网兜,挤到了过道里。
小姑娘和小伙子晃晃悠悠地在车上站了一路。
“孙家口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公交车喇叭报站。
小伙子朝小姑娘一笑,“嘿,到了。”
小姑娘抬眼望了一下窗外,“你那个哥们该到了吧。”
于衷满脸春光,“嗨,你甭听他整天瞎**吹,俺们几个哥们是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俺们知根知底,谁哪块疤长在屁股什么地方,谁有几把刷子,俺们都一清二楚。厉琼,你说是不是?”
“是,是。”厉琼笑道。
于衷接着说:“要说挣钱呢,你夸我,我还真是不心虚。俺们哥们几个,论钱的话,我是这个!”于衷使劲竖了竖大拇指。“这也得亏俺出来早混了几年,现在算是混出点模样了。”
于衷侧脸瞅瞅厉琼,“厉琼啊,你要是早出来混,现在也该发达了。你看看那个王若刚,从小到大,咱们这茬子人里面,学习最好的一个,念完了大学,找不着活儿干!我让他跟着我到矿上去干,他还不愿意。厉琼啊,我跟你说,就他那体格,戴着800度的大眼镜片子,一阵风就能刮倒的料,我让他跟着我混,那算是抬举他,你说他能干得了这活吗?我是想拉他一把,先弯下腰干几天活,再提拔他个小队长当当,看着别的傻逼干活就行了,他却死活不愿意。这样天上掉狗屎的好事砸在他头上,他都不要。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他呀,就是墨水喝多了,没事总爱装逼。对了,有个什么词说这些人来着?”于衷侧脸向后问道。
“清高。”厉琼笑道。
于衷扬扬手,“嗨,打小在那长大的,不能不管啊。老少爷们走着舒坦,我开车回家一趟也得劲。”
说着说着,车拐到一个胡同里停下,“哎,到了。”
三个人提着东西,来到二楼一排整齐划一的出租屋前。
于衷拿着钥匙打开其中一间,“就是这儿了。”
这是一间大概十六七平方米的小单间,里面摆着一张木床,上面只剩下木头床板。床头有个棕色的小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小型黑白电视机。门后是个木质的衣架。
“厉琼啊,你之前跟俺说,让俺帮你找个最便宜的地儿,这便宜的地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章 小两口初闯都市 老朋友热情备至 (第1/3页)
诗曰:
面朝黄土背朝天,鸡犬相闻藏马山。
袅袅青烟追秦汉,生生不息年复年。
沧海桑田世事迁,山外已是别洞天。
代代受穷谁心甘,不羡青山羡海边。
心潮暗涌梦阑珊,凭藉年轻出乡关。
求功名兮争脸面,功不成兮誓不还。
功名岂能随人愿,千回百转处处难。
借问初心何处去,无语凝噎泪已干。
胶河市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
这座黄海岸边的小城,是闻名遐迩的淘金圣地。胶河地下藏二宝——金和煤。煤的储量尤其丰富。上世纪90年代初,专家说煤矿顶多能再采10年,可是,16年过去了,煤矿不但没有枯竭,反而越采越多,材质越来越好。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胶河的煤储量到底有多大。人们只看到港口每天都有百万吨级的货轮满载,火车站每天都有五六列运煤专列鸣笛启程,至于来往穿梭的重卡更是数不胜数。
当初那条专门用来运煤的马路,早已变得黑黝黝的,当地人就叫它“煤渣路”;那条专门用来运送金矿石的马路,泥土中泛着金光,当地人就叫它“黄金路”。后来,政府也接受了这样约定成俗的称呼,正式将这两条路命名为“煤渣路”和“黄金路”。而今,煤渣路和黄金路是胶河市的南北大动脉。马路两侧,憩卧着宽阔的绿化带,繁花点点,绿肥红瘦,如茵怡人。巨幅摩登女郎的广告和悠扬煽情的音乐,彰显着城市的繁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让人顿觉自己的渺小。
素红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车窗外,好像发现了新世界般奇妙。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身打扮格外显眼,浅蓝色的的确良套装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橡皮筋扎着的黑发垂落到肩,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一看就知道她是刚从乡下来的。紧挨着她坐的是一个皮肤黢黑的小伙子,从上到下是一套灰色旧西装,双膝上抱着一捆被褥,脚上蹬着一双绿色军鞋。过道里是用网兜装着的盆盆罐罐。小伙子目光羞涩迷离地端详着这些城里人。
公交车上人很多,过道里也都站满了人,大家说说笑笑,各种声音杂七杂八。“叮咚”,公交车缓缓停住,一拨人又挤了上来,新上来的人很自然地拨弄着人群,往车后面挤。突然,“嗙”的一声,一位中年男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用脚把一堆盆盆罐罐往边上推了推,没吭声又往后挤去了。
“哎呦,这是谁的东西?怎么放在这里?赶快挪一挪,让我过去!”一位四五十岁的阿姨嘴里嘟囔着。小伙子不好意思地一把抓起网兜,叮叮咣咣地放在了那捆被褥上。
女司机拿着扩音器,喊道:“谁给这位老太太和小朋友让个座?”
只见一位皱纹爬满额头的弯背老太太,一手抓着车栏杆,一手牢牢抓住一位系着红领巾小女孩的手,看似是老太来接孙女放学的。这一老一少被挤在人堆里,露不出头来。众人漠然,没有人回应女司机。
“哪位好心人给这位老太太和小朋友让个座?”女司机再次问道,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女司机忽地转身站起来,目光扫描着人群。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种扫描,除了这一对土里土气的乡下人。三双目光在空中对视了几秒钟,女司机说:“你们俩让个座,好不好?”小伙子和小姑娘的脸刷地红了。
阅读双面人的不归路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