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东园 备弄里的惊魂夜 (第2/3页)
一声:“嗬,去 年曾有过一顿吃六只的记录,今起码一半要达到的噢。”她的神态很低沉,轻轻推开他递过 来的蟹,微低着头说道:“阿哥、杏芸,我想休学。”话间落地,杏芸、向奇迅速对视了一 下,稍后,杏芸站起来,半拥着她,仿佛想把自己的力传输点给她,向东方沉默片刻后问道: “能告诉原因吗?”
自舅公、姐姐走后,在座的二位是她最亲密、最依赖的人了,她吞吞吐吐地说:“因为经济……”又坚定地补充道,“不能再给母亲增加负担,我要自立,还要……”后面她觉得讲下去不妥,就停止不说了。他们二人知道伊林除了目前生活读书上的来源出现问题,肯定还有关于她姐姐留下的一些事,而且肯定不是小事。她的沉着、稳重、坚毅与实际年龄是那样的不符,向东方压了压痛楚的情绪,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说:“我们单位最近正好要招大学生,你觉得行的话,我帮你去办个手续,到时只要你本人签个字就可以算新职工了。”金伊林想了想,郑重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去向东方、杏芸他们的橡塑总厂工作。等他们离开“晏春门”时己是晚上9点以后了。
院子里树影婆娑,秋风习习,金伊林坐在岩石上,拿出姐姐留给她的六孔埙,吹了一曲 “伯牙吊子期”,古朴、悠扬的曲调顿时发散到备弄左右所有地方,一曲吹完,她抚摸着埙, 猛地感觉跟前站着一个人,抬头看去,就是前晚站在门口的那个白发老姬,虽然是夜晚,但仍热气炎炎皓月当空下,依然能清楚地看见她穿着及不合群的黑色香元沙旗袍,虽看着己是古稀老人,却气度不凡,一个犹如蒋云仙式吴地软语声音:“金伊林我是倪姗宝,今朝是来替明德师傅传个信。”金伊林马上站起来,恭敬地问道:“明德师傅有啥事体?”同时脑子飞快地转着: 倪姗宝应该是原书法家刘铁民的遗孀,刘五六十年代时也吊死在东园备弄里,是6个吊死鬼中之一,听舅公讲她当时因为突受刺激,脑子有点毛病,故长期在上海妹妹家养病,难道最近回苏州了。
只听她慢条斯里地说道:“明德师傅请奈帮忙,‘圣恩寺’抄《佛说五蕴皆空经》,辰光不限,经书也带来了。”随即拿给伊林,伊林双手接过经书,接着她又吩咐道:“小楷书写,用半生熟宣纸,写好后,放在这只香樟盒子里。”金伊林连连应道:“嗯,晓得哉,”趁着月色细细看着她又问道:“倪老师,阿是仍住在隔壁‘少宰第’里。”倪答道:“是格,住向先生家对面。”倪凝视着伊林手中的埙赞 道,“吹得真赞!”金伊林领会地拿起埙继又吹着,倪则悄然转身走出“宴春门”,在漆黑 一片的备弄里凝听,并慢慢地来回走着。……
第三节
卫家松、金伊林赶了星期一一大早的火车到上海,在交大门口,:卫家松.执意要送她进学校, 但金伊林暂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办休学一事,拿过他手中大书包,背在自己肩上笑着说道: “我自己进去,周五晚上华侨饭店西餐厅你请客,怎样?”他一听,扬头一笑,快乐地应着: “好,说定了,到时我来学校接你。”她似乎是坚决地口吻:“不,我们约好六点直接在饭 店西餐厅等。”说完转身走了。
金伊林走进校门后,径直朝学生处走去,路上迎面看见常老师,她下意识地低着头,但 常老师还是认出了那个在晚会上出尽风头的她,想上前问候,正巧有人喊他问事,伊林趁机 快步离开了。
学生处,负责接待休学工作的鲁主任翻阅完她的所有资料后,善意地劝道:“金伊林同学,根据你入学以来的成绩,我们可以为你申请奖学金并免去你所有学杂费,这样影响你学业的最大困难就解决了。”伊林休学很坚决,她先是礼貌地做了个感谢的手势,然后说道:“谢谢老师关心帮助,只是伊林此次申请休学不单是因为经济的问题,还有其它重要原因,所以望请老师接洽为荷。”鲁主任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惜啊! ”又不甘心地叮嘱说:“我再给你一周时间考虑,能有二全的办法最好,请一定慎重! ”临出办公室门时,金伊林想了
想又回到鲁主任跟前问道:“我平时不上课,但每次考试我一定参加,这样可以吗? ”鲁主任对着她的脸考虑着,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只听她又说道,“我在苏州读小学中学就是这样的,基本没上一天课。高中也就上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课。”鲁主任决定帮她的忙,说:“这个模式学校以前没有过,具体等我和上级沟通后再答复你,当然,尽量帮你争取,只是,这毕竟是大学课堂,你有把握通过考试吗?”她轻松一笑:“谢谢老师,通过考试的事伊林不会让你失望。”作一告别神态后,走出了办公室。
在学校门口的小吃店里吃了个粽子,金伊林就匆匆往华山医院这边赶来。
母亲杨慰慈是普外科一名主任医师,当年怀金伊林临产前一个月被医院政工处评定为右派,停止工作,快临产时又逢她的父亲金颂勋在蒙古国与苏联外交官武职骑马时落摔成重伤,昏迷近半个月,这期间慰因为情绪高度紧张,竟出现神经错乱,产下小女儿时没有乳汁,更没人照看,就由她的舅舅即伊林的舅公在苏州木渎镇上找了个奶妈,从此,伊林就一直由舅公、奶妈悉心照看,直至长大成人这是后话。但当年因为非常混乱,小女儿生下大约三个月后,舅公去苏州当地报户口,包括慰慈在内大家竟不记得她确切的出生日了,只知道应是6月20日左右的样子,后来舅公就干脆在户口簿上填了 6月28日作为金伊林出生日,二十几年来,伊林从未过过生日的,这是舅公当年定的,他说,我们伊林会天天像过生日那样快乐,不去刻意过那一年中的一天了。
伊林今天特地把姐姐的一件深藏青色的灯芯绒西服穿上,因为慰慈曾对她说过:“伊林,好孩子,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乍一看,还以为是你姐姐呢。”因为从小不在母亲身边,她的每一句话不管褒贬,伊林都会牢记在心。慰慈是她见过的所有人的母亲里最美的一个。有时候,当她看着梳着横S头,戴着秀银架眼镜的妈妈朝她走来时,她竟会有一种希望母亲猥琐一点、粗糙、黑一点,像杏芸母亲阿四嫂、奶娘杏娣那样。因为她觉得母亲那高贵的风度使她觉得一下子把她和母亲拉得很远,以至于每次的相聚,她都喊不出“姆妈”的称呼来。她不要和母亲拉得那么 远,她希望自己能和姐姐那样做妈妈的贴心人。
医院护士小张看见伊林忙上前招呼:“看你姆妈来了,快了,手术马上就好,喏,这里坐坐。”金伊林表示谢谢,习惯性地想从包里拿书出来看,但一转眼,还是往手术间门口走去。上海医科大的硕士B是来医院实习的,凑到小护士跟前,指着走去的伊林问道:“是杨 主任的女儿? ”小张点点头:“是,怎么啦。” B硕士一直看着走远的伊林,叹道:“嗲来!”杨慰慈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接连几天的大手术似乎整个人都浸泡在了疲惫里,脸上更是显得消瘦,但这些都无妨她儒雅的气度。
“姆妈……”传来一个胆怯的声音,伊林迎上去,轻轻地叫着,慰慈一见心中一阵高兴, 张开双臂拥着她,用手拉拉她的领子,笑呵呵地说道:“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又帮着她卸下背着的书包,不惑地问道,“今天不上课? ”又见她神色不对,眼圈出奇的红,突然想 起刚才见面时叫她“姆妈”,这是破天荒第一次这么叫自己,以前她总“母亲”“母亲”地 叫着。慰慈感到有事,而且是大事。当小女儿把杨娲遇难一事说一半时,终于招架不住,昏 了过去。
二天二夜,伊林寸步不离地陪着母亲,慰慈虽出身书香门第,但经历过政治运动,饱受过亲人生离死别的痛苦,所以表面上看着儒雅,实质内心很坚强,但失去爱女这个打击实在 太大了,击垮在床上二天二夜了,浑身无力,毫无食欲。看着小女儿笨手笨脚地煮饭、打扫卫生,顿时又是一阵痛楚,挣扎着坐起来,朝伊林招招手,伊林立即顺从地在她床边坐下, 低着头。母亲抚摸着她的肩问道:“跟我说实话,杨娲到底有没有给你什么暗示?”顿了顿 又说:“不可能无缘无故出人命,我想不通。”伊林轻轻抬起头,知道自己眼圈肯定很红, 所以努力地眨了眨眼,面对着母亲,做了一遍杨娲临终前“妈妈,珍重”的手势,说:“我是最后一个看见姐姐的人,因为不能发声,所以只做了这个手势,别的,嗯,没有了。”她不想让母亲知道她是因为姐姐留下了“田园画”“备弄” “危险品”等讯息而休学的。慰慈知道小女儿因为从小得到学识渊博的舅公秦石基先生的悉心指导,加上她天资聪慧,秦石基又运用了科学的教学方式,完全摒弃当时纯应试教育的诸多诟病,所以当下伊林决定不听课休学,只通过考试来取得学士文凭。对于伊林来说是件很轻松的事,但慰慈总觉得女儿决定不上课应该是和杨娲死因有关联,想到这里,她不寒而颤,她怕伊林有危险,不由地紧搂着伊林,几乎是颤抖的声音:“你想做什么事妈妈都不拦你,只是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为了你姐姐,你舅公,也为了你爸爸和我啊”伊林面对着母亲,温顺地点点头,轻声说道: “知道了,母亲也是。”扶着慰慈下了床。
周五一吃好中午饭,伊林就想着帮忙洗碗,慰慈爱怜地拉着她的手说:“我洗,你站着陪我就行”。看着显得消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阅读备弄里的秘密最新章节 请关注读下小说网(www.duswx.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