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盖马老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水鬼们便再也没了声响。老人颤颤巍巍地在湖边挪来挪去，干瘪的手像变戏法一样，从压覆在身上的黑熊皮斗篷下面摸出了一个斑驳的石罐。这真像是一只快要腐烂了的鹰爪，正紧紧地攥住一只已经腐烂了的死耗子，罗南曾这样对晓野描述每天早上的这般场景。
等盖马老爹踱了几圈的步，在他们的面前站定之后，罗南便率先单膝跪倒在了祈长的面前，澄澈的双眼望着老人，心思却不自觉地游入了不远处的冰湖之中。
狭长的蓝宝石湖像一道无法缝合的刀口，深深地豁开在了神眠山的颅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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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这就脱。”石叔一边脱去厚实的斗篷，一边不住地抱怨道，“海龟崽子的，把斗篷交给你们到底有啥意义啊？”
“等晚上我把你吊在墙上，抽你几鞭子就有意义了。”一个南方佣兵瞪着眼说道。
“我没意见，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快把斗篷拿走吧，我都不爱穿这玩意。”石叔将斗篷扔在了大角鹿的背上，笑着对佣兵们说道。
“白天老老实实下水干活，等天黑回了营地自然就有斗篷穿。没了斗篷，就算我们不去抓你，夜晚也放不过你。都别想耍花招，上一个想逃跑的杂碎，这会儿已经被狼群从屁股拉出来了。”另一个南方兵死气沉沉地对水鬼们说道。这是值岗的佣兵们每天都要重复的警告语，可时间久了，双方谁都不再把这些话当回事儿了。
极北的风寒迅速穿透了水鬼们的皮袄和单衣，顺着毛孔钻入了即将陷入冬眠的血肉。“冥鬼大胡子的！”在罗南的身后，石叔正小声地咒骂着坎帕卡的气候。
水鬼们在蓝宝石湖边站了半天，盖马老爹才和两个南方佣兵一同赶来。他们骑着被驯化的大角鹿，在山路上慢慢吞吞地前行，而这边的八个水鬼都快被冻成了雪人，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咒骂半声。
等他们到了跟前，罗南便走上前去，将盖马老爹从大角鹿上面搀扶下地。
“老爹可算来啦，真是想死你啦。”笑呵呵的石叔扯着嗓门先出了声。他是个一身肥膘的中年秃子。因为没有头发，盖马老爹只能把命节串成项链，套在他粗壮的脖子上面。
祈长朝众人点点头，没有言语，便径自向湖边走了过去。
“都脱了吧。”两个佣兵无精打采地对水鬼们说道。显然他们还没睡醒，眯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第七章 罗南 (第1/3页)
极北，破晓。
西方的天空还仿佛是渡鸦的羽翼，而东方的迷雾早已成了半凝的血海。罗南站立在神眠山的顶峰，脚边是孕育了寒铁的蓝宝石湖。
与其他哆哆嗦嗦的水鬼不同，罗南无法体会到破晓时分的严酷。自打他记事儿起，他就不知道寒冷是怎样的滋味。不畏惧风暴，不畏惧冰雪，严寒这种能够置人于死地的极北气候，根本就不存在于他的世界当中。他时常开玩笑说，只有当他听说晚饭要吃那一桶桶浸泡在油脂里的海鹿肉1时，心里才会飘过一丝寒凉。
可他还是要穿着厚重的衣服，披着厚重的斗篷，还是要套上两层笨重的皮靴。他这样做不是为了御寒，只是单纯地想和岛上的其他人看起来一样。别的他不排斥，可身上穿的这件狼皮斗篷，他倒是厌恶至极，要是有一丁点儿的可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远洋里。
“都穿了四年了，我还是能闻到它身上的骚 味儿。”他朝朋友礁水抱怨道，“你过来闻闻，我都怀疑是不是它在半夜里活过来，往我身上撒了泡尿。”
站在他身旁的礁水正两手抱肩，双腿打颤。“骚 味儿啊？早就闻到了，我还以为那是你半夜里懒得出去上厕所，直接在窝铺里解决了呢。”他一边原地跺脚，一边哆哆嗦嗦地对罗南说，“我感觉自己的上下嘴唇都要粘到一起了。”
“滚蛋吧你！”罗南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我敢打赌，我这身狼皮比南方佣兵的盔甲还要重上十斤。哎……”
“那么重才能体现出黑叔对你的关爱啊，”礁水撇着嘴，幸灾乐祸地说，“你看我穿的这件，跟你一比，这还叫斗篷了？轻飘飘的……哎，我才反应过来啊，原来我爹一点也不爱我。”说罢，他忍不住喷笑了起来。
礁水的斗篷也是狼皮的，一身灰白色的细毛看着就十分柔软。
罗南伸手抓了一把自己身上的斗篷，粗糙的硬毛险些扎破他的手指。这身斗篷是黑叔亲手做给他的。四年前，在他刚进入水鬼行列的当晚，黑叔便从岛北的山林里拖回了一头体型硕大的老狼。
“把大衣脱给晓野吧，极北的男人就该穿用狼皮做出的斗篷。”他还记得黑叔当时是这样跟他说的。
“黑叔都几乎是个瘸子了，他是怎么逮到狼的呢？他就不能省省力气，多抓几只兔子，给我做个兔毛斗篷吗？”罗南不住地叹气道。
“这头狼估计要比黑叔还老。”礁水一边擤着鼻涕，一边笑着说。
“黑叔对你是真用心啊，别抱怨啦。”大胡子乌图走过来对他说。他的胡子已经被冻在了脸上，上面满是白霜。
“你要是嫉妒的话，那咱俩换吧？”罗南说着就要去扒下乌图的鹿皮斗篷。
大胡子灵巧地闪退到了一旁，笑着说：“狼皮是最暖和的，兔子毛可抵挡不住神眠山上的大风。”
“可是，我又从不怕冷……”罗南无奈地嘀咕道。这句话他说得并不夸张。
“狼皮是洁净的甲胄，是污邪的明鉴，”大胡子过来拍了拍罗南的后背，劝说道，“这话是（gě）盖马老爹说的。我相信盖马老爹，也相信黑叔。你就好好穿着吧，那个老头可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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