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海鹿：一种海陆两栖动物。一尺多长，头似未长角的小鹿，四肢短小，身体柔软，皮肤呈黑灰色。行动缓慢，时常爬上礁石，遇危险会钻入礁石的缝中。多生活在远洋及静海的北部。坎帕卡人喜欢生食这些动物的肉，剥了皮将其装入满是油脂的木桶里进行发酵处理。
热身结束，剩下的水鬼们也一个接着一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走下了冰湖西岸的缓滩。
“我倒没期望找到什么神泣之石，别遇见老爹说的大蟒蛇就行，哎，可别像我哥一样被蛇勒死，最后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就行。”礁水伤感地说。
“放心吧，不管你死在哪儿，我都能抢回你的半截骨头来，我不会让老爹没法为你送葬的。”罗南笑着拍了拍朋友的后背。
脱掉破烂的单衣，踩着积雪的石滩，他也踏入了蓝宝石湖。每个清晨的第一步都会有些刺痛，用乌图的话讲，那感觉就和一脚踩进了装仙人掌的麻袋里没什么两样。眼看礁水越游越远，罗南也赶忙小跑几步，让冰水淹没自己的腰身。暖意来袭，可这温度却是来自他的体内，游入冰湖，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又沸腾了几分。湛蓝的湖水之上，线条分明的肌肉急速地冲向了湖心，远远看去，仿佛一条闪着银光的飞鱼在尽情放纵。
凯乙真是幸运啊，在扎入昏暗的湖底之前，罗南的脑中只剩下这句话在不停地打转。
第七章 罗南 (第3/3页)
想它们却先说话了。别打，别打，它们一个劲儿地向我求饶，说它们都是些冤死的人，留在湖底是为了守护寒铁。我说那就正好了，把寒铁交出来吧。它们哪肯同意啊，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去抡开胳膊……”
“得了吧，梦是反的，石叔，看来你这辈子都没戏了。”来自静海的岩礼笑着打断了张牙舞爪的石叔。
“天杀的，老子今天怎么得罪你们这坑龟崽子了！”石叔笑着咒骂道，“别总破坏我的美梦，不然待会儿我把你们都塞到水蟒洞里去。”
“我都怀疑这下面早就没有寒铁了。”罗南紧盯着死气沉沉的湖面，若有所思地说。也许紧握在凯乙手中的就是最后一块了吧，这个念头已经困扰了他三年有余。
礁水不屑地说：“上一块还是凯乙那头蠢鹿从骷髅的眼窝里抠出来的，真恶心啊，就是硬塞给我我都嫌脏。”说着他又打了个腥臭的嗝。
“脑袋上绑着四节骨头就敢出来说瞎话啊？凯乙明明是从一只鲛人的怀里抢过来的寒铁，我就在远处看着呢！那小子的命可真大啊，居然能活着离开鲛人的地盘。哎，你们还记不记得他那一身的血道子，看着都疼。”石叔晃着肚皮说道。
“是啊，大家都能记得那头南方的蠢鹿带走了寒铁，可谁会记得，也是从那天起，我哥就再也没回过营地。”礁水在一旁又是妒忌又是伤感。他的兄长礁岩也曾是个水鬼，三年多以前下了湖便再也没有上岸。
“从鲛人手上抢宝贝，还能活着上来，那个凯乙也真是够幸运的了。”岩礼不由地感慨道。
“是啊，够幸运。想想看，南方那温暖的大清早，咱们幸运的凯乙估计正在吃早饭呢。”大胡子乌图沉醉得像一个少女，两眼放光地说，“我有时候还是挺怀念南方的。温暖的海边，姜黄色的塔楼，云朵般的羊群，还有穿着短裙的少女……长长的白木桌上，美食要堆得满满当当，有蜂蜜酿的海龟蛋，七香叶炒的柠檬蟹，长绿岛的山羊奶酪，白烟城的风火肋排，再配上一份油光铮亮的橄榄炒饭，尊主的怜悯到底在哪呢？啊！该死的，我差点儿忘了喝酒，还有血玛瑙呢！来上一杯这种甜甜的葡萄酒，绝对会让你终生难忘。”他咽着口水陷入了回忆，打着卷的大胡子上冰碴已经融化了，此时正乱成一团。
“哈哈，这个卷毛怪胎，我总忘了你是个吃过见过的大人物。噢，我的女仆呢？快叫她过来，拿橄榄油刷一刷我的金牙。”石叔乐呵呵地调侃道。
“人家可是尊贵的王子殿下。”礁水笑着插话道。
“在最早的一批拓荒者里，只有我还留在咱们坎帕卡岛吸着冷风。十六七年了，小孩子们都以为我只是个绿眼睛卷胡子的本地怪胎，而我也经常会忘记自己只是个来自异乡的旅人。”乌图又是一阵感慨。
“拓荒者？旅人？你不是个被姓穆的猪头灭了族的囚犯吗？明明和我们一样低贱了，还好意思把自己说得那么含糊。”逃兵巴图挖苦完了，却发现根本无人理会自己。
“真幸运啊，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吃过那么多美食，见过那么多世面。”罗南甚至想象不出他所描绘的场景，“做王子可真好。”
“一个国破家亡的王子，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亲信砍掉了脑袋，自己的土地被战火烧成了土豆泥，而他自己也成了森基人的俘虏……这种生活哪里好啊？”乌图说着走到罗南的身边，想把胳膊搭到他的肩上。这落魄的王子可没有罗南的八尺身高，他只能费劲地踮起脚，伸手拍了拍罗南的头。
“至少你有过很多美好的经历啊。”罗南耸了耸肩，撇着嘴说道。
“不，”乌图对罗南摇了摇手指，笑着说，“相信我，如果生活中没有这些无谓的经历，我会活得更舒服。现在我愿意用十年寿命去换个身份，农夫也好，渔夫也好，只要生活在一个平静祥和的地方就行……该死的，二十年也行啊！”
“就为了卷毛说的这些个吃的，为了去见见穿短裙的南方女人，我今天就是翻一百个蛇窝，也要把寒铁找出来！”石叔大笑着扑进水里，向湖心飞快地游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可是我只能是我，”乌图也踩进了冰湖，回头笑着对罗南说道，“这样也好，我真的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世界尽头的生活……又何必离开呢？现在我更想安眠在这片冰雪之下，很安静，极北真是安静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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