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长夏的囚徒 (第1/3页)
他从来都没喜欢过自己的名字,塔格塔勒满,这已经是他自己听过的最古怪拗口的名字了。从小到大,他都只喜欢让别人单叫他塔格,而他在介绍自己时,也总是会将“塔勒满”这几个字给自动忽略掉。
可他现在已经后悔了,想改正过来却也不可能来不及了。塔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他并不清楚它代表着什么含义,单从目前的二十多年来推测,“塔格”这两个字最可能是悲苦人生的缩略词。
我还不如只单单叫个塔勒满呢,至少,它还有一些实际的意义存在,现在他时常会这样想。
“雾,弥漫的大雾,能够遮天蔽日,淹没大海的那种。”风回岛上的长者在每次给他解释“塔勒满”的含义时,总会手舞足蹈地来形容大雾的朦胧状态。据说,“塔勒满”1是出自几近消失的古远洋语。
名字叫雾多好啊,他倒是很喜欢朦胧的雾天……可归根到底,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喜欢那种迷失的状态。他曾是那么地厌恶自己卑贱的出身,厌恶自己棕色的皮肤,甚至是厌恶自己的性格……可当身处大雾之中的时候,黄皮肤,白皮肤,或是棕色皮肤,岛主,佣兵,或是囚徒,这一切都不再显眼了,喜好与厌恶也就没有了多大的区别。
“哲落,我的朋友,这该死的地方根本就不下雾啊。”他有些哀伤地蹲在黑漆漆的墙根底下,神情恍惚地尝试着与鬼魂进行无谓的交谈。
塔格抵达坎帕卡岛已经有十多天的时间了,除了没有温度的太阳偶尔才高悬天际,这里在多数的时间里都是由浓云和风雪主宰,东方的雾海倒是永不消散,可它丝毫都影响不到坎帕卡岛上这份骇人的清晰。这里的三分之一是洁白,三分之一是黢黑,畏手畏脚的人们只能屈辱地活在剩余的那三分之一的碰撞地带。在这里,拥有色彩是十分可怕的,因为整座岛就像是一面棱镜,会不断地将你的一切放大,缩小,分散……他不想搅扰这份单调,这里的人们也不想染上多余的色彩。
坎帕卡岛上的原住民们不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的肤色太过于显眼,而他们本身的颜色更能受到冰雪的青睐;流离失所的浪民们不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太过于苦闷,而他却总能从苦闷的生活中找到能逗自己发笑的事情;邦国的佣兵们不喜欢他,这很正常嘛,他们多数来自偏南方的海域,多年的长夏战争可是让这些邦国的战士们吃尽了苦头;而仅有的几个炙海人也不喜欢他,那是因为……算了,他也编不出是什么原因。该死,他已经找不出更多荒谬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了。
“我的朋友,你知道你自己有多该死吗,?你到底能不能听见啊,哲落?你为什么不陪我一起来这个鸟不拉屎的极北荒岛呢?”他使劲用斗篷裹住自己,却依然不能让自己止住哆嗦。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最暖和的一年”吗?他一边擤着鼻涕,一边朝靠在墙边的帐篷侧面挪了几步。
他可不愿意过早地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说是自己的帐篷,那里面实际上挤着包括他在内的八名新水鬼。每天晚上睡觉人挤着人,翻个身都会翻上别人的肚皮,更别提不知是谁总在睡梦中放屁了,那久久弥漫的臭味儿足足能熏死满山的兔子。他还记得,当时领他们进营地的佣兵是多么地幸灾乐祸。“这样才最暖和啊。”那该死的佣兵咧嘴大笑道。
所以,他宁愿独自蹲在墙角里挨冻,也不想早早地挤回那顶恶臭的帐篷之中,要不是熄火后的营地太过于严寒了,他甚至会选择裹着斗篷睡在外面。
在这座无趣的荒岛上,他只有一个半的朋友,一个是不再完整,还不能与之正常沟通的嘟图哲落,那剩下的半个则是来自王城监牢的白果。
“哲落,我的朋友,白果绝对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古怪的一个,”塔格披着的斗篷与身旁帐篷上的毛皮十分相似,蹲伏在地,他仿佛已经融入了悄然的四周,“不,你可别觉得受到了轻视啊。我知道你也特别古怪,只是你们古怪的风格不同,你是因为枯木岛那档子烂事儿才变成这样的,而他……我估计那是天生的吧。”
他虽然拿这个来自王城的少年当半个朋友,可人家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清楚。那个少年向来不爱言语,脸上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白果也不喜欢与他人相处,在多数的时间里,都没有人能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那个少年还是个糟糕的水鬼呢,虽然暂时没有淹死,但就凭他那不堪的下潜能力,估计这辈子是找不到寒铁了。等我找到寒铁时,没准儿可以把那可怜的少年一起带回南方,有时塔格会这样瞎想。
很少会有人去关注白果,他太安静又太孤僻了,塔格甚至担心,要是有一天坎帕卡的太阳也变成像炙海的太阳那么灼热,白果会不会悄无声息地融化成一滩冰水,彻底融入那三分之一的白色,而他那漆黑的双眼,铁定会变成坎帕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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