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长夏的囚徒 (第3/3页)

刚刚合拢忍不住笑的嘴，他的眼泪就径自流入了孤寂的冰湖。

哲落，看啊，长夏的孩子就要回家了。他心满意足地翘起了嘴角……

可钻心的剧痛瞬间就击碎了他的美梦……他死死地将嘴唇咬出了血，让自己克制住嚎叫的欲望，死命将手抽回，右手的中指与食指已经被截去了一半……

身下那松散的石土完全碎裂开来，放着幽光的，原来是雪蟹的眼……

来不及思考，拳头大小的螯爪便率先撕破了他眼前的黑暗，鲜血不住地流出，他只能紧攥拳头，狼狈地左右躲闪。身体颤抖不已，他却只能忍住钻心的剧痛，拧着身子向出口游去，可刚转过身，他就瞧到了，在刚才来时的路径上，十几只雪蟹破土而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又慌忙翻起身来，一边小心地闪躲从石壁上舒展开来的螯爪，一边蓄力准备向头顶那细小的石缝冲刺。该死！可刚游出几下，他就发现，更多的雪蟹正从高高的石壁上方包抄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将上方的出口也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凶恶的雪蟹成群结队，小的只有拳头般大小，可大的却能大过人的头颅。它们一边挥舞着锋利的钳子，一边用几条带蹼的后足飞快地划着水。它们的背甲上满是花白的突刺，前面的一对小眼睛都放着幽蓝的凶光。

该死！怎么办啊！塔格一边暗暗叫苦，一边迅速地环视着四周。心如死灰，这便是他现在的写照。他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完整地突破雪蟹的围剿圈，只能狠一狠心，猛然调转方向，朝斜下方的沟壑深处飞冲过去。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了，只怕是个死胡同，狡猾的雪蟹们不会平白无故地为他留出这么一条去路……可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在这黑暗的沟壑之中，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是闷头向前，横冲直撞。他游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扭头回望，本以为自己可以甩开这些披着甲壳的饿鬼，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幽蓝的眼睛正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稍有松懈，只怕他就留不下一具全尸了。

右手虽然无比疼痛，他却只能将其伸展在脑袋前方，紧握在左手的手心里。游得过快，他的断指处时常会磕碰到愈见靠拢的石壁。他的右手仍是血流不止，浑身上下都酸胀难耐。胸腹之中又能存储多少气息呢？只怕是就快消耗殆尽了……渐渐地，他已经感觉到了，冰冷的蟹爪上满是疙瘩，此刻正要扎进他小腿上的皮肉，而那贪婪的窒息也慢慢地从腹内爬上了他的脖腔，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喉咙……

尊主保佑！前面不是死胡同！他猛地睁圆了眼睛，赫然发现两侧的石壁就在不远的前方围合成了朦胧的尽头，而一处洞穴正敞开在那儿，一如极北的长夜。这洞穴仿佛深不见底，其间的黑暗更是让黑黢黢的石壁都褪色了几分。这里一定能够通往他处，他狠狠地想。

这一丝生的希望立马唤醒了残存在他体内的斗志。他将两腿在狭窄的石壁间胡乱地蹬踏，可那游在最前方的雪蟹就是不肯松爪。他咬紧牙关，猛然拧过身子，蜷起双腿，冲着挥舞钳子的雪蟹直直地伸出了手。他一把便拽住了钳子后头的爪足，鼓起肌肉奋力撕扯……

刚把断了腿的雪蟹摔死在坚硬的石壁上，他的眼前就又多出了无数对幽蓝的眼睛。他慌忙拧过身子，死命冲向了未知的洞口，腿肚上仍扎着半截断掉的蟹爪，他却没有机会将其拔下……

当更甚的黑暗笼罩在他周围时，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惊讶地发现，那些气势汹汹的雪蟹正停留在洞口外面，徘徊不前。我又捡了条命？他伸出左手按在心口处，那剧烈的心跳仿佛出自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虚弱地就快要昏倒了。失血过多，气息耗尽……可望着仍踯躅在几步开外的百十来只饿鬼，他只能迷迷糊糊地转身继续前游，满心期盼这个洞穴能够向上直通该死的湖面。

“哲落，我的朋友，刚才……恐怕是我对你讲的最后一个故事了，可我还没有讲完，”塔格看着缺失了手指的右手，一边无助地漂游，一边迷惘地在心底嘟囔道，“那愤怒的山火一路向下，直烧得邦国大军四散逃窜，可烈焰只咆哮到了山脚，便留下阵阵浓烟，没了踪影……等邦国撤了军，岛民们便匆忙前往烟山查看。在山火消失的四面八方，他们都挖到了一种黑褐色的宝石。那是琥珀女留给烟山岛的财富啊，那是在嘟嘟族内几百年不曾出现的祖先石……”

突然，他觉得脚下一沉，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拽了下了一道石缝，越陷越深……

在无尽的深渊之中，他颤抖着低下头……那死死扣住自己脚踝的，是一双几近溃烂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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