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会儿。”没走几步,他又突然转身回到那几具尸体的旁边,跪在地上扒下了两件破烂的斗篷。
“没有斗篷,咱就得死在神眠山的半山腰。”他笑着将更为厚实的一件披在了晓音的身上。
又走了百十来步,两人便来到了已经变成缺口的营门跟前。“那个,你知道吗?在我们家乡……”桑离刚要打开话匣子,就被晓音按住了嘴。
“你听。”她听到了营墙外的阵阵响动。
又朝着缺口走近几步,墙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闲谈声,吵闹声,敲打声,训话声,外面仿佛在举行盛大的集会。一头雾水之中,桑离说:“真见鬼了,我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对啊,在我们家乡我也有这种绰号。”桑离微笑着答道。
接下来的半分钟里,满身伤痕的两人面对着面,却都没有了言语,无声的尴尬在极北的夜空下生成了片片雾花。
“那个,你,对了!营外,你是要去营外吗?”憋了半天,桑离突然结巴着问道。
晓音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捂着肩膀急匆匆地朝前走去。“我要上神眠山了,黑叔和我哥应该在那里等着我呢。”走出几步后,她回头对桑离笑着说,“要陪我一起去吗?没准儿明天我还会陪你去值个岗,不过……是离开远洋。”
桑离连忙傻笑着跟了上来,走路的样子像极了瘸腿的鸭子。
他拖着伤腿倚靠到了墙根,又费劲地爬上了一块块碎裂的巨石。抓着巨石的上沿,他吃力地爬到了城墙的缺口处,开始抻着脖子偷偷向墙外张望。
“看见什么了?”晓音在身后着急地问道。
“尊主啊,这,这都是谁啊?”图可桑离惊讶地给她描述起墙外的场景,“这些人我都没见过,他们是告示里的海盗吗?外边估计得有二十多个人吧,长得这么白,应该也是远洋人。他们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吗?我的天,那是个巨人吗?他怎么还拎了一根船锚啊!真是奇了怪了,想不到离开了我们家乡……噢天呐!”
“什么?什么?到底怎么了啊?喂!”晓音也急忙跳上了石堆。
“你,你哥哥……在那儿,”图可桑离僵直地扭过身子,脸惨白得像是撞见了鬼,“你哥,晓野在他们手里……罗南,也在……”
“其实,我的身体比他壮得多,我的肌肉都藏在衣服里。”他抹了抹脸,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我们家乡,他只能被人叫做吃不饱饭的矬子。”
她刚要笑着迎上去,可转念一想,又扳起脸对他说道:“你来干什么啊?我可不介意再多收一条南方佬的命。”
“呃,我来是想告诉你,那天的理由不够好……”他吃力地走到晓音面前,直了直腰板,笑着说,“当时在河边,你让我给你一个不杀我的理由,我的理由实在是让自己都无法满意。现在,我就在这儿了,为你而来,为你而战,这就是你不应该杀我的理由,不知道小姐您还满意吗?”
晓音的脸半红半百,心跳得比被人追杀还快。
“你是个混蛋,你知道吗?”她本想冷脸骂他一句,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十八章 晓音 (第3/3页)
尸体,躲闪不及,她被绊倒在了小道的中间。
膝盖疼得难以动弹,断矛也被摔脱了手,她拄着坚实的雪地抬起了头,眼前却多出了三个邦国的佣兵。
“看看咱们逮到了什么,一只没了翅膀的白喜雀。”一个五大三粗的佣兵笑着说。
“滚。”晓音放着狠话,腿脚却硬不起来了。
“还是只不太会唱歌的雏鸟呢,”矮个子的家伙笑着将长矛插到了地上,一边搓手一边对同伴说,“多漂亮,真是个美人坯子。也许咱们不用急着放干她的血,我打赌她的味道绝不比王城的女人差。”
面对围过来的三个恶汉,晓音咬紧牙关,拄着膝盖又站了起来。她朝佣兵们啐了一口血水,刚刚摔的一跤让她硌破了舌头。
“放松,放松,来,”第三个佣兵有着棕色的皮肤,一边率先伸出手来,一边猥琐地对晓音说,“给你机会了啊,一会儿好好表现,没准儿我们会带你去驭海厅跳支舞……啊,该死!”
那佣兵鬼叫着后退了几步,将手上的鲜血甩了一地。
“谁要第一个死?”晓音攥着匕首狠狠地说。
“冥鬼大胡子的!”几个佣兵叫骂着端起了长矛,一步一步地向晓音逼近。
面对着锋利的矛头,她不住地后退躲闪,转眼就快退回到了最后一个路弯,正想着掉头逃命,追逐的脚步声却又从身后传了过来。死亡来了,她的脑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稍有分心,对面的长矛就戳了过来,她赶忙躲闪,可锋利的矛头却已经刺中了她的左肩。她捂着肩上的伤口,向后紧退几步来到了最后的路弯处。听着身后那急促的脚步声,她暗想,无路可逃了……可那步子到了跟前却并没有放缓,回头看时,跑来的却是一身腥红的图可桑离。他只穿了一件脏兮兮的皮甲,沉重的长矛被他倒拖在了身后。
“可算来人了,小心点儿啊,那小妮子手里还有把刀呢。”矮个子的佣兵正要上前搭话,却被图可桑离一矛戳穿了前胸。
另两个佣兵诧异极了,慌忙将矛头调转向自己曾经的同伴。
“啊!”图可桑离一声怒吼,抡起长矛便刺向了五大三粗的佣兵。棕色皮肤的佣兵也匆匆地加入了战斗,三根长矛顿时乱作了一团。趁着几人打斗的工夫,晓音偷偷溜到了刚刚死掉的佣兵身边,想要捡起武器,却差点中了敌人的致命一击。被她划伤了手的佣兵挺着长矛冲了过来,没刺中晓音,倒是把刚死的同伴挑上了天。
晓音立马跳出几步,朝着营门方向飞身逃窜,而身后的恶汉就在几步开外紧追不舍。为了躲避敌人那势大力沉的追打,她只好灵巧地左右乱窜。沿着小路跑出十几步后,眼见敌人越追越近,她灵机一动,猛然趴倒在地,紧接着翻了个身将凶猛的追兵绊了个跟头。她迅捷地抓起了先前丢下的断矛,没等敌人站起身,便将矛头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口。
她颤抖着坐到了地上,喘息片刻,又一脚将跪在面前的尸体给蹬翻开去。她想用力捶一捶脑袋,却把满手的血污沾上了秀发,她的肩头还在流血,而她的手却已颤抖得无法按住伤口了。一定是太冷了,她倔强地想,我从不知道害怕……啊,桑离!她猛地想起了刚刚救她一命的那个家伙,他还在拐角处和那个壮汉缠斗。
她赶忙从尸体上拽下了自己的半截断矛,正要转身回去寻找桑离,却瞧见了他正把长矛当做手杖,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他的脸肿得像个馒头,左腿与右肋部位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
“你打得过那么壮的家伙?”她苦涩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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