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叫你吹,你能成吗?”郭惊秋睥睨着眼,摆出一副大英雄派头,“咱们哥仨,大哥、二哥是刘备、关云长转世,我老三是张飞。你们懂不懂?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唉,说了你们这些小姐也不懂的。”
“郭老三真是有趣!”云丽珑看到这儿,不由笑道。
“他那手口技学得不赖。”独孤展鹏笑道,“连汤大小姐也给瞒过了。”
“喂,燕公子,”这时胡简琴似笑非笑地望着燕小山问,“将来你娶夫人,将娶一位什么样的?”
“女才子,你问人家这个,不嫌羞吗?”云丽珑看了一眼胡简琴。
汤玉环道:“你们以为我是他什么人?他一定会听我的?说不定郭老三连我也怨上了呢!”
这时忽见郭惊秋的头又探了进来:“汤小姐,我不会怨你的。不过这戏法今天是不变了。以后再看机会吧!但以后的戏法,这窍门是万万说不得的了。难怪闻长老叫我不要说,我一说,你们就感到不带劲了!这戏法招人,就在这新奇劲儿!说穿了就不好玩了。”
“你刚才不是下楼了吗?”汤玉环问,“怎么一下又出现了?”
“嘻嘻,我既然会仙人生蛋,当然会仙人飞升了!下去了,不兴再飞上来吗?看你聪明,又笨得可以!你以为我郭老三是凡人?哼,太公八十遇文王,辕门斩子杨六郎。我的来历大着呢!”
海云道:“嘟,嘟,嘟,大法螺!你又吹开了……”
“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何问不得?知道燕公子喜欢怎样的人,我们好帮他物色。”胡简琴振振有词地说。
燕小山笑道:“那就多谢胡小姐关心了!胡小姐的令尊,人称飞天铁狐,是位游侠。将来胡小姐也要做个女飞侠吗?”
胡简琴道:“怎么,女的就不能行侠了?宫主云老前辈不是女的?当年独孤公子的母亲罗女侠不是女的?哪一点又比男的差了?”
“好,那你就当你的女侠吧!”燕小山算是领教了这位清狂女才子的辩才,赶忙退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胡简琴并不放过。
“独孤公子,你呢?”胡简琴转移目标。
“我……”独孤展鹏见问到自己头上来了,抬起头来,无巧不巧正遇上云丽珑似笑非笑望过来的目光,不由心猛地一震,慌惶而支吾道:“我,我还没想过。”
“那你想一下吧?给你半支香时间!”胡简琴道。
独孤展鹏心中不由寻思道:这只是出自女才子的一时兴起,还是她的主意——云丽珑的?这该如何回答呢?说得太露不好,万一人家没这意思呢?说得隐晦一些呢?那该找个什么名目呢?……
他正这样想着时,只听胡简琴那高而脆的声音叫道:“独孤公子,时间到了!现在想好了吧?”
第二张台子么凑成双……”
见郭惊秋真的走掉了。那张桌子上的人都叹了一口气,流露出怪可惜的口气。
“好!谁叫你们得罪了我们三弟的?一场好戏法看不成了。”燕小山笑道。
汤玉环道:“我替你们求情,好不容易让他说出了诀窍,你们又感到没意思,都‘噢’,好了,这下看不成了口巴?”
那些女孩子道:“汤小姐,你再替我们求求情吧!”
“在下找一位‘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的人当夫人。”燕小山使出云里雾里的神仙招数来招架胡简琴咄咄逼人的攻势,“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她到过襄王梦,见过天台刘郎。新与牵牛分了手,正等我去提亲呢!”
“女才子,你是问不出的,又何必逼人家呢!”云丽珑笑道。
胡简琴心有不甘地看了燕小山一眼。
燕小山歉然一笑。
独孤展鹏被她一催,心中原先想的又全抖乱了,心头一急,不由脱口而出:“娶她!”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的目光,连燕小山在内,都向独孤展鹏望来。
独孤展鹏话一出口,便知失言了,这下子可不好过关了,这女才子爱追根刨底,一个应付不好,就得当场闹个大红脸,不欢而散!
想到这些,心中不由又是焦急不安,又是后悔自己孟浪!
“独孤公子,‘她’是谁?”胡简琴果然不肯放过,脸上一片喜色,眼中现出兴奋的光芒,那双眼看着独孤展鹏,又缓缓移向云丽珑与紫小凤,其用意是显然的。
众人的目光也被胡简琴的目光牵引指挥,从独孤展鹏脸上移到云丽珑脸上,又望向紫小凤。
云丽珑依旧面带淡淡笑意,不动声色,娴静地坐着,如美玉雕成的观音像,又如无风翠秀的泰山。
而紫小凤则微低着头,也沉静温顺地坐在云丽珑旁边,出奇的镇静自若,安详不惊。
胡简琴对两人的表现不由有些失望,又转过头逼问:“独孤公子,你说呵,‘她’又是谁?”
众人的目光又聚射向独孤展鹏。
独孤展鹏抬起头,迎着胡简琴与众人射来的目光,略一顿,微微一笑:
“胡小姐,你还不明白吗?第一,她不是我,我总不能自己娶自己吧!第二,她不是你,我可无福娶你这样的大女侠,大女才子!她嘛——”独孤展鹏说到这里故意延长了语调。
大家的心不由被独孤展鹏都提了起来,紧等下文。
独孤展鹏迅速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云丽珑。
云丽珑的脸上露出关心的神情来,眼中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慌惶。
而旁边的紫小凤,则是一脸关心之色。
独孤展鹏哈哈一笑:“她嘛——就是女也!你总不能让我娶一个大男人吧!”
说到底,也是与燕小山一样,是不着边际的遮掩之词。
这是独孤展鹏急中生智,偶尔想到的妙法,他不愿把心事公开得太早,因为心中隐隐感到这事还没有把握。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好啊,绕了半天弯子,还是没说一句真话!”
胡简琴见自己被耍了,不由愤愤不平地道,“倒是把我奚落了一顿。”
“你这是自取其辱。”云丽珑向胡简琴笑道,然后转向大家: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梅铃园’。”
这以后,独孤展鹏便常常同燕小山参与云丽珑她们的一些赏花、斗诗、联对这样的聚会。
独孤展鹏在天罗剑庄时,三岁启蒙,六岁知文,十岁能作诗。
十年之学,得力于严父慈母之培育,平时博览群书,子史经传、文艺韬略,以及医农卜相、方技历算,无不涉猎。学识之广,可算同龄之翘楚。加之于思敏捷,过目不忘,善于温故知新,举一反三,食而能化,化而能用,在那些吟诗作对、填词作赋场合,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而燕小山自幼由家中延耆儒名师教授,也是满腹经纶,是个生脚书笥。
两人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轾,常常把个自命不凡的女才子胡简琴给比下一头,连云丽珑在二人面前,也有不能运用自如的蹇穷之感。有时竟成了兄弟俩决分高下之局。
每当这种场合,独孤展鹏总主动让步,让燕小山领先一着,久而久之,渐成了习惯,每遇燕小山吟诗作对时,便干脆让他独占风光了,只是默默微笑站过一旁。
燕小山毕竟生自富贵之家,锦衣玉食,正是少年得志之时,虽也兄弟情重,但终究不及身遭巨变的独孤展鹏想得那样多,他也不以为意。
这样,加上独孤展鹏对斗草、射覆、猜枚这些玩乐之事不大感兴趣,而燕小山正是此道好手,渐渐地,又成了燕小山独唱一台戏的局面,独孤展鹏在一旁当起陪客与配角来。
独孤展鹏只要眼中有云丽珑在,仅此在一旁默默观赏也觉其乐融融,又哪里再计较这些?平时,轮到云丽珑、胡简琴点将点到,才应酬一二,敷衍敷衍。
有时,燕小山、云丽珑他们玩的时间较长,超过一个时辰,独孤展鹏心记武学,便会中途作退。
有时,遇上一些武学深奥的难题,也便不再准时赴会,直到想通难题后才过去。逢到这种迟到,便默坐一旁当起看客来。
开初,云丽珑还常点他的将,邀他参与,及至时间一长,见他性本如此,好静不好动,不爱多言,便不复多点他了,见他去了,只是向他笑一笑,算是招呼过了,然后又自与胡简琴、燕小山议论或游艺起来。
燕小山乐此不疲,慢慢地连每天一个时辰陪独孤展鹏练武也要告假了。
只有郭惊秋还自始至终陪着独孤展鹏练武。紫小凤还是隔几天来看一下独孤展鹏练武。
云丽珑有时也来听松轩,看独孤展鹏、燕小山与郭惊秋三兄弟练武、研讨武学,坐上半天。
就这样,独孤展鹏在步云宫呆了一个冬天,转眼已到翌春三月了。
在这期间,“威远镖局”的紫总镖头与罗若拙进过一次步云宫,来看望独孤展鹏、紫小凤,问及外面“潜龙门”,消息,说尚无大动静。
而步云宫的风雷剑豪云风雷,这大半年一直在外,连过年也未回来,据他飞鸽传书带进来的消息,他正与一位武林前辈在经营一个对抗“潜龙门”的秘盟,要到夏天才能回来。
云拂秋老前辈讲的武学,在年后举行了一次比武,在比武中,只许用步云宫主教的武功招术,按步云宫主教的武学之理用以比武,违此者不算。
这场比武中,独孤展鹏夺了魁首,云丽珑得了第二名,燕小山获第三名,郭惊秋得了第五名,是优等五人的最后一名。获优等的听讲弟子,特许在讲武时随时向导师提问,也可以在平时令其他听讲弟子作“喂招”对象。
这一段时间,云拂秋老前辈主要传授了拳术、掌法、腿术三门。
独孤展鹏人又长高了很多,十五、六岁,正是少年发育之期,加以独孤展鹏长年练武,发育得早,看去已如十八、九岁小伙子了!
独孤展鹏胃口大增,气力也添了不少。有次兴至,竟将看山楼前的五百斤重的石狮子,双手举到了头顶。
这固然得力于他的气力,也因为他在“威远镖局”饮了“易筋洗髓五行周天碌”的缘故和他平时内、外功勤苦双修的结果。
这天,听讲完武学后,独孤展鹏与燕小山、郭惊秋一起练过武后,聚在一起喝酒,边喝酒边谈起杂事来。
开初谈一些听到的江湖轶事,各大门派的兴盛沿革,谈着谈着,不知谁起头,转到步云宫里的人身上来了,从看索桥的双斧张野、守石门的大足金刚楚三通,谈到何总管,负责侍卫的葛总管以及负责采办的郎总管。
独孤展鹏说:“郎总管出入步云宫,每到外面采办,行走于江湖上,竟无人看破他来历,有‘武林百通’之誉。
就这一手足以傲视武林了,他武功之杂博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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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暖春阁中论诗文 (第2/3页)
用妩媚的眼睛含着希望看着自己,不由心一软,本想拒绝的,改为说了出来:
“好!今天郭大爷高兴,破例传授这一招。不过有话在先:只教这一招。你们学会后,可不兴说出去,这是变戏法的行规。否则,大家都知道了,还有谁看戏法?这不叫变戏法的喝西北风去?以后各位见到变戏法的,可别忘了多撂几个钱,那都是我郭大爷的师门长辈师兄弟!你们跟我学这一招,也算是我的记名弟子了!”
“三弟瞎吹倒会吹!”燕小山道,“你听他,连记名弟子也冒出来了!”
独孤展鹏道:“三弟是热心人!你别看他吆五喝六的,有一根侠义肠子呢!”
这时只听郭惊秋笑道:“这一招说穿了,一点都不复杂:我在这副牌中多放了一张七铜钱。牌中多了一张,那就容易变了。你看,我先数十三张,让你看到这一张牌是什么,然后我把牌又合拢,从底下向上数,数到第二十六张,你们以为三十八张叶子牌,这第二十六张,一定是刚才那第十三张了。我然后将这二十六张牌洗入这上面的牌中,洗乱。你们一定以为那张牌一定混在牌中了,其实这张牌,一直压在我这副牌的底牌上。然后我再把底下那张牌抽出来就是了。”
“噢……”大家恍然大悟,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
“好了,其它不变了!”郭惊秋一收牌,“不说吧,你们吵,说穿了又感到没意思。我还有一十八套叶子牌变的戏法,现在不变了。哼,我还有仙人生蛋,仙人种豆这些稀奇戏法,你们连听都第一趟听!”然后把牌放入口袋里,拍拍空空的双手:“不变了,不变了!噫,这是什么?”他忽然伸手向海云头发上抓去。
海云头不由一缩,大家也全向海云头上望去。
“哈哈,没什么,她头发里生了一个红鸡蛋!”郭惊秋笑嘻嘻地摊开手,手中果然有一个红鸡蛋。
大家不由叫道:“噫,真的一个红鸡蛋!”
郭惊秋手一握又一放,摊开:“你们看错了,是两个红鸡蛋!”
等大家都盯着他掌心中的两个红鸡蛋出神,郭惊秋哈哈一笑,将两个鸡蛋朝嘴巴一拍,一扬空手:“好了,红鸡蛋吃掉了!这戏法也不变了,啊唷,那是什么?”
他双手拍向耳朵,捂住耳朵一抠,“哈哈,又是两个红鸡蛋!怎么从耳朵里长出来了?”
摊开双手,果然又各自有一个鸡蛋。
这下子,连胡简琴与云丽珑也饶有兴趣地向郭惊秋望去。
郭惊秋见状,将两个红鸡蛋往袋里一放,向众人拱了一下手:“因为你们刚才那一声‘噢’,本大爷兴趣全给‘噢’掉了,不变了,不变丁,出我十两银子也不变了!”
说完向独孤展鹏、燕小山道,“大哥、二哥,我先走了!”出了门,唱起得意洋洋的小曲,摇头晃脑地背负着手,一步三摇地走下楼阁去:
“第一张台子么四角方,
太公八十遇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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