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上 (第2/3页)

洗衣，侍候一老三小。赵振东曾帮他们买回一捆打包布，她高兴得跳起来说，赵大干事，老天保佑你生五个儿子。当天晚上，她拆线浆洗，胳膊酸了便在木盆里用脚踩，边踩边憧憬般对张浩说，粗布做五条裤子，细布做五件衬衣，儿子姑娘和我们一人一套，剩下的给我妈做件布衫，给我爹做滚身（棉袄）里子。还有一次，张浩刚当上电台台长，沮漳县电台将要退休的陶台长携夫人来夷水散心。人家对夷水电台的工作支持很大，赵振东和张浩敬称为老师。他们让瑞立秀对等作陪，破例到一个“关系户村”钓鱼。讲好钓的鱼抵所欠的有线广播安装费，村里却盛情地招待中饭。送走客人后瑞立秀说：“玩一天不打紧，40多斤鱼百把块，一顿饭又是百把块，老百姓啦，知道了要用刀子剁你们。”

不知何时她变了，张口是官，闭口是钱，怨丈夫没本事，骂老二不成器。金项链、戒指、连衣裙、绒毛大衣，别的女人有的她都想有，三天没钱买肉就发无名火。她嫌当清洁工累人丢人，逼着张浩闹调动，老张着难，她竟自己找到宣传部。调到新华书店以后，却不好好上班，先是向听老张讲过课的学员推销挂历，路子熟了又打着老张的牌子到处塞字典辞典和时事读物。眼下，她迷上了神秘兮兮的气功，气得老张心口痛。她说，见钱不抓不是行家，我不能陪着你窝囊，要把‘*’造成的损失夺回来，该享受时就享受。有时候，老俩口争几句嘴，她推凳子打碗乱嚷，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有的只是满地乱扔的废稿纸，嫁给你算倒了八辈子霉。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张浩接她进城时，老爹偷偷找瞎子给她算过命，说城里是个大染缸，再好的女人也会变成好吃懒做的刁婆娘。难道真应了那个卦？

张浩就着烟蒂斗上半截烟棍，听见她在床上打呼翻烧饼。其实，老瑞的呼噜半真半假，她似醒似睡地挺着身板喘粗气，怪老张没能耐，怨自己的命不好。

她只读到小学四年级，就回家做饭喂猪下田挣工分。看着同湾的姐妹读完小学上初中，她眼热死了。小时候不该听信奶奶所讲，进县城读书的人是“文曲星”，长大后更不该听信挨整的民办教师之乎也者，不懂忠厚老实等于无用。儿女们大了，她的底气足了并不“精”。先是自作聪明，给女儿找了个能作词写戏的孔夫子后代。接着，拍胸对小三讲，考不上大学先煽你两耳光，然后老娘摆地摊也要给你买个大专文凭，好做大官赚大钱。

一次，她问老张“学而优则仕”是啥意思。老张解释后，她鹦鹉学舌冷笑说，你有学问管屁用，如今是吹而优则仕，拍而优则仕，钱而优则仕。老张问她为什么老实人也会歪狡歪赖，成天燥焦。她咕咕叨叨，你能怪人们吃了辣椒吃枪药？我那些清洁队的老姐妹累死累活才拿两百块，当官的吃顿饭一千多，听说一锅王八就花三、四百。”

在老陈、老赵、老丁、老肖这些“大文豪”面前，她不敢放肆。对肖雪、杨芳和高丹，她嫉妒人家小不拉子福气好，哀叹自己在那个年龄时不如人。张老二不爱看报，床头上却放有刊登三个丫头文章的报纸。她做梦般想，能娶上这样的媳妇就好了。羡慕之余，便拿老张撒气。一会儿熊他，就你当老鳖，当不到万元户，也该当个万元肚。只会赖在家里窝在办公室，扔一地稿纸没换二分钱，哪个晓得你在熬夜加班？一会儿又咒当官的，吃白食叫他们肚子疼。一次性杯子谁知消没消过毒？卫生纸，不，餐巾纸谁知长没长虫子？还有，油腻腻的盘子碗拿水涮涮又装饭菜，叫他们吃坏肝脏烂肠子。

“你睡不睡呀，耗电要不要钱？”她扑扑哒哒去解溲，回来后要掀老张桌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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