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洪抢险非常时期,市长着急心焦,你应该理解。”
“市长?前些年咋不这么凶?一个跟人后边喊老师老哥的小股长。”赵振东愤愤的。
“身份变了嘛。也可能他是从*门出来的,对自己人要求严一些。”
“既然是文化上的老人,就该知道抢救艺术团同样重要,就该懂得打棍子、文字狱最害人。不客气地讲,楚韵拖几年,艺术团搞成这个样子,主要责任在他。”他想起了吴云的乞求声和何娇的下场,更痛心有本事的文化人入仕或下海。
“莫乱说。”沈玉英有点严肃,“文化的困境是多年积累的,他才当了一年多市长。你受批评,自己就没有责任?我刚才送他上车时已作过解释,有点冤枉会澄清的。”
“我还没抓到好图片呢。”杨芳扬扬手中的相机。
她回头对赵振东:“你冷静一会,我去去就来。”既要追杨芳,更要落实市长的指示,布置迎战第三次洪峰。
赵振东对杨芳刮目相看,小丫头喳是喳,干像干,关键时刻不怵不躁有板有眼。今后应该扬其所长,多用她来对付财税工商和市里爱上镜头的首长们。消停了几分钟,他又气怨堵胸。当喉舌就这么贱?忍饥耐饿十几个小时,先落个二哥瞪眼,又挨二肥天鲍尔的闷棍。王九蛋,爷们不干了!
但,他不干也得干。沈玉英转回来,见他像头抵脑红了眼的牯牛,想起电影《女人的力量》,便说:“老赵,为什么老年人牙齿脱落舌头还在?软柴能缚硬柴哩。”
“我受不得冤屈,见不得盛气凌人!”
“怎么澄清?这么多人参加会,谁不认为我违抗命令,谁不说我抗洪时带小姐转圈?我能一个一个去解释?”赵振东用树枝戳地,胡乱划了三四个麻雀。个吊毛!早该想到,与其说姓郑的报复他多次不恭,不如说九州遭淹,怕他乱捅而给下马威。他突然偷笑。有干部督农民挖沟达标迎接乡长检查,一农民说,乡长算个吊!恰过来几个人,为首者说我就是乡长,我若算个吊,你算什么?那农民干笑,那……你领导我们,我们就算吊我。
“好了,风物长宜放眼量。堤上正在交劲,委屈再大,也抵不上抗洪抢险。”沈玉英没发觉他偷笑,站起身,“我看这样,你用车子送杨芳回去,看看几位市领导抗洪的版面是否平衡。面上莫跑了,回来再给我当副手,我们一起与大堤共存亡。”
赵某不是小麻雀。赵振东扔掉树枝也站起来:“算了,版面有老张。我先带我的突击队,负荆请罪后再帮你张落。”“你呀,马大哈一个。杨芳已经那样了......”赵振东又苦笑,“我是傻瓜糊涂一条龙,可我咋开口?况且,我急着赶这杀人场呢。”
夷水有山歌:天上乌云赶乌云,地上麻雀赶鹌鹑,鹌鹑飞到过九家岭,麻雀还在草里行。
“我是报社记者杨芳。我想 ,郑强说不定也在长江某堤段参加会。”她又颠两步,“市长,给您拍照吗?”
“我不拍。”郑天明瞅她的脚和相机,突然看见姑娘裤管和脚上的血污,心中略颤,的确冤枉了。进而想起来,她是财政局杨局长的幺姑娘,爷爷参加过淮海战役。
“郑市长,我要告您。”杨芳低声并直视他,“说不定和郑强一起告您。”
“你......胡闹!”郑天明狼狈不堪,幸亏脑筋灵活,忙喊沈玉英:“沈部长,你处理一下,我走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好盘。从政以来的经验告诉他,最难缠的是老头老太太和嘴快胆大的女记者。她们豆腐掉在灰窝里,吹不得打不得。何况,她是“老淮海”的孙女儿,“老淮海”大炼钢铁时,一拐杖打趴了一个公社副社长。郑强那小子也扯不清,天知道这姑娘与他......
沈玉英一边拦住赵振东和杨芳,一边送市长上车。她暗怨赵振东逞匹夫之勇,担心两个人都火上加油。没想到小石头打破了大缸,丫头片子竟使局势急转而下。她已经发现杨芳的难言之痛和血光之屈,想令其休息换衣服,却见小不点瘸着脚爬上大堤:“小杨,干啥去?”
第二十六章 (第3/3页)
去了。赵振东请他和人武部多送快送稿子,又赶往楚集镇。
一路上心事重重。赶到楚集时,临时指挥所在堤边开的紧急干部会快结束了,郑市长正在讲话。刚才,A市市委邱书记来过,指示夷水市作好迎战第三次洪峰的准备。郑天明欲陪同,邱书记说顺下游可以找到老宋。这里除了农民外,有市直财委、经委、宣传口的突击队。各口分段包干,数文化秀才兵最糟糕。沈玉英已经汇报了情况,郑天明不便训女部长,恰见赵振东与杨芳下车,憋了半天的火,立时撒在冤大头身上。
赵振东走到沈玉英旁边坐下,耳语几句,女部长沉着脸没有理他。心里刚叫苦,郑市长厉声责问:“赵振东,你上哪里去了?”只见他的双眼乌青,眼睑吊袋,一只鼻子塞着个沾血的棉球。
“我在跑沿河乡镇的一线新闻,刚从杜湾镇上来。”
“新闻有记者搞,你是一把手,为什么不带突击队?”
沈玉英忙插言:“我刚才汇报过,他跑面是我同意的。”
“你别护着他。”郑天明斜眼又转回来,“那你说,你的突击队为什么迟到?”
“我,”这话打在赵振东的痛处,虚汗刷地沁出,“他,他们帮助艺术团抢险后才来。”
“谁批准的?嗯?”
赵振东不能答.
“现在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保护几万亩良田。违抗命令,要不要执行纪律?!”郑天明杀气逼人。
赵振东伸伸腰,沈玉英拦住:“当时情况紧急艺术团的吴书记又求他们,事后向我说明了情况。”她怕赵振东硬伸脖子挨砖头。
“你也本位!情况给我查清,不得姑息迁就。”郑市长怒气稍缓,接着讲措施讲纪律,最后竟弦外有音:“抗洪抢险是天大的事,有人既徇私情又带小姐坐车转圈,这是不允许的。”
赵振东的冤气和火气腾地上窜,两额的姜豆子又蹦:“市长,我有话说。”
“有说以后说。现在散会。”郑天明不容他分辨,拎起包要走。与会人员迅速离去,市直的人惊诧地瞅赵振东,你小子吃了豹子胆,倒了桃花霉。
赵振东反而冷静了。他对沈玉英劝阻的目光视而不见,刁冷地喊杨芳“小杨,快来,郑市长累得流鼻血,你给市长拍照,让市长看看你的脚。”
“我不拍,要拍到堤上去。”郑天明下意识地抹一把脸,拔掉鼻子里的棉球。
杨芳没有理社长,委屈、愤懑、傲气一古脑涌上来,一拐一颠地走到郑天明面前:“郑市长 ,请问,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谁讲的?”
郑市长一愣:“你是......你,怎么到紧急会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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