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去找厕所解决例假难题。孙云舟把张总的安排和调赵京跑市区的情况简要向他汇报，并说张总呼过他。他猛想起忘了和沈部长联系，连忙去借别人的手机。打了两个电话转回来，乌云爬满了他的脸。“三个台”的战绩催人，沈玉英的话更震耳膜：如果我这里出了事，你该负什么责任！他改不了喜忧形色的脾气，对孙云舟马脸说：“你不是背土扛草袋的劳动力，你知道吗？我们要把县域经济的课题作为走一步看两步的‘伏兵’。”见小孙要解释，又摆摆手说，“你先在这里顶着，我回去抽人换你。记住，多到几个乡镇跑跑，研究产业化如何抗灾，同时，注意这次洪灾的原因。抗洪评功没有你的份。”

正说着，杨芳喊他们吃饭。早就饿了，他们见镇上送来了馍馍和大盆菜，就围上去狼吞虎咽，“共产”了一顿中饭。饭后，赵振东叫杨芳搭便车回去，小姑娘却不回去了。他们接着赶往杜湾镇。

夷河在杜湾镇有两道堤，内堤天亮前被打破，一眼望去汪洋一片。外堤正在加固加高，到处是穿黄衣服的，这是预备役炮团和人武部的两个民兵营。大卡车、推土机、碾压机轰隆隆，冲锋舟和从汉江调来的挖沙船、推驳子，有的疾驰有的笨拙。洪水黄浆浆的，远处村子淹得只能见到树梢和屋脊，里边还有两个自然村，看上去好象两个水瓢。外堤上一窝窝地坐着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被冲锋舟和驳船救出来，乱哄哄脏兮兮。赵振东叫杨芳找肖雪，炮团的宣传科长说杜店村死了人，可能忙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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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2/3页)

物。

“来人啦！”有人惊呼：“豁口子了，堤穿洞了！”赵振东等不及雨衣，慌忙向险处冲去。原来，由于水流过大，前年补陷没有夯牢的一段漏了水。瞬间，一条直径约1.5米的洞口豁开，若不及时堵住，将越撕越大河堤溃决。

要堵洞得先找到管涌之源。可是漩涡湍急，下去的人搞不好会吸陷身亡。此刻，只听两个汉子大叫：“有种的跟我跳！”“不怕死的跟我下！”话音未落，扑嗵嗵跳下七八人。激流惊涛，有人哎呀呀要被卷没 ，即被其他人拼命拽住。七、八条身子搅着旋转，“快拉起手！”“快扔绳子！”几个人牵绳子扎猛子与死神拼打，赵振东看得惊心动魄丢魂失色，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闪开！”一溜人马抬着铁丝拧裹棉套的石块冲过来，另一股人 抱着棉被扛着草袋闯过来。赵振东眼睛一亮，里边有何娇。何娇跌倒了，爬起来又拖草袋。他连忙上前给她抽上肩。能不能叫人写她，她的事能不能见报？“闪开！”他被撞得踉跄头昏，只听得劈里叭啦风吼浪啸，人仰马翻天惊地叫。溃口终于堵住了，小魏和高丹拉他到闸房，他心中咚咚狂颤，我站在前边时会不会往下跳？

往回走碰到了程委员和杨芳。这姑娘的衣裳黑一块灰一块，运动头上沾着泥草，走路一拐一瘸。怎么了？借光一看，无跟的皮鞋断了带子，用塑料绳缠在脚上，受伤的那只脚裹着布，血和泥粘在一起。程委员向赵振东道歉：“社长 ，对不起 ，忙得没有保护好杨记者。”杨芳像找到了“地下党”，眼圈发红嗓音发颤：“赵社长！”

“抓到好点子了吗？”

“人们急得嗓子冒烟，我不能采访，只好问了几个名字，跑跑看看，挖土装土。”杨芳委屈地答。

“拍照片了吧？”

“拍了几幅，但光线暗杂，用了闪光灯效果也不一定好。”

“辛苦了，你的脚崴了？”赵振东安抚地。

“我，我想回家一趟。”

“这怎么行，轻伤不下火线！”赵振东差点发毛，转而缓缓口：“要么这样，小高留下来换你，你随车跟我跑几个点，然后回报社值班。”

杨芳咬住嘴唇点头：“那，我先上小卖部。”她确实想回去，可遭孽了半夜，啥事还没办成。

程委员告诉杨芳小卖部的位置，小高对赵社长耳语几句，把赵振东“语”了个黑红脸。他们一起商议刚才的险急和谢书记的意见，让小高执笔程委员补材料。赵振东特意交待程委员要补图片，以防杨芳晚上抢拍的瞎火，又转身对小高：“你采访的重点是群众，当官的事程委员会搞。要写好刚才堵洞的场面，写活那七、八个跳水的人，特别是带头呼跳的两条壮汉。”

天亮了雨慢慢小了，但乌云密布。杨芳从小卖部买了两刀卫生纸和两个面包，他们便赶往郢河镇。赵振东塞了半个面包来了精神，叫小马打开收录机。不知是浸了水还是磁带陈旧，他听不过瘾又关上。“黄河老鞘”不能丢，他嘟嘟地哼起《保卫黄河》：哆哆咪嗦，哆哆咪嗦，咪咪嗦哆哆，啦啦哆来......

杨芳歪头睡熟了，这丫头大概累苦了熬趴了，连雄壮的交响乐也不听。赵振东给她垫上雨衣，让她在自己肩头舒服些。突然，闻出小丫头身上的异味，不由得拍脑袋骂自己老糊涂虫。接着，又小声哼起夷水花鼓：“梁大哥送九妹到山沟，山沟里有一棵大石榴。个个石榴圆圆溜......本想摘一个梁大哥尝 ，只怕是尝到了滋味夜夜偷”。小马回头笑，社长锣鼓家什一笼统。

到了郢河堤段，宋书记也在那里。宋正刚拖着病体连夜赶回，在防汛指挥部听说这里决过口，车没熄火上了河堤。赵振东挤到旁边听书记与镇干部谈话，叫杨芳拍照。杨芳左对右调，怎么也抓不到好镜头。宋正刚满嘴燎泡胡子拉杂，铁青着脸一会儿蹲下身子训人，一会儿手抵着腹部望洪水裂牙，没有一点艄公挽澜或与民赴难的样子。电视台的小冯见了赵社长也说镜头的事，赵振东示意杨芳和小冯准备好，自己硬着头皮上去当导演。他向书记点点头算三秋谋面，然后指照像机和摄像机 ，让书记站在水里或手提土袋。河南汉子剜他一眼：“整这干啥！”

赵振东热头泼冷水，不支持工作还不识抬举，儿子不急公公急，报上得有你宋大人的形象呀！宋正刚向车子走去，络肋胡脸挂满焦虑和遗憾。这次损失太大了，原想今年下力搞活企业，提高农业，可恨的身体和老天偏不作美。他出气不匀地对镇村干部说：“A市市委领导已经到了夷水，缺口虽然堵住，绝对不能麻痹。一定要人在堤在，死保严守。”接着，伸出冰凉的手交待赵振东，“宣传要快要实要鼓劲，你们对俺咋报道俺不管，但俺不能装模作样叫老百姓骂娘。”

赵振东脸上如虾子夹，尽管理解他，仍在心里溜出蒋委员长的口头禅：娘希匹！你不知道抱病抢险的镜头宝贵？你在这方面学郑某谢某一半就好了。想想又自嘲，我也蠢货一个，学起了夷河镇的老程。嗯，赵京跑哪去了？他扭头四处瞅，看见孙云舟坐在提水闸口。孙云舟的脚扭伤了，被战地医生按在临时指挥所包扎。刚开战就出几个残兵败将，赵振东有点火：“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怎么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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