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他换作昭维的少年应道:“是。”
一阵安静。昭维又坦然说:“先生不必惋惜。在下倒是心甘情愿的。世间女子,总有一点点缺憾之处。公主……也可怜。且在下对皇上最为敬爱。与公主胞兄赵王又是知己。在下奏对愿意。如果有半分勉强,也绝不会在至尊面前撒谎。先生若觉得在下可怜,那在下倒真难过了。”
北帝之妹北海公主应和我同岁。据说她跟她的兄弟们一样,容貌绝美。但未知窗外二人对话何意……。此少年美容仪,言谈举止皆端方老实,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上官轶缓缓道:“一个人总有一个人的姻缘。我倒是流俗了。请昭维一路珍重。”
等到上官轶进屋,我已经能正视他:“多谢上官先生搭救我。我名叫夏初,夏日伊始之意。
上官轶斩钉截铁的说:“只能如此。理由我已说过,不必重复。不能与你共事,我亦遗憾。”
白衣少年依然客气:“在下也是。先生清识难尚。正如吾皇,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深。在下重瞻先生,奉侍圣上,已然无憾。”他的眼珠一轮,似看到了屋内的我。
我忙弹回床上。听少年又道:“前些天等先生回音的时候,在下走了一趟峨嵋山。摘了一些当地新茶。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所以先生请收下吧。”他一口一个“在下”,谦逊,但也觉得有趣。
上官道谢,便要送他,听得少年推辞:“不用不用,在下来的冒昧。不是时候……。先生终是人,也有些事情要忙的……”他这一句依然死死板板,没有泄漏任何感情。但我总觉奇奇怪怪。
“昭维,你此次回去,真的要和北海长公主成婚了么?”上官来了这么一句,语气虽淡,却有一种怜惜。
方才那位少年,是皇帝派来的?为何皇帝让如此年少之人前来邀请先生出山呢?”
上官说:“你可不要小觑那少年。他名叫杜昭维,京兆杜氏,在曦朝最为名家,他更是青出于蓝。之所以让他来,因为他在朝廷只是一个小小著作郎,并不因人注目。且皇帝器重他。正如你所闻,他将成为皇帝唯一妹妹的驸马。还有,家父故后,家母带着年幼的我隐居终南山。因家母和他母亲友善,每年他母亲都会带他来拜访。家母少女时代就在娘家——南朝琅玡王氏有咏絮之才名。她曾说:‘昭维长大若不佳,我倒是不敢再品评人了。’多年不见,这次会他,宰相风采已见端倪。若天下太平,便是此人大显身手之时。”
杜昭维,我记住了。我深吸了口气:“先生方才说我体内还有……什么?”
上官轶沉思片刻,问我:“我这人貌似脾气好,实际上极爱实话实说。这样对你不要紧么?”
我笑道:“我喜欢先生对我讲真话。正如我不会对先生讲假话。真话若让我
上官轶撇下我,走出门去。只听他说:“你来了……”
那个声音全然陌生,听上去却让人舒服:“是在下。在下替皇上等回音来了。约期已到,先生认为前次所提建议可否?”
上官轶声音光明磊落:“不可。虽然皇上赐予厚爵,但我与‘我’周旋已久,宁做‘我’,不做高官。”
“先生考虑仔细了?在下这次千里之行,难道唯有失望而回?”那人虽被拒绝,声调依然平静。我不禁起了好奇之心,用未伤的一只手撑住床,伸着脖子从打开的窗子向外窥视。
只见风弄花影,幽隽绿荫下,伫立一位端庄漂亮的白衣少年。他比我大上几岁,态度却显得格外老成。对比上官海中秀影般超然的美,这少年愈发显得神矜呆板,甚至是木木登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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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噬骨 (第1/3页)
第七章噬骨
我在梦中恣意狂歌,神游仙凡,乐不思蜀。那里总是春色和烟。江天澄阔,原野葱倩。万里一色中,幻变出白马如练,青袍如草。小白马我倒似曾相识,青袍却是谁家少年?他与我携手乘风,摘取王母西池之花。
我笑得醒了,只见一室图书,满窗晴日。琢玉般的男子在床边凝视着我,衣衫染上远山青。
我忙把自己可能有的放肆笑容僵了起来,换上了疑问:“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
他微笑起来蔼然:“我名叫上官轶。此处是寒舍。”
原来此人就是上官轶?也理应是他。除了上官,谁配拥有如此清华?此时,我的肩膀就又开始作痛,我寻思:假期如梦,不如说梦如假期,我在梦里多逍遥,可是现在……我想起我是中毒了的……而且……
啊……!?我浑身都绷紧了。我躺在松软的被窝里,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干干爽爽的蓝袍子。
我……我只觉血全涌到头上,连肩伤都顾不得了:“这里……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是。”
我臊得恨不得拉上被子蒙上脸。身上的衣服本有一股子清凉草药的芳馨,此刻却让我辣得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初次见面……就……。我只管闭着眼睛,空气如凝滞一般。
上官轶沉默半晌,才悠然道:“请别把我当成一个男子,只看成一个医者吧。因为当时的我并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女孩,只当作是一羽白鹤。”
“白鹤?”
上官轶轻轻道:“是白鹤。山中常有受伤的白鹤,或者被遗弃的小鹤。我把它们带回家,悉心喂养疗伤。大鹤伤好,小鹤长成,都会展翅飞走,甚至不会与我告别。”
他侧脸,轮廓秀逸,宛若洛神倾心爱抚过的容颜,妙不可言。
我直直端详,体会他对于那些白鹤的不舍。
然而他就微笑说:“我师兄东方先生曾开玩笑说,只要将他们的翅膀再次折断便行了。但既然鹤儿有翱翔云上的资质,我便不好禁锢它们在这一寸天地之中。”
我稍微释然。可惜,若上官没有那样年轻那样美,倒真可以想成宫中的老太医了。
随后他肃然说:“你的毒是北军中惯用的毒。它发作不快,却随着动作深入骨质。三天之内,若不对症下药,便可致命。现在我已经用了催发之药,等到今夜,痈便成熟,可用小刀剔除。”他又盯了我一眼:“除此之外,在你体内还有……”
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外的篱笆响,另有一个稳当当的声音道:“上官先生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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