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来,我已经能自如活动,肩膀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上官轶是个有意思的人。
梅花雪喝完了,但是上官的桂花糖多。我爱吃屋边冷洌山泉,他不让,说是不能让伤口快速愈合。偏要去温了再让我喝。他自己倒是常常喝酒。他辩解说,自己喝酒是因为有病,需要驱寒,可是我并没有见他病过。
他给每只白鹤取了名字。有时候早年飞走的白鹤也会回来看他。他自己坐在石头上,对鹤弹琴。加上了我听,他便微笑起来。有时候他一个人大清早坐在门口,诵书不绝。我若翻身起来,他便住口了。
他有两三亩菜地,花竹装缀的槿篱茅舍,还有琴书与草药,我却觉得他算是最富有之人。
是什么?是什么?唔,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黄金团凤护身符。我带着它,挺过来了!
上官先生取出我口里的丝绢,为我擦干净了冷汗,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等我的疼痛快散去了,我迷迷糊糊的望着茅屋的顶棚。上官又走到我的面前,他有些疲乏:“夏初,”他说:“你肯定经历过更痛的……”他的声音充满怜悯,还有一种敬意。
他的手掌抚上我的眼皮,我闻到一股淡雅的香气,又听他温柔说:“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要是没有这句话,半月后我也不会如此安心的坐在他的藤床上,拿着他的书,喂他的鹤儿。
江河上的清风,山谷间的明月,耳遇成声,目遇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不富有?
有件好处,他没有动过我的竹囊,也没有过问我的家事来历。
这天还是一样,我们坐在兰花圃里,等一锅鱼汤烧好。上官先生道:“若是没有征战,人人都不飘零,我们这样的日子,倒不稀奇了。”
我与他已经熟悉,但口里还是称呼他先生。对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来说,比她年长六七岁的男子,倒是长了一辈子似的。我忽然想起阿宙……还有他的都江堰之约。
我笑道:“先生说得是。不过会心处不必远,此时山水翳然,鸟兽自来亲人。便是天堂了。”
黑鸽子也不停留,展翅就飞走,我目送它,倒有些为这只鸟着迷起来了。
上官也不介意我瞟,丝绢条上面满是符号,我却不懂。上官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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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绢沾上我的唾液,已经被咬成了团,我无论闭眼还是睁眼,只有无休无止的痛。
真疼啊,母亲,母亲……!我听到自己压抑的呻吟,像是在哭。我的额头上一定是沾满了汗珠,当一丝风从窗户钻进来,我的身体如被拉扯一般,怎么痛了那么久?
我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沙沙的……原来是刀片在我的骨头上剃动……
可怕……奇妙……还是疼啊……
我糊涂了好一阵,睁开眼,是上官俯身注视我。他大理石似的脸上也是汗涔涔的,他晶莹瞳子静止,里面只有一团金色的火焰。
上官给我一个小淘箩,里面装着他晒干的果脯。我吃了一个,酸甜可口。
“夏天来了,你的伤口会愈合好。”他说。天气已经转热了,我低头轻轻的挠了一下手指,我的手原本长得和我母亲一般无二。但是冷宫岁月,留下的冻疮疤痕,在暖春里面就开始作痒。
上官看着我道:“我准备了一样东西……”
正在此时,天空中飞来一团深黑。我一抬头,眼见那东西冲我鼻梁俯冲,吓了一跳。
原来是个玄黑鸽子。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鸽子呢!它的身上一股子戾气,仿佛瞧不起身边温雅的白鹤。上官眼睛一亮,他抱过黑鸽子,从它身上取下一小卷。
第七章 噬骨 (第2/3页)
害怕,还是早些听到好。假话,我不会跟先生说,因为那样反而弄巧成拙。”
上官轶道:“好。你的体内,还有一种奇特的毒,虽然并不厉害,但我从小到大并未遇到过。好像并非北方之毒。这毒绝不能致命,但我想还是为你清除好。可是我既然未知毒的成分,还要慢慢摸索。”
我眼皮一跳:“除了这次,我想不起我还中了什么毒。先生,我睡了好长时间?晚间你为我剔除毒素,是否还要让我睡上一觉?先生准备施用麻沸散吗?”
上官轶坐到我的床前,自然的托起我的后背,原是喂我水喝。
水甘甜清美,我喝完忍不住道:“好喝。”
他道:“是二月的梅花雪,和上旧年之桂花糖。你在我这里。喜欢便可以天天饮。”他扶我睡下,极为轻柔,仿佛我是一个瓷娃娃。我望着他的脸,他便用丝绢擦我的嘴角,瞳子里只有我:“夏初,你听着。毒素今晚一定要剔除。但是你睡了两天两夜,此时已经极度虚弱。若用麻药,恐怕会伤及你的头脑。我替你做了决定,不用麻药,你愿意么?”
我沉吟片刻,已经预见了那种痛,但是比起死亡。他高洁的俊颜在我的面前放大,我只感觉他的目光,是冷宫里唯一的那束阳光。冷中的暖阳,只能抓住。抓住了,也许就能见到春天。
我使劲点头:“我愿意。”
他挑起眉毛:“你要知道,会非常疼痛。我会绑住你的手脚,你忍一忍。夏初,你还是个孩子……”
我摇头:“不用绑住我!不过是肩头上动刀,先生不必如此。夏初能忍。”
他摇首:“别说孩子气的话,我不能冒险。”
我直对他的眼:“夏初说行,一定能行。我用我父母的荣誉保证,先生为何不敢赌一次。”
他好久不说话,胜雪腮上又晕上蔷薇粉色:“那就按你说的吧。”
入夜,我好像又发了烧,耳鸣不已。备受折磨之中,神智倒更加清醒。
上官俯身,拉起我的一只手:“现在可以了吗?”我嗯了一声,他使劲握了一下我的手。
灯火映着他的脸,他冷静非常,手指中握着一把极薄而细长的刀。
人静,月清。当他解开我的领扣的时候,我还是合上了眼帘。
他在我的口中塞入了丝绢,柔声道:“别伤了舌头。”
刀入肉的时候,我闷哼了一声,随着他的动作,我痛得几乎昏厥,但是我并没有乱动。因为此时此刻,我那样做,也许会让他轻视女性的骄傲。也会让这位医者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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